108、伊甸城（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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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你确定咱们就这么去找那个人，真的不会出事吗？”
莫芙和伊提跟在塞壬身边，哪怕莫芙拼命装作淡定从容，可语气里藏不住的僵硬，还是把心里的抵触暴露得干干净净。
对方根本不是普通的恶魔种，她是世间独一份的特殊存在。在娜罗进入深渊的第三千年前，第四深渊里曾响起过一声惊天巨响，剧烈震动让大地群山接连崩塌，震动的范围直接蔓延到整个深渊地界。
那时候的莫芙还只是一条个头稍大的黑蛇，她慢悠悠爬出藏身的泥潭，抬头就看见远处天空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漆黑光柱从破碎的天空直直砸落，狂暴蛮横的力量把整个第四深渊搅得一团混乱，掀起一阵阵可怖的狂风。
当初要是她反应慢一点，没赶紧钻到更深的地底躲起来，早就被这股力量一同卷走了。
整整一个月，漫天弥漫的黑雾才慢慢散去。莫芙重新回到地面，发现靠近黑色光柱的那片区域，连地形都彻底变了模样。
又过去了漫长的岁月，莫芙偶然从路过家门的魔王们的闲聊里，得知了当年事情的真相。
曾经统御整片上部深渊的第三十一柱魔神别西卜已经陨落，世上出现了实力远超魔神柱的恶魔，那就是[死神]。
“就算我说没事，你心里也还是放不下对吧？”
塞壬依旧面带笑意，神情从容淡然，耐心安抚着莫芙：“她向来恪守契约准则，在事情尚未明朗之前，我相信她不会随意对我们下手。况且我们本身实力弱小，除掉我们，对伊甸城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话虽如此，塞壬内心依旧存有几分不确定，她始终没有向莫芙坦白自己与阿佩普曾经定下的完整约定。
[心脏]，除了巨兽的心脏之外，还有……
塞壬眸光微微一沉，不着痕迹地轻瞥了一眼莫芙，少女此刻的心情全然展露在神情之上。
那颗被娜罗夺走的龙族[心脏]。
她轻轻攥紧手指，停下了脚步。行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塞壬莫名生出几分压迫感。果然不该带着莫芙同行，她不能仅凭自身想法，或是对伊甸城片面的认知，贸然将莫芙带到那人面前。
“人类？”
见塞壬突然停下脚步，莫芙顿时愣住，下意识开口催促。伊提察觉到塞壬神色里一闪而过的异样，隐约猜到她不想让两人跟着，就算不清楚具体原因，还是伸手拉住了莫芙。
“……莫芙，你……”
纠结许久，塞壬还是开口劝说：“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离伊甸城远一点藏起来，等娜罗出现之后，你再……”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芙脸色一僵，急切想要知道背后的缘由。
“为了你的安全。”
很多内情她实在说不出口，只能语气沉重地低声恳求。
莫芙立刻皱起眉头，满脸不悦，语气十分坚定：“我绝对不会离开你。”
“这里人太多，你们先跟我走。”塞壬带着她们绕来绕去避开人群，走到远离主城中心的山坡底下，这里距离塔格说过的红色枫林山只有几百米远。
身处此地便无需过多顾忌，也能安心多说一些心里话。
“因为娜罗的缘故，黄金龙王已然陨落，而你熟知的星星魔神一直都想寻回龙王的心脏，借此重新复活[祂]。”
闻言莫芙瞳孔剧烈颤动，张了张嘴却一言不发。她下意识抬手捂住心口，彻底读懂塞壬话语里的深意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位深渊大天使本身战力不算顶尖，却一辈子都在坚守职责，守护世间稀少的巨兽族群。以前莫芙还私下调侃过，觉得这位魔神柱的实力说不定还不如塞壬，可真要和这样的人物成为对手，心底还是会生出本能的恐惧。
“只有我一个人前去的话，就没有这么多顾虑，我身上没有她们想要的东西，或许还能靠着过往的交情，争取到见面交谈的机会。”
停顿片刻，塞壬重新看向莫芙，语气和神态依旧和平时一样温和，可她清晰察觉到，莫芙的身体僵硬了不少。
“莫芙，你从来都不是我的累赘，我只是不想因为我，让你陷入危险之中，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也不行。”
粉发少女抬起头认真看着塞壬，分辨着她话语里的真心，呼吸微微放沉，仔细思考着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伊提思索一阵，开口问道：“塞壬姐姐，你的意思是城里那些高层想要拿回心脏复活龙王，可现在心脏已经在莫芙身上了。万一她们当场翻脸动手，就算有你和莫芙在，我们也没办法平安脱身，对吗？”
塞壬轻轻点头，完全认同伊提的推测，目前的局势对她们十分不利。
“既然这样，姐姐你也绝对不能再靠近她们了。”伊提站出来，眼神格外坚定，“我记得你最开始还用了变形魔法改变样貌，就是担心她们对你抱有敌意吧。把希望寄托在无法完全信任的人身上，实在太过冒险，即便是嗜赌如命的赌徒也不会傻到拿生命押注。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另外想办法吧，还请姐姐再好好考虑一下。”
伊提总能在紧要关头串联起过往种种疑点，看似胆小内敛，内心却心思细腻，聪慧通透。
“我确实没办法完全信任她们，这是事实，她们同样也不会给我完全的信任。”
塞壬很认可伊提的想法，无奈轻轻一笑，“但也正是这样，我才有和她们斡旋的余地，你们放心就好。”
当年那股席卷整个上部深渊的强大力量，正是来自死神，仅仅只是力量余波，就让处于隔绝地带的第四深渊深受影响，足足掀起了一个月的黑色风暴。莫芙根本不敢想象直面这种恐怖存在是什么场面，哪怕她能在塞壬和伊提面前炫耀自己龙类的高贵，在真正的顶级强者眼里，莫芙就跟个暴发户没什么两样。
还没有成长起来的超越种幼崽，算得上深渊顶级战力吗？答案显而易见。
莫芙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不能丢下你，这是娜罗曾经告诉我的话，就算我们打不过对方……”
她龙瞳之中闪过一丝冷意：“真要动手的话，我就算拼上生命，也要从死神身上咬下一块肉！”
“我们没有和她们敌对的理由。”看着莫芙和伊提都执意不肯离开，塞壬心里又无奈又感动，没想到自己在两人心里这么重要。
她思索过后提出提议：“不如我们定下一个期限，就一天时间怎么样？我会回到之前暂住的旅店房间，如果到了时间我还没有回去，就说明我遇到了危险。”
“什么啊，那不就说明你和娜罗一块失踪了吗？我不找到你，也会去找娜罗的。”
莫芙直接出声打断，态度十分坚决。
先是永恒种海利，再是伊甸的死神城主，说实话，以她们几人的实力，就算学会分身术，也根本没有能耐去叫板任何一方。
而这时候莫芙也认清了现实，原来脱离娜罗后，她们会处处受限到这种程度。
塞壬的神情慢慢冷了下来，她执意不让莫芙同行，除了龙族心脏这件事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塔格之前闲聊的时候无意间提起过，海利和伊甸城城主是旧识好友。
这也是人难以接受，倍感压抑的事实。
“对不起，这一次我们真的不能一起行动。”
塞壬一改往日温和的模样，语气沉重又带着几分恳求：“找一个隐蔽、没人能找到的地方好好躲起来，莫芙，你不用考虑我，你要做的是等到娜罗回来。”
换做平时，莫芙肯定会吐槽塞壬太过小题大做，可此刻她脸色苍白，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伊提心里也不愿意丢下塞壬，可对方态度无比坚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她轻轻拉了拉莫芙的衣袖，等到莫芙转头看过来，慢慢点了点头，同意先暂时离开。
“僕僕。”
厄里斯看着两人离开，低落的叫了两声。琳德则竖起耳朵，时刻留意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生命与死亡，实在让人捉摸不透，她们居然会是……”
后面的话语塞壬终究没能说出口，她心底依旧抱着一丝希望，事情并非塔格所说的那般糟糕。贝拉一直保护着巨兽种，对恶魔种倡导和平共处，百年之前阿佩普对贝拉的态度是非常亲和的，怎么看，那两人都不该和[恐帝]扯上关系。
塞壬转身朝着城中心走去，准确来说，是朝着伊甸城内唯一一座教堂走去。
这座教堂规模不大，坐落在城市中心位置，外墙粉刷得洁白干净，看起来像是近期才修建完成，一共有四层楼高。
塞壬站在远处静静凝望许久，终于下定决心迈步上前，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她疑惑回头，只见一队身穿统一制服的巡逻卫兵冲了上来，转眼间就将她团团围住。
街道上的普通民众纷纷往后退让，却又围在路边探头探脑，好奇围观这边的动静。
“……这是做什么？”
塞壬环顾四周，装作一脸茫然无辜的样子开口询问。
眼前十几名卫兵人数不算多，可带来的压迫感却不容小觑。
“没有获得入城许可，私自闯入伊甸城，我们已经留意你们这群人很久了。”
巡逻队里走出一名黑发女子，身上穿着银白色轻便护甲，身形高挑模样飒爽。见到塞壬是这般文弱的模样时，她心里稍稍迟疑了一瞬，很快便收起杂念，抬手下达命令。
“抓起来。”
就在卫兵伸手快要碰到她的瞬间，塞壬低声对着两只狐狸叮嘱几句，随即侧身躲开，干脆利落地冲出了包围圈。
“我现在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不能被你们带走。”
为首的女子没料到塞壬身手这么灵活，立刻反应过来，闪现来到塞壬身前按住她的肩膀，旋即发力压制。
“我还以为是矮人族看管不严，才让你侥幸溜了出来，现在看来，你自身倒是藏着不少本事。”
她速度极快，塞壬险些没能反应过来。
“抓稳。”
这句话是叮嘱厄里斯和琳德，话音落下，塞壬不再隐藏实力，彻底释放出体内的神圣力，明亮的星眸之中泛起光芒，一层金色防护屏障瞬间挡住对方按过来的手掌。
经过多次强化的[无形者之墙]，再加上魔法石源源不断供给的圣力，足以抵挡绝大多数物理攻击。
黑发女人见到这层金色光芒时瞳孔猛地一缩，手像是被灼伤一般收回。她连连后退几步，死死盯着塞壬的双眼，就连塞壬之后说的话，她都完全没有听进去。
“你是圣女？”
就在人群骚动之际，另一队巡逻队簇拥着第二名执行官赶到，她穿过人群走到黑发女子身前，挡在了塞壬面前。
她有着一头褐色长发，眼眸深褐，五官漂亮。说话的语气带着刺骨的寒意：“虽然我在这个世界里漂泊了数千年，但绝不会认错这种力量的，身负天命的圣子，没想到你也流落到这片历经毁灭的世界里来了。”
说完，她看向身后一脸震惊的下属，无奈叹了口气：“珂柏丝，身为执行官，行事太过冲动，实在有失分寸。”
“……抱歉，芙妮大人。”
珂柏丝这才回过神，神情僵硬，目光依旧死死落在塞壬身上挪不开眼。
塞壬没有撤掉[无形者之墙]，静静站在原地，悄悄催动体内潜藏的神性力量。
“一直沉默没有任何用处，你现在处境并不乐观，主动配合对你而言才是最好的选择。”
塞壬收起杂念看向芙妮，礼貌颔首后缓缓开口：“我的身份似乎无关紧要，你们是打算把我关进监狱里，还是直接将我驱逐出伊甸城？”
芙妮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抹冷淡的笑意。她打量着塞壬，就像往日处置无数巨兽种、恶魔种一样波澜不惊，就算是旧世界里百年一任的圣女，也无法让她心绪产生半点波动。
“未经许可擅自入城，本身就不符合规矩，如果你一直安分待在矮人族的工厂里，我们也不会对你采取任何行动。”
塞壬暗自无奈，塔格从来都没有跟自己说过这条规矩。
她坦然叹了口气，依旧没有收起防护屏障，同样从容淡定地应对对方的强硬态度。
“我按照约定前来赴约阿佩普阁下，我来完成一百一十年前定下的约定。在约定期间，我是她本人认可的伊甸城临时的工民，而不是你口中冒犯规矩的犯人。”
“约定？”
芙妮神色一变，皱起眉头仔细打量塞壬，立刻出声反驳：“我从来没有听她提起过这件事，伊甸城内也从来没有相关消息……”
话说到一半，芙妮突然停住，不再继续说下去。
塞壬却很清楚芙妮没有说完的话。
[神性]能够渗透他人的思维，倾听她没有吐露人前的声音。
芙妮面色冰冷，什么话都没有说，但内心早就掀起滔天巨浪。
[我是阿佩普最好的朋友，她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
[不可能会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关于她的所有事情，我都很清楚。]
[这个圣女在说谎。]
[就跟那个贝拉一样，她们都是谎话连篇的■■，仗着阿佩普好说话，都跑到她面前编故事。]
[这种苍蝇，真恶心。]
“……”
塞壬眉头微微皱起，察觉到芙妮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恶意，也洞悉了她心底暗藏的算计，当即冷声开口：“看来既不是关押，也不是驱逐，芙妮女士是打算直接对我处以私刑。”
“果然和传闻一样，圣女拥有洞悉人心的能力。”
芙妮伸手拔出腰间长剑，随着她的动作，所有巡逻卫兵纷纷拔剑戒备，唯独珂柏丝愣在原地，完全没料到局势会闹到刀剑相向的地步。
她剑尖直指塞壬，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以裁决者的名义，将此人斩杀。”
话音落下，所有卫兵一同朝着塞壬冲杀过来，浓郁的以太之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塞壬眼中温暖的色泽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抬手凝聚神圣力，目光自始至终锁定着芙妮，握紧手中长剑主动迎了上去。
芙妮心底最后一丝想法，也清晰传入塞壬耳中：我要打造出完美的伊甸城，清除所有碍事之人，圣女，还有那个人，都必须除掉。
见到塞壬主动冲来，芙妮正中下怀，收敛自身气息，提刀正面迎击。
两把武器相撞的瞬间迸射出大量火星，原本待在塞壬肩头的两只狐狸早已隐匿身形，两人激烈的打斗让整条街道陷入混乱，碎石四处飞溅。
直到塞壬的剑压将一座雕像拦腰截断，十几米的半身像碎石砸落，近距离爆发巨响，尘埃飞溅。见此情景让芙妮迅速冷静下来，猛然想起这里是伊甸城的核心区域，在这里引起骚乱的话根本无法隐瞒消息。
她心里急于换场所，害怕被阿佩普察觉动静，有意停下攻势，可塞壬步步紧逼，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
金色神圣之力与漆黑的以太之力属性截然相反，激烈碰撞之下，掀起一阵狂风。在冲突爆发的第一时间里就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被执行官围住的人并不普通，仅有极少数的人类认出了圣力。
在自己曾经生活过的世界里，那被誉为救世主般的伟力，居然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珂柏丝看得一脸茫然，完全不清楚两人动手的缘由，和其余卫兵一起退到安全地带，把空旷的场地留给缠斗的两人。
就在这时，珂柏丝察觉到芙妮状态异常，顿时大惊失色高声喊道：“裁决者的力量禁止在伊甸城内动用，您忘了城主定下的规矩吗！快停下来啊芙妮大人！”
伴随着珂柏丝的呼喊，塞壬也察觉到异常，瞬间失去了感知对方心声的能力。
“导致这种结果，全都是你自找的，无名圣女。”
芙妮全身魔力瞬间暴涨，满眼怒意死死盯着塞壬，双手紧紧握住剑柄。
“我只是单纯自保而已。”
塞壬不敢有半点松懈，再度催动神圣力，放大自身感知，紧盯芙妮每一个细微动作。
芙妮怒极反笑，发出阵阵冷笑声，高高举起长剑，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就在这生死关头，芙妮周身涌动的以太之力突然尽数消散，身形不稳从半空跌落，踉跄着站稳身体。
塞壬满脸意外，很快便明白其中缘由，慢慢退到安全位置静观其变。
能在关键时候让芙妮这种人突然被抽空力量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芙妮大人！”
珂柏丝立刻快步上前扶住她，慌张地环顾四周，其余巡逻卫兵全都一脸茫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芙妮靠在珂柏丝身上，狼狈地低声咳嗽，眼底满是不甘与愤懑。
“僕僕。”
厄里斯和琳德此刻解除隐身状态，稳稳落回塞壬肩头，一同警惕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当所有人都不明所以现在的发展的时候，那道令人灵魂发颤的真言传入了少数几个人的脑海里，而塞壬也是其中一人。
[居然还能再次见到你，命运真是太神奇了，塞壬。]
没有想象中的位格压制力，想来这也是阿佩普极具人情味的一种表现。透过真言，塞壬甚至能想象到那个模样冷艳漂亮的红发女人是在用着什么样的表情在说话。
塞壬释然一笑。
[来到我身边吧，我很愿意和你叙旧哦。]
闻言塞壬神色一僵，很快她也跟放弃抵抗了般 ：“看来在您面前，我应该是没有什么秘密了，不过这样也好，我能少费点心力去掩盖了。”
[呵呵，你的这一点很可爱。]
珂柏丝安排人手照料状态不佳的芙妮，独自走到塞壬面前，神色复杂地打量了她许久，才用生硬客套的语气开口：“跟我来吧，我带你去面见城主大人。”
塞壬温和点头，面带笑意跟在珂柏丝身后，径直从芙妮身旁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芙妮满眼冰冷刻薄，恶狠狠地瞪着她，塞壬却毫不在意，自始至终都没有多看对方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伊甸城（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