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阙》有锦来仪

160、壹佰陆拾

　　他的眼神诚挚而热切，司徒馥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道：“其实，我今日来，是想问你，元烨，如果有一天我杀了你的父亲，你会不会为了他杀我？”

　　元烨愣了会，许久才道：“不，阿馥，你杀不了他。别做傻事。”

　　他摇着头，仿佛司徒馥在说什么异想天开的事。

　　司徒馥往后退了一步，他有些无法接受，低吼：“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逼我？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司徒馥：“虽然我现在是被赐婚了，可一旦他们得到了自己要的，便是我的死期。皇上，定容我不下。”

　　元烨道：“阿馥，给我时间，我一定会说服他，但，你能不能不要嫁给他？我们的婚书还在，你怎么能嫁给他？”

　　他红了眼眶，更不知如何面对她，这些日子他并非不知云琼与她……只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今日谈话达到了司徒馥的预期，她毫不留恋离开了元府，而元烨也确如她所料，她前脚刚出元府，他后脚就进宫。

　　元烨直接冲进了御书房，徐全拦都拦不住，一脸焦急地看着他，姿态越来越恭敬：“元大人呐，御书房重地，擅闯是死罪啊，您别为难杂家了。”

　　他扯了扯人，却没有扯动。只能一边拦，一边苦口婆心的劝他，然而根本没用。最后，元烨站在了皇上的面前，他有些生气：“难不成，你真打算让我娶云瓷？”

　　徐全听见元烨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整个人都吓得跳了起来：“元大人呐，您怎么能直呼公主的名讳？还有，见到皇上，您要下跪啊！”他记得团团转。

　　然后接下来的事情，更让他大吃一惊，皇上不仅没有怪罪，反而，还让所有人退下去，不许人打扰。徐全颤颤巍巍，自从肖恩被处死示众后，他侍奉更加小心翼翼，眼下这般，他突然为之前对元烨的怠慢后怕起来。

　　御书房很快就只剩下二人。

　　元烨：“你到底想怎么样？难不成又想将我困在宫中？”

　　元奚弄出的动静太大，眼下就算把元烨困在宫中，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护他，反而到时候暴露了身份，于是，上位上的人皱了皱眉。关键，他也不想待。一心寻死，不如放他出宫，反正，他迟早会回来的。

　　皇上：“你这是又怎么了？”

　　元烨：“三日后，你打算怎么收场？你之前放出我在筹备婚礼的消息，已经被我辟谣了，你究竟想干什么？”

　　皇上头疼：“干什么？朕难道还会害你不成？你是朕的儿子，朕为你未雨绸缪，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你等着便是，司徒馥她今日去见了你，你见完她便立即来质问朕，她对你说了什么？”

　　元烨脸色一变，不愿将司徒馥扯进来，也不想让这位帝王对她的印象不好，他立即将事情往自己身上揽：“如果不是你当初和我说，我不会让她入狱，她也不会心里隔阂要与我退婚；如果不是因为你赐婚她与云琼，我还有机会挽回她的心。我现在一看到她，就想起此前种种，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一定要逼我去死吗？”

　　皇上觉得憋屈：“混账东西。你若再敢在朕面前提死字，朕收回之前的话，你给朕好好待在宫中，这大理寺卿，朕看你也不必做了。”

　　元烨敢过来，就不会是空手而来，他掏出了匕首，抵在了脖子上，剥夺了他的自由、他的亲事，现在连他唯一的精神寄托也要剥夺，他与司徒馥，好像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们再也不会有以后了！

　　皇上吓得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你干什么，快放下匕首！小心伤了自己！”

　　上位者的紧张和关心不似假装，但元烨似乎有些心死：“我原先想着，她是没有安全感，所以才选择他……只要我继续在朝为官能帮到她，她才不用委曲求全，那日，我本来是要走的，可有人同我说，我应该去道个别……所以，最后我留了下来。你为什么要剥夺我最后一丝幸福？”

　　皇上十分不解：“你说司徒馥？一个女人而已，等你继承了朕的江山，要多少有多少！”

　　元烨气笑了：“一个女人而已？”

　　对啊，一个女人罢了，他母亲不就是这样吗？他从来就没有瞧上过女人，更瞧不上蝼蚁的命，他突然有些相信，司徒馥说的一些话。

　　苦涩笑出了声：“呵！对你来说是可随时换的衣裳，可对我来说，是我此生的珍宝。你可以不喜欢，但请不要伤害她！”

　　皇上没想到，那道赐婚的圣旨会对元烨的打击这般大，他突然有些后悔给云琼赐婚了，但毕竟要移交他的监国之权给云诘，而且云诘也曾求过赐婚的旨意，司徒馥嫁给云琼，未曾不会激起云诘的不满，他们斗得越凶，才对元烨越有利啊！为什么他不懂他的一片苦心？

　　因为冲激太大，皇上胸口闷着一口气，因为日日都会抽时间去看望完颜玉，他以前一直被压抑的情绪，渐渐将他的身体餐食，他一看到她，就会想起她嫁给元奚的样子，想到他们宿在一起，是不是夜夜都做着共赴巫山云雨之事，她是他的第一个女人，他也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为什么不能拨乱反正？若非气愤，他又怎么会与其他女人生下一个又一个孩子？

　　可就算是一个又一个孩子，身为帝王，他只有六个子嗣，也是历代帝王中最少的，如果她答应进宫，或许后面根本不会有其他人，因为他根本不会让其他妃子的孩子生下来，他与她的孩子，会是东篱唯一的太子。为什么她还不满足？为什么要寻短见？

　　元烨眼眶有些湿润，他没有注意到上位者的异常，继续道：“我实话和你说吧，我一点不稀罕你的皇位，你给我的，不是我想要的，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老是要逼我做不喜欢的事情？不是人人都对你的皇位感兴趣，对我来说，还不如我种的那些花植重要。我考状元做官，不过是为了替我父亲正名，元家不该如此，历史书上不该留下污点。我留下，继续做官，不过是为了能少些冤假错案，更为了能帮到她，我想陪着她，只愿她安康。”

　　“可你看，你为了你自己，你都做了什么？你丧心病狂到让我娶云瓷，我们什么身份？我真想我不是你的儿子，所以，这条命，还给你！”

　　元烨说完，扬起匕首便要朝自己的脖子刺去，他的动作故意慢了一拍，今日，他进宫，没想真的自戕，而是想让皇上妥协，毕竟，他最是不想看到亲人自相残杀的。

　　而司徒馥说话，也在他心里种下了一根刺。

　　所以，他手上的匕首，被暗卫及时打掉了，他自杀失败，元烨刚想说，就算这次没有成功，以后还有很多成功的机会。

　　但比这话，来得更快的是皇上吐血的场景，元烨这才注意到，皇上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侧，那血，溅满了他身。

　　他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慢慢倒下的人：“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吐血？你，你怎么了……怎么会吐血？”

　　元烨被吓到了，一时忘记了喊人进来去请太医，暗卫现身，跪在地上，皇上拼着一口气道：“朕的事情，不能传出去，你去将人偷偷带来。”

　　说完，缓了许久。他看着元烨：“朕被人下了慢性毒药，目前还不知道是谁下的手……最多只能撑三五年，朕本想给你时间在底层历练，所以当初才没有提拨你，或许你感受民生之艰，更能体会朕的感受，他日继承朕的皇位，才能比朕做得更好。可朕等不及了，如果外面那些人知道朕不行了，太子那么小，荥王不够强，你们就算连起手来，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皇上虽然说了这般多，但都是断断续续说了许久，元烨看着躺着他怀中的人，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他刚刚以死相逼，突然得知，被他以死相逼的人，可能活不长？

　　元烨道：“是谁下的手？荥王？宪王？不可能是太子的人！”太子还是个婴孩，但他背后是皇后，元烨眼神犀利起来：“是皇后？”

　　皇上看着他欣慰地笑了笑：“朕的儿子，果然聪慧。你长得和你母亲很像，但性子，和朕年轻时，一模一样。子衿，这是你本来的名字……虽然被人占了，但当初，这是朕与母亲一起给你取的，朕后悔，当初……没有一开始就去找阿玉提亲。也后悔，当初知道真相后，将错就错。朕怕军心涣散，也怕战败，更怕，到时候好不容易攻下的城池，全部功亏一篑。”

　　他越说越艰难，元烨眼眶越来越红：“别说了，别说了，太医来了，你会没事的，以后还能说很多，以后再说给我听。”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御书房，有些难受，继续道：“太医马上到了，这些话以后再说吧！”

　　皇上浮虚着一口气，他何尝不知道以后？但他道：“朕现在就想说，朕死后，一定要和你母亲合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