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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你要是以后还想哭,就来我怀里哭吧!” 沈暮之又做 ...
沈暮之又做梦了,这是一个不好的梦。
梦里光线总是灰蒙蒙的,像隔了一层洗旧了的纱布。
江知文吃完饭准备去找陈子周玩。经过厕所时,他看见上午刚被罚的四人组正从茅厕里跑出来,几个人一边跑一边捂着肚子笑,笑声刺耳,像铁皮刮过地面。然后江知文就听见了——那阵熟悉的、断断续续的求饶声。
江知文一听就慌了。心脏猛地揪了一下,身体先理智一步迈开了腿,脚尖已经朝茅厕的方向转了过去。但跑了几步,理智又把他拽了回来——他打不过那四个人,冲进去也只是多一个人被欺负。于是他一咬牙,转身就去找了大人。
没跑多远,他看见了园长姐姐。江知文带着哭腔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声音发颤:“呜呜呜呜,周周被人……欺负了,园长姐姐,救救他吧。”哭到一半,他又看见了不远处的院长。
他又凑到准岁面前,仰起脸,眼眶红红的,可怜巴巴道:“院长爷爷帮帮周周吧!!呜呜呜呜。”
害人四小组一看见院长和园长来了,顿时感觉大事不妙,准备开溜,但还是被抓住了。
救护车到了。江知文看见了担架上晕倒的陈子周——他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痕迹,脸色白得像纸。江知文什么都顾不上了,跟着冲了出去,一起上了救护车,一起去了医院。
幸好陈子周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晕倒了。但这孩子被查出了幽闭恐惧症。
听见陈子周患病了,沈暮之哭得稀里哗啦,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手背上,滚烫的。准岁被他哭得心疼,只好履行答应江知文出来就给他买冰糖葫芦的约定。
江知文满心期待想要跟陈子周分享,可是到了病房门口,才发现他还没有醒过来。
陈子周的病床靠窗。正值夏天,阳光暖洋洋地洒在他身上,把他苍白的脸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他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睫毛微微翘着,呼吸又轻又慢。
沈暮之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床边,左手手指夹着冰糖葫芦,撑着脑袋,安安静静地看着陈子周。
看了一会儿,他伸出一根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陈子周的睫毛。
没醒。
他又碰了碰。
还是没醒。
沈暮之把手缩回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冰糖葫芦。外面的糯米纸已经化了,黏糊糊地粘在他指尖。他舔了一口,甜的。然后又舔了一口,然后猛地停下来,心虚地看了一眼陈子周——还好,没醒。
“我没有偷吃哦。”他小声说,声音低得像在跟自己商量,“我就是……就是帮你尝尝有没有坏掉。”
后来他干脆不舔了,把糖葫芦举得远远的,可糖浆还在往下淌。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子周。
病房里很安静。准岁爷爷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眼镜都没摘。隔壁床的小姐姐也在睡。
整个世界都好像睡着了。
只有沈暮之还醒着。
他忽然有点害怕。不是怕黑,不是怕一个人。是怕陈子周就这样一直睡下去,再也不醒了。自从爸爸妈妈走了以后,他就知道了——有些人睡着了,是真的不会再醒来的。
“周周。”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小小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没有反应。
他把糖葫芦举到陈子周鼻子底下,晃了晃:“你闻闻,可甜了。你要是醒了,我就分你一半。”
陈子周没有动。
“分你一大半。”沈暮之加码。
还是没有动。
“……全都给你。”沈暮之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了,“我一口都不偷吃了,全都给你,好不好?”
陈子周的睫毛颤了一下。
沈暮之以为自己看错了,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屏住了。
然后——陈子周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慢慢转了转,落在沈暮之脸上。
沈暮之愣了一秒。然后他笑了——眼眶还是红的,鼻尖还是酸的,但嘴角就是忍不住往上翘。
“你终于醒啦!”他的声音又尖又亮,压都压不住,“我给你买了冰糖葫芦!但是……但是有一点点化了,因为等了你太久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根已经淌得不成样子的糖葫芦,小声补了一句:“真的只有一点点。”
然后想了想,又更小声地补了一句:“……好吧,其实我偷吃了几口。但是只有几口!我把最大的那颗给你。”
他把糖葫芦举到陈子周嘴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陈子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一下,声音沙沙的,像风吹过干树叶:“好。”
他张开嘴,咬住了那颗最大的。
准岁迷迷糊糊被吵醒后听见陈子周醒了,第一时间就去叫了医生。医生检查后开了药,两个人办理了出院。一路上江知文都在念叨冰糖葫芦的事,最后在院门口给陈子周买了一根新的。
可噩梦没有结束。
随后的几个月,李希平变本加厉。他不直接找江知文麻烦,而是从他身边的人下手。江知文渐渐意识到,只要跟自己走得近的人,都会被整蛊、被孤立。
他开始刻意避免跟其他人接触。不主动说话,不一起吃饭,不参与任何游戏。他想,只要没有人跟自己走得近,就没有人会因为自己而受伤害。没有朋友也没关系。他已经连累够多人了。
可他的容忍,换来的却是更猖狂的欺辱。
院子里开始流传谣言——说他是扫把星,克死了自己的亲生父母,谁靠近谁就会倒霉。那些曾经对他笑过的孩子,开始绕着他走。那些曾经抱过他的护工,眼神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江知文零零碎碎听到过这些。每一次他都假装没听见,低着头快步走过去。然后找一个没人的角落,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每一次,陈子周都会找到他。
“吱吱不伤心。”陈子周蹲在他面前,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哭吧,哭了应该会好点。你要是以后还想哭,就来我怀里哭吧!我会包容你的一切。”
直到有一天,江知文再也忍不住了。他哭着把李希平揍了一顿,拳头落下去的时候,眼泪也落下去。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打李希平,还是在打那个“克死父母”的自己。
事情闹到了院长那里。院长了解情况后批评了李希平,将他关了起来。
可伤害已经像水一样渗进去了。
江知文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只要做错一点点事——碰翻了碗,说错了话,甚至只是走路绊了一下——他就会躲起来,缩在角落里,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无声地哭。
他的身体也开始出问题。有时候胸口会突然闷得像压了一块石头,喘不上气;有时候四肢会莫名其妙地发麻,指尖冰凉。
陈子周害怕了。他去求院长,声音发着抖:“院长爷爷,带吱吱去医院看看吧。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他了。”
最后的最后,江知文被检测出抑郁障碍、焦虑障碍、C-PTSD。在医院住了几天,也只是暂时缓解,没有从根上解决问题。
直到那一天。
天气不是很好,但风很凉快。乌云密布,天沉沉地压着,像一块洗旧了的灰布。
院里来了一对夫妻,想要收养一个孩子。院长把五岁以下的孩子都叫了过来,叮嘱他们好好表现。
人群散去后,只剩下江知文和陈子周被留了下来。
沈清把陈子周拉到一边。陈子周回头看了一眼江知文——他就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眼睛一直黏在陈子周身上,像怕他消失似的。
陈子周把视线收回来,认认真真地说:“后面那个是我最好的朋友。他生病了,我要是走了,我怕他没有人照顾。而且我也离不开他。”
另一边,许柚蹲下来,轻声问江知文话。江知文没有回答。他只是安静地、紧紧地看着不远处的陈子周,像一棵树看着另一棵树。
两位大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许柚先开了口,声音软软的:“清清宝贝,要不然我们两个都带回家吧?人多热闹。”
沈清看了看两个孩子,点了点头:“那就都带回家吧。”
办理完领养手续,两个孩子被带去公安局改名。
“确定要将江知文改名为沈暮之吗?”
“确定。”
“确定要将陈子周改名为许常州吗?”
“确定。”
从那一刻起,两个浑身是伤的孩子,被两双手一起牵进了新家。
这个梦断断续续在沈暮之的梦境里出现了一个多月。醒来的时候,枕头上常有没干的泪痕。
经过两个月的治疗,沈暮之差不多好了。但医生还是建议在家多休息调整,再回学校上课。
办理出院那天,阳光很好。四人乘私人飞机回国。沈暮之靠在窗边,看着天边的云彩,陷入了沉思。
天空是青紫的,云朵也是紫色的。从天上往下看,地面是整整齐齐的房屋,零零散散种着几棵绿树。
他想起那个在福利院里,蜷缩在角落却还会对他笑的男孩。
那个男孩现在叫许常州。
而他,要回去了。
回到那个有许常州的世界。
行!下一章周周也要醒了,终于学完回忆录了,真的好难写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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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你要是以后还想哭,就来我怀里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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