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Chap63 ...

  •   “杨简,河北节度使之子。”

      “席宣,吏部侍郎。”

      “张利豫,监察御史。”

      “死了这么多人?”阿鸾皱紧眉心看向口中“报数”的无名。

      “没错。”无名将案上的一叠文书递给她,“刚刚又传来另一个人的消息,现在我能确定他们是卷入了诡异而殒命。”

      阿鸾快速翻看了一遍手中的文书,大概梳理出案情:

      这三人均惨死家中,杨简的左臂,席宣的右臂,张利豫的左腿,这些部件不翼而飞,死者基本是血流尽而亡,最让人不寒而栗的是所有人都没有任何挣扎反抗的迹象,妻妾子女和下人们以为他们还在房中酣睡,却不知惨案早已发生。

      冬狮郎在旁也看到了关键点,分析道:“这看起来像是某种祭祀?刚刚讯息中那个人失去的应该是右腿或者头?”

      无名回答:“是右腿,死者叫刘骆训。”

      这个名字刚落,阿鸾脑海中的寿安便“咦”了一声,她眸光闪了闪继续道:“那还差一个头,甚至或许还有其他身体部件,这个案子涉及朝中官员,所以你想我出面比较好?”

      “能劳烦公主最好。”无名笑眯眯地点点头,随后状似忧郁地叹了口气,“其实,像我们这种人出面往往都挺遭人嫌弃忌讳的,不说拒之门外,也很难拿到有用线索,但是!”声线强调性地微微提高,“有了公主您就不一样了,这次的案子发展太快,也只有您出面才能及时找出真凶,让案情水落石出!”

      阿鸾嘴角抽了又抽,说实在她根本不想管这遭,尤其这种一看就可能牵扯权贵龌龊事,她只想和冬狮郎好好寻找蜃的情报。然而,无名这番作态看起来是不想轻易放过她,他也在考量自己的能力水深,要是这次拒绝推脱,后面行动难免也会受到掣肘...

      “别说了,我会出面。”阿鸾淡淡开口,但在无名喜笑颜开的时候补了一句,“你也和我们一起。”

      “毕竟无名阁下主事了那么多年,没有中梁顶柱的你我们怎么能及时找出真凶,让案情水落石出呢?”阿鸾眼角弯弯,笑得很是甜美,“接下来就拜托阁下了。”

      无名:“...”总觉得有点不对,但又好像都对。

      冬狮郎只觉得暂时想走远点。

      ~~~~~~~~~~~~~~

      “殿下,按照您的要求,尸体已经放置到屋内。”大理寺丞史忠擦擦额头的汗水,小心翼翼地向阿鸾汇报道。

      天晓得,短短几天时间就死了三个人,一个正八品,一个正四品,还有一个河北节度使的儿子,这应该算是近期最轰动的大案了,但因寿安公主生辰被硬生生压下去一段时间,然而现在....史忠先是偷瞄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阿鸾,随后视线移到身边翠眸银发的少年身上,只觉得画面既和谐又有些泛着诡异。和谐的是哪个公主没点貌美的入幕之宾,诡异的是带着他亲自驾临调查案子,圣上竟然也允许公主接触这些腌臜物,万一金枝玉叶被冲撞吓到...

      还没等他多想,阿鸾便出声:“好了,你把案卷留下就先下去吧,有事我再询问你。”
      史忠挣扎在等下“死”还是现在“死”的边缘,犹豫了几秒还是选择前者,认命地退了下去。

      此次无名以整理其他资料为借口并没有跟来,阿鸾也没有勉强,毕竟后面让他卖苦力的事还很多...对于这些尸体阿鸾并没有寄希望可以一次性就找出关键线索,能有个初步的判断和方向即可。

      冬狮郎率先上前掀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虽然大理寺已经尽力打理了尸身,但那股腥臭气味却依旧冲人,像是下水道各种馊臭物混杂出来的一样。

      阿鸾用锦帕捂了鼻走近看三具尸体,发现他们很是干净,并不是指身体,而是既没有余留下的妖气,也没有被残杀过后的怨念,于是她想了想说道:“如果是妖物所致,不应该一丝污秽都没有,伤口很平整,不像被暴力砍断、啃咬过,确实更像祭祀,他们大概有意无意和某种诡异达成了‘协议’或交换。”

      “但我还是觉得这些缺失的身体部件很奇怪,按理说那些诡异对内脏、大脑这些内部件会更感兴趣,毕竟它们蕴含了最多的灵气和精华,四肢...会不会是仪式的需要?”

      冬狮郎听阿鸾推测得有理,提议道:“不如让他们自己开口?”

      “你是说通灵?”阿鸾突然想起冬狮郎这个身体的来历,“案子发生不久,这些人的灵魂或许还没融到冥界里去,可以试着召回看看。”

      她话音落下,冬狮郎便从衣服内侧拿出了三个小小的纸人,分别放置到各自的尸体上,他循着记忆轻声念动咒语:“三魂居左,七魄在右,幽幽黄泉,听我令来...”

      阴阳令下,三个纸人慢慢散发出点点光芒,悬空飘浮起来,周围的空气开始荡出无形的涟漪,然而几秒后纸人却猛然碎裂成两半,委顿落地。

      面对此情景,冬狮郎愣了一下,随后捡起纸人皱起眉道:“招魂成功了,但他们的灵魂已经不复存在。”

      “果然是被吃了吗?”阿鸾叹一声,正当她觉得这里是找不出什么有用东西时,倏然瞥到门口探头探脑的史忠。

      “有何事?史寺丞。”

      史忠连忙上前,恭敬道:“禀公主,刚刚崔家三郎崔茂过来寺内,说想提供涉及本案的一些线索,但据他所言...”说到这,他面色竟带出几分犹豫,但在阿鸾不耐烦的眼神下还是硬着皮头说完,“他们家的五娘子是凶手,她不仅杀了那三个人,还想杀了他。”

      ~~~~~~~~~~~~~~

      崔家五娘是博陵崔家三房的庶女,丈夫因病离世后寡居在娘家,这些都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她已经于一个月之前离世,而凶案正是发生在她离世之后。

      “你是说你妹妹的鬼魂连杀了三个成年男子?”阿鸾语气闲淡,狭长的凤眼漫不经心地打量着眼前的男子,“有何凭据?”

      崔茂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五官清秀,眼袋厚重,脸色过于苍白,看见坐在上首的阿鸾,心里既惊奇又有些说不出的慌张,强笑道:“殿下,不知大理寺少卿王大人何在?有关这个案子的事一向都是他负责的,我还是想...”

      阿鸾毫不犹豫打断他:“只有他在场你才能说清楚?可惜这个案子圣人已经交于我了,你是不想说也得说,说得不好也不用回去,直到我觉得你说清楚了为止。”

      闻言,崔茂浑身一僵,面色停顿在犹豫和挣扎之间,略微张开的嘴却怎么都说不出一个字,然而阿鸾见状却似乎觉得很有意思:“你在害怕?”

      “害怕你死去的妹妹,还是害怕其他东西?”

      崔茂猛然抬眼看向阿鸾,透亮的黑眸像是要刺穿他的面皮看到血肉翻飞的内里。

      “哦~好像后者占大部分...”她慢慢勾起嘴角,“我以为没有什么比保住自己性命更重要,但对于你来说却好像不是。”

      “张利豫,席宣,杨简,还有刘骆训。”每念出一个名字,崔茂颤抖就越加剧烈,还没等他开口申辩,阿鸾继续用慢条斯理的腔调继续下去,“你虽出自博陵崔家,父辈曾任宰相,甚至被封郡王,却因前朝兵祸被清算三族,到如今遗留残喘下来的也不过三房而已。你作为房中嫡子,十四岁丧父丧母,十八岁娶了礼部陈侍郎的女儿,几年后陈氏病殁留下了一个女儿。到二十八岁你都还不曾入仕,几年来屡屡落第,唯一值得骄傲便是自家貌美的妹妹嫁了宰相家的小儿子,然而没几年他也因故去世,甚至宰相家还以克夫的缘由将你妹妹赶了出去...”

      还未等阿鸾说完,崔茂几乎是腾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起伏的胸口昭显着瞬间的失态,深吸了几口气后他才扯起嘴角开口道:“殿下,我身体真的很不舒服,能否允许我暂时先回去一趟?”

      阿鸾眯了眯眼,视线抬高几分落到他过于苍白的脸上,直到他额角渗出几滴冷汗后才笑道:“当然,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后面我们再好好谈谈。”

      特地在“谈谈”二字上咬重几分,崔茂说不出反对的话,只得恭敬地称“是”,然后忙不迭地掉头就走。

      盯着崔茂慌张离去的背影,冬狮郎有些不解:“就这样放他回去了?”

      “嗯,我想知道的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阿鸾歪了歪头,微微勾起嘴角,“况且他不回去,有些东西也不好被引出来。”

      冬狮郎回想起方才的问话,作为旁观的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逼迫、威胁,阿鸾仅仅是平淡的叙述(你确定?!),崔茂的反应却很激烈,再联想到赵家,他眼底滑过一丝了然:“寿安公主有特殊的能力,读心?”

      “类似,我还在想小白你什么时候会问呢。”阿鸾狡黠地眨眨眼,解释道,“准确来说要读心是抓取大脑想法的能力,人类的思维复杂多变,短短几秒内从大海中识别某一朵浪花本身就很难。而赵家的能力其实更接近于感知,感知变化的情绪、变化的灵场。”

      “只要越了解、越接近某人就能感知得越深,越能融入你的灵场,最后就像翻一本书,他所有的事都会在你深入阅读之下一一呈现,是不是很有意思?”

      与其说是有意思,不如说有点吓人,冬狮郎轻咳一声,决定调转话题:“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阿鸾:“去挖尸吧。”

      冬狮郎;“?”

      ~~~~~~~~~~~~

      “话说你们为啥非得挖尸?”

      “但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为啥只有我一个人挖?!”无名哼哧哼哧在坑底挥动铲子,地上的油灯映照出他鬼气森森、咬牙切齿的模样,简直是满腹的冤屈无处散发。

      大半夜本该是进入梦乡的好时机,结果被拉出来干活不说还是唯一苦力,无名试图用委屈、不解的目光感化一旁的男女,但明显他们不吃这一套。

      阿鸾笑眯眯看着狼狈干活的无名,面上很是无辜:“我一个女儿家怎么能挖坟?阿耶阿娘知道了非得责骂我一通不可。无名阁下可是中梁顶柱,就辛苦你能者多劳多干点好了。”

      听到这话,无名哀怨的视线一下又转到冬狮郎身上:“朔先生,也可以来帮一把手...”

      “不可以。”阿鸾干脆地拒绝,随后执起冬狮郎的双手,“小白最宝贵的就是这双手和脸,要是弄脏了就不美了,不美了我也不会高兴,无名阁下你不会让我不高兴吧?”

      冬狮郎瞥了眼阿鸾故意抬起他们二人紧紧握住的手,此时手心被她捏得有些发热,连带着耳根也隐隐染上薄红,他不禁轻轻调整姿势,握得更紧了点。

      见此情状,无名的眼皮突兀地跳了跳,面对强权下赤裸裸的威胁以及“秀恩爱”,白身的他只好含泪咽下这苦楚,干得越发卖力只求快点远离这对“狗男女”。

      随着泥土一层层被翻开,墓穴逐渐呈现在他们面前,是一单棺的砖室,但没有刷漆彩的棺椁却略显单调、寒碜,无名用钢钎插入缝隙麻利地撬开外椁后,能看见里面内棺棺木上通体蒙有一块白麻布,盖顶放置着一个残破的柳枝圈,上首的墓志铭更是简单,几百个字仅汇成一句敷衍的话“贞静自守,归宗侍亲”,只字未提夫家。

      “看来两边都不太受待见啊~”无名边吐槽,边毫不犹豫揭下白布,接着继续起钉撬棺,动作之娴熟、之快速,这让阿鸾严重怀疑他是不是以前就是这行的熟手。片刻后,伴随浓烈的尸臭和石灰混杂的味道,墓主人终于暴露在油灯摇曳的光火之下,只见女尸仰身躺在棺内,外着青绿色缎面外袍,面覆黄纸。

      按理说这具尸体已经下葬一月有余,即便受到封闭环境的抑制,腐烂肿胀痕迹应该很明显,然而一眼看去,尸体某些裸露在外的部分皮肤虽变为污绿色,多处出现密密麻麻的水泡,但她交握在腹部的双手却奇异地依旧白皙、光滑,指甲中还充盈着淡淡的血色。

      阿鸾毫无芥蒂地直接摸上她的手,接触温软、有弹性,绝不是僵硬死人,她和冬狮郎对视一眼,正巧他刚好也撩开了女尸的裤腿,双腿果然也和手部一样鲜活。

      “我们找到四肢的归属了...”阿鸾喃喃道。

      “看来你们去一趟大理寺收获很大呀。”无名凑近,细长的眼尾轻轻扬起透出几分好奇,“能说说怎么找到她的吗?”

      阿鸾睐了他一眼倒也没卖关子,漫不经心地开口:“也就是个卖妹求荣的故事而已。”

      “席宣虽是吏部侍郎,但之前作为黜陟使巡视河北,他和监察御史张利豫都在朝中为节度使杨朗盛言过,而刘骆训昔日是杨朗下属,现被他放在京中。”

      听到这个名字,无名下意识皱了皱眉。

      “杨朗?”冬狮郎看到他的表情,语气有些疑惑。

      “朔先生可能不知道,这杨朗可不是一般人。”无名笑着解释道,“先帝为防犯边,亲设九大节度使以扩充军镇随时应对边境战事,而这个杨朗虽出身蕃戎,却身兼范阳、平卢、河东三镇节度使,可谓深受圣上荣宠啊~”说到最后一句眼角余光斜睇给了阿鸾。

      她眼神略黯,脑海中寿安还在说“不过一胡人罢了”,但阿鸾却知道节度使杨朗并不只是一简简单单的蕃将。

      杨朗初入洛阳时,曾执子之礼叩拜赵皇后,言“见皇后如见其母,愿先拜慈晖,再叩天颜”,被婉拒后,反而以胡人旧俗“先母后父”为借口演成了长久戏码,类似这荒诞粗犷言行屡屡出现,然而却很受惠帝认可,再加上在边疆立下的赫赫战功,他顺理成章成为了惠帝开疆扩土的不二人选。

      “你在想什么呢?”或察觉到阿鸾的沉默,寿安轻声问道,“你在想,放任一人兼任多镇职务,手握军政大权是何等轻率鲁莽?还是在想,抱着‘胡人善战,不善结党羽’这种想法是何等愚蠢傲慢?”

      “杨朗的野心昭然若揭,但朝中之人哪个不在汲汲营营、追名逐利,边庭来犯不止,朝中党羽林立、虎视眈眈,杨朗既能守边又能制衡朝中,这一利器为何不用?”

      利器啊....阿鸾心中叹息,利器好用,但这器却是双刃,能伤人但也伤己。不再多想,她索性接着无名的话继续说道:“没错,杨朗炙手可热,而崔茂少不得志,既然‘文’不行便想从‘武’中寻找些许机会。正好家中有一归家貌美的妹妹,他与刘骆训勾结将妹妹‘分享’给了那些聚拢在杨朗身边的官员权贵,他们行如饕餮般将女人肢解开来,一口口啃食殆尽...”

      说到这里,阿鸾轻轻撩开女尸颈侧的衣领,一圈深褐色的沟壑袒露在他们眼前,就像凝聚罪恶的烙印,自喉左侧深深切入了她的皮肉。

      看到那狰狞的伤口,冬狮郎有几秒的怔忡,翠绿的眼眸蓦地抬起:“为何会有人为了前途就能肆意出卖自己的血亲?”

      “不管男女,在庞大的家族利益面前都是棋子而已。”无名神情似笑非笑,眼底极是讥诮的神采一闪而逝,“棋盘上多的是筑台纳媳、夺婿配女之事,即便是寻常百姓,也常有为几斗粟米卖儿鬻女。所以朔先生,即便是骨肉血亲也有待价而沽的时候。”

      见冬狮郎沉默下来,无名也叹了一口气,他转向阿鸾:“所料不错的话,崔茂便是‘头’,至于躯干就是整个‘崔家’了吧,现在就是等?”

      阿鸾点点头:“对,之前小白说的祭祀其实没错,但和某物达成契约的不是那些死者,而是崔五娘,沾了她身体的人都会作为‘祭品’,与之回馈的便是讨要回她被‘吞吃’的部件...”

      正说着,冬狮郎的脸色却豁然冷了下来,下一秒只见他从斜襟的内层拿出一纸人,而纸面正从边缘开始慢慢变黑。

      “崔宅有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Chap63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