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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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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片场门口,杨曼舒站在那里。她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怀里抱着个半人高的玻璃花桶,里面插着满满一桶白色蝴蝶兰,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在片场的柔光灯下,亮得像落了层雪。
她大概是刚赶过来,鼻尖冻得有点红,看见程南望过来,没像往常那样笑,只是轻轻歪了歪头,眼里映着花的影子,安静得很。
程南僵在原地,满肚子的火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浇灭了。他看着那桶蝴蝶兰,又看着杨曼舒,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怎么来了?
杨曼舒没管片场的僵局,也没看还在抽噎的林薇薇,抱着花桶,一步一步朝程南走过来。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在安静的片场里格外清晰。
走到程南面前,她才停下,把花桶往他怀里递了递,带着点歉意:“路上堵车了,来晚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尾弯了弯,像落了片花瓣:“之前都是让外卖送。今天想着亲手给你送来,没想到……”
她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程南低头,看着怀里沉甸甸的花桶。蝴蝶兰的香气混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钻进鼻腔里,暖得他心口发颤。
早上没收到花的失落,刚才跟林薇薇吵架的烦躁,这会儿全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堵在喉咙口,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盯着杨曼舒冻红的鼻尖,鬼使神差地问了句:“冷吗?”
杨曼舒愣了下,随即笑了:“有点。”
程南没再说话,抬手脱下自己身上的厚外套。是刚从休息室拿出来的,还带着体温,伸手披在了杨曼舒身上。
外套很大,裹在她身上显得有点宽松,却正好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
杨曼舒低头拽了拽衣角,抬头时,眼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片场里,林薇薇的哭声早就停了,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宋卓悄悄松了口气,心里嘀咕:得,南哥这堵了一早上的气,看来是彻底消了。
只有程南自己知道,他不是消气了。他只是看着杨曼舒站在花桶旁,穿着他的外套,笑盈盈地望着他的样子,忽然觉得。之前躲了那么久,好像都白躲了。
她总能用最不动声色的法子,把他的理智搅得一塌糊涂。
程南把花桶塞进宋卓怀里时,指尖还在发颤。
“放休息室。”他丢下一句,没敢看杨曼舒,转身就往导演那边走。
林薇薇还站在原地抹眼泪,剧组的人都看着,总不能晾着。
杨曼舒没跟过来,就靠在解剖台旁,抱着胳膊看他。米白色的大衣沾了点片场的灰,却依旧挺拔,像株被风拂过的玉兰,安静却扎眼。
程南深吸口气,走到林薇薇面前,语气缓和了些,却没道歉:“林老师,刚才是我语气重了。但剧本的事,还是按原计划来,如果你有想法,我们收工后找编剧聊。”
林薇薇见程南给了台阶,抽噎着点了点头,没再闹脾气。导演见状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各就各位,准备拍下一条!”
片场重新动起来,程南穿上白大褂站回解剖台旁,眼角余光却总往杨曼舒那边瞟。
她还在原地,正跟宋卓说话,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宋卓笑着点了点头,抱着花桶往休息室走。
等一条拍完,程南刚松了口气,就见杨曼舒朝他走过来。
她没靠太近,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大衣兜里,笑盈盈的:“程导,拍完这场就收工了吧?”
程南一愣:“你怎么知道……”
“宋卓说的。”她眨了眨眼,没瞒他,“说你今天就剩这两场戏了。”
程南喉结滚了滚,没接话。他能感觉到周围工作人员的目光都黏在他们身上,带着点好奇和探究。
“我在外面等你。”杨曼舒没为难他,说完就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补了句,“别让我等太久哟!我饿了。”
程南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棚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不觉低头扯了扯白大褂的领口。
剩下的两场戏拍得异常顺利。林薇薇没再乱改台词,程南也没再走神,连导演都夸了句“状态不错”。
收工时天刚擦黑,程南卸了妆换了衣服走出化妆间,就看见杨曼舒靠在他的车旁玩手机。
她换了双平底鞋,大衣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米白色毛衣,看着比在片场时柔和了不少。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把手机揣回兜里:“挺快。”
“嗯。”程南走到她面前,没敢看她的眼睛,“去哪?”
“吃饭。”杨曼舒拉开车门,“不过我们先去另外一个地方。”
程南坐进副驾驶,才发现后座放着个纸袋,里面是些包装好的零食,还有两瓶冰可乐,是他喜欢的。他心里一动,没吭声,只系好安全带。
车子没往市区开,反而拐进了条热闹的老街。路灯亮着,两旁是小吃店和服装店,烟火气十足。杨曼舒把车停在一家影院门口,熄了火:“到了。”
“看电影?”程南愣了下。
“嗯。”杨曼舒从包里掏出两张票,晃了晃,“我查了排片,有部喜剧片刚上映,评价不错。”
程南接过票,指尖碰到她的指尖,烫了下。票根是下午的场次,看来她早就买好了。他捏着票根,心里那点别扭忽然散了。
好像从她抱着花桶出现在片场开始,他就没那么怕了。
影院人不多,两人选了后排的位置。杨曼舒买了桶爆米花,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
电影开场后,程南原本还绷着,可剧情实在好笑,演到主角摔进泥坑时,他没忍住,“嗤”地笑出了声。
转头时,正好对上杨曼舒的目光。她没看屏幕,就看着他,眼里映着屏幕的光,亮得像星子。
程南的笑瞬间僵在脸上,不自然地转回头,拿起颗爆米花塞进嘴里,却没尝出味。
“很好笑。”杨曼舒忽然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打扰别人。
程南“嗯”了一声,心跳有点快。
整场电影,两人没再说话。偶尔碰到彼此伸去拿爆米花的手,都会下意识缩回,然后又偷偷笑。
程南看着屏幕,却总忍不住分神,他能闻到杨曼舒身上的香水味,淡淡的,混着爆米花的甜,让人安心。
电影散场时,程南还没缓过神。杨曼舒站起身,伸手拉了他一把:“走了,去下一个地方。”
“去哪?”
“秘密。”她笑着眨了眨眼,没告诉他。
电玩城门口……
程南很少来这种地方,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闪烁的灯光和喧闹的人群,有点无措。
杨曼舒却熟门熟路,换了一堆游戏币塞给他一半:“随便玩,赢了奖品归你。”
她先拉着程南去投篮。他,第一球就投偏了,砸在篮板上弹了回来。
杨曼舒没笑他,站在他旁边,手把手教他:“手腕用力,往篮筐正上方投……对,就这样。”
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手背,温温的。程南的注意力全在她的手上,压根没听清她后面说什么,只觉得心跳得像擂鼓。
直到杨曼舒松开手,他才胡乱投了一球,没想到竟进了!
“不错啊。”杨曼舒笑着夸他。
程南红了脸,没说话,却投得更认真了。两人玩了三局,程南赢了两局,杨曼舒笑着把兑换的小玩偶塞给他,夸奖他:“程老师厉害。”
一直玩到快九点,两人都累了。杨曼舒提议去吃饭,她选了家藏在巷子里的私房菜,人不多,安静。
菜是杨曼舒点的,没点辣,大多是清淡的小炒,还有一碗莲藕排骨汤,也是程南喜欢喝的。
程南看着桌上的菜,心里那点确认又深了些:她记得他的口味。
“今天谢谢你。”程南拿起筷子,低声道。
“谢我什么?”杨曼舒给他盛了碗汤,“谢我送花?还是谢我救场?”
程南摇摇头:“都谢。”
杨曼舒笑了笑,没再追问。两人安静地吃饭,偶尔聊两句,大多是关于拍戏的。
杨曼舒说起张向松拍悬疑片时的趣事,说他拍夜戏总忘带灯。程南则揭露剧组的道具师总把解剖刀换成玩具刀,两人哈哈大笑。
没有之前的试探,没有躲躲闪闪,就像普通朋友一样,轻松又自在。
程南甚至忘了“周瑞的女朋友”那回事,只觉得眼前的杨曼舒,鲜活又温柔。
吃完饭,杨曼舒送程南回酒店。车子停在酒店门口,程南解开安全带,却没立刻下车。
“今天……”
他想说“很开心”,却没说出口。
“今天很开心。”杨曼舒先开了口,看着他笑。
“程南,以后别躲着我了。”
程南的喉结滚了滚,点了点头:“嗯。”
“上去吧。”杨曼舒挥了挥手,“早点休息。”
程南“嗯”了一声,推开车门。走到酒店门口时,他回头看了眼,杨曼舒还靠在车旁看着他,见他回头,朝他摆了摆手。
程南笑了笑,转身进了酒店。
回到房间,程南把今天赢的玩偶放在床头柜上,又把杨曼舒送的蝴蝶兰摆在窗台上。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的心跳声,“咚咚”的,格外清晰。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白天的画面一幕幕在脑子里过。电影院里她的目光,电玩城里她的笑声,饭桌上她给她盛汤的样子……每一幕都清晰得像刚发生过。
他想起杨曼舒之前在《演技派》现场的样子,她站在台上,自信又张扬,说“我是程南的粉丝”。
想起她帮他挡酒,在他家厨房教他切菜,冒雨上山救他……直到今天,她抱着花桶出现在片场,带他看电影,打电玩。
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和自己做了什么多事情。
程南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喜欢上杨曼舒了。
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被感动,就是那种想到她会笑,见不到她会慌的喜欢。
可她是周瑞的女朋友。
这个念头像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心里的暖意。
程南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他想起杨曼舒今天笑的样子,想起她叫他“程南”时的语气,又想起周瑞是他的小舅舅,是从小疼他的人。
矛盾像藤蔓,缠得他喘不过气。
程南坐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他想找点东西发泄,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忽然,他想起宋卓烟盒里的烟。以前他总说抽烟不好,让宋卓少抽,可现在,他竟也生出了想试试的念头。
他拉开抽屉,果然在最里面找到了一盒烟,旁边还有个打火机。
程南拿起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他没抽过,试了好几次,打火机的火苗才稳定下来。
烟被点燃,冒出淡淡的烟圈。
程南吸了一口,呛得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快出来了。
烟味呛得他难受,可他却没把烟扔了,就那么夹在指尖,看着烟圈慢慢散开。
原来抽烟是这种感觉,呛,却能让人暂时忘了心里的烦。
程南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月亮。他知道自己不该喜欢杨曼舒,可感情这东西,从来由不得人控制。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闯了个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