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城往事》Chiara阿雅

220、第 220 章

　　219.出洞

　　天色将暗未暗的夜里，忽然飘起了淅淅沥沥的雨丝。

　　娜娜独自一人回到沙龙套间内，站在浅色窗棂的落地窗边，顺手推开最外层的绿色百叶窗，草木与土壤的气味瞬间扑面。

　　隔着玻璃窗望向底下的庄园，常青的绿植灌木被雨水打湿，朦朦胧胧间由草坪渐升起淡淡的雾气，这薄雾不一会就漫延遍了整座绿色'迷宫'。

　　临近十二月的晚风很凉，只在阳台边站了一小会，她就已经感受到寒意正从脚边往上沁，湿气和泼洒的雨丝渐渐濡湿她的外衣。

　　可是也是多亏这风，这雨，娜娜感觉到自己此刻的头脑极为清醒，仿佛一段时间以来的各种迷茫与沉珂都被拨冗。

　　娜娜将双手放在露台冷冰冰的栏杆上，她背过身回望向室内，桃花木的梳妆台上除了房间的旧主留下来的各式香水瓶，上面还摆放着她之前从书房拿回来的几本厚重的《荷马史诗》装订本，书面上的裁信刀在灯光下扑闪着银色的光芒。

　　凝神静思了片刻，女孩的脑海中逐渐有了道清晰的规划。

　　"那就这样决定吧……"娜娜自言自语道，她一拍手掌，似乎终于定下了什么。

　　正当娜娜要举步回房时，由底下投上来几束白光，刺目的光线瞬间晃的人睁不开眼，随之而来的还有强劲的发动机的轰鸣声。

　　"嗡~~~嗡嗡~"一辆外表有些喧嚣的红色法拉利，在夜色的遮蔽下，快速的驶进了庄园的直道。

　　"Che strano(真奇怪)，这个点会是谁回来？"娜娜扭头看了眼壁上的挂钟，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雾蒙蒙的阴雨天，漆黑的深夜里，血红色的车辆载来的不速之客，以及古典的园林和古堡式建筑，这些元素集合在一起简直像是个恐怖故事的开场白。

　　直到跑车大喇喇的停在旧宫入口的喷泉旁，娜娜才依稀看清，下车的是费德里科公爵。

　　自上次在巴贝里尼宫一同参加弥撒以来，娜娜已经许久不见这位神出鬼没的存在。

　　偏偏在这个时候突然回来了吗？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娜娜的脸色立刻变得有些古怪，她当即不再停留在阳台，二话不说便回到房间。

　　女孩一把将门窗关好，并拉上重重帘幕，瞬间把整个屋子都遮的严严实实。

　　旧宫内透出的橙黄色的灯火，令园内的绿意渐渐裹上了金边，旋梯上脚步声纷杂，明显不止一人匆匆跨下了台阶。

　　"Duca(公爵)，您回来了。"率先出来迎接费德里科的是老管家多曼尼克，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匆忙赶到的桑德罗和伊莎贝拉。

　　"我不在的这些天，老乔瓦尼有留下什么话吗？"费德里科看似不经意的问道，他将车钥匙随手一丢，扔给了在旁的桑德罗。

　　"没有，伯爵这段时间也不在旧宫，他陪同蒙席大人出访北非去了。"多曼尼克说着，给了桑德罗一个眼神。

　　桑德罗点了点头，他接过钥匙，熟练的坐上驾驶座，将车缓缓驶进夜色。

　　"那么，旧宫中……只有年轻人们在？"费德里科稍稍仰头，他眯眼望了望灯火通明的二层，在某个窗帘紧闭的房间他甚至能够捕捉到一丝不甚明显的倩影。

　　"是的……"多曼尼克老管家似笑非笑的应道。

　　"Duca(公爵)，我带您去客房。"伊莎贝拉说着，便主动引起了路。

　　"不着急，我想先去探望探望我可爱的侄子。"费德里科呵呵笑道，说着他便大马金刀的跨上白玉似的台阶，如同是旧宫的半个主人一般。

　　正在多曼尼克和伊莎贝拉面面相觑的时候，费德里科又回首嘱咐，"桑德罗回来后让他直接上来找我，我会在书房等他。"

　　"是的。"

　　"好的，公爵。"

　　*

　　第二天一早，和煦的朝阳刚刚透过窗楣。

　　"咚咚咚……咚咚咚……"

　　娜娜的房门忽然被敲响，吓得她直接一个激灵。

　　"我在，什么事？"娜娜揉了揉睡眼惺忪的双目，挣扎着从书桌上抬起昏沉沉的脑袋。

　　就在娜娜稍稍醒了醒神，紧忙收起手中的书页，就要起身去开门时，门外传来伊莎贝拉温柔的询问声。

　　"Buongiorno(日安)，请问您起了吗？厨房已经将早餐准备好了。"

　　"嗯，我起了，稍后就到。"娜娜嘴上应着，手上却十分匆忙，她捡起桌面上多余的材料，忙不迭的将其收敛到厚重的书本之下。

　　"好的，那我在楼下等您。"伊莎贝拉话音刚落，走廊中便传来一组清晰的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昨晚是，又不知不觉的趴桌子上睡着了吗……"娜娜扭了扭酸疼的肩颈，她顶着有些泛青的黑眼圈，呆望着桌上厚重的书本，自言自语道，"这可不是个好习惯，不过，毕竟还是完成了……"

　　女孩嘴上噙着淡淡的笑意，娜娜单手抚了抚书面，虽然昨晚几乎没怎么睡觉，但是这样至少可以保证，小安德鲁的秘密不会轻易被人发现了。

　　不多时，娜娜将自己拾掇好，她换了条有些复古的细波点窄袖长裙，一把抱起书本，打开房门，步履从容的朝书房走去。

　　*

　　"Attenzione！(小心一点)，不是这样放的！"

　　待娜娜在书房放好书，重新沿着旋转楼梯下至大厅，人还停留在白玉般的阶梯上时，她就听到厅内的动静有些不同。

　　只见伊莎贝拉换了一套精神的裙装，栗黄色的卷发扎成了整齐的低发髻，她嘴边嘟嘟囔囔的，正在矜矜业业的指挥着身旁的两位年轻侍从。

　　"公爵昨晚已经回来了，再过几天旧宫就得迎接宾客，你们现在不整理好，难道要等伯爵回来亲自整理吗？"伊莎贝拉的脸色有些严肃，她双手叉腰，目光如炬的指挥着，边说边身体力行的参与到摆放与调整当中。

　　"Si。"另外几个捧着松树摆件和古典装饰人偶的侍女异口同声的应道。

　　她们并肩站在一处几乎以假乱真的置景中，这个置景大概有两三米宽，长长的绿地上有瀑布有绿道，还有中世纪的城堡和典型托斯卡纳风貌的洞窟，以及一座堆满稻草的马棚。

　　"Che cos'é？(这是什么)"娜娜沿着台阶拾级而下，还不到她们面前便忍不住开口问道。

　　"Buongiorno(日安)~"伊莎贝拉见到是娜娜下楼，当即眨了眨她漂亮的淡色双眸，抬起头灿笑道，"我们正在做Il presepe(耶稣诞生的马棚场景，特定节日的宗教装饰。)"

　　"那么这是……"娜娜一听是presepe，眼中陡然升起些新奇的探究。

　　她停在众人驻扎的场景前细细看了看，这一看，更令她莫名的对场景多了些熟悉感，似乎面前的景象和娜娜在佛罗伦萨美第奇家族的小礼拜堂中所见过的《博士来拜》十分相似。

　　在遍布奇花异草的绿地上站立着一位手捧着伯利恒之星的金发大天使，他身旁有个半倚靠着山石建起的简陋的马厩，其中年轻的圣母温柔垂眸，周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辉，她的襁褓中是刚刚出生的圣子。

　　而三位来自远方受到伯利恒星指引的国王贤者身披华丽长袍，脚踏尖头鞋，他们纷纷恭敬的低垂头颅，正在虔诚的为其将来之主献上香料。

　　"是在为8号的节日做准备。"伊莎贝拉见娜娜看的入迷，又灿笑道。

　　"嗯，为了圣母的节日？"娜娜点了点头，除了画作以外，她第一次见到这种由人偶，陶瓷，以及各种材料共同制作的迷你置景。

　　"是啊，马上就要进入圣诞月了，这里的传统是家家户户都会在圣诞月期间，准备好圣子诞生的场景。"伊莎贝拉边解释，边调整了一下几位主人公身旁宝箱的排放，以及三圣者车队中人偶的顺序。

　　两位帮忙的侍从则逐一摆上人物身后场景中的松树和地面的细节装饰物。

　　"娜娜，你在这里？"马可的声音穿过大堂，从餐厅的方向传来。

　　娜娜连忙回头，却见到费德里科公爵正笑吟吟的与衣着较为闲适的马可一同漫步而来。

　　娜娜隔着拱门的廊窗望了望屋外耀眼的朝阳，知道时间已经不早，当即加快了脚步朝他们走去。

　　"Buongiorno(早上好)~"就在三人共同停驻在餐厅门边的徽章之下时，娜娜姗姗来迟的迎到他们面前。

　　"Duca(公爵)，da tanto tempo(许久不见)……"娜娜微微顿首，礼貌的先朝公爵打了个招呼，随后又关切的看了眼马可。

　　马可轻轻眨了眨灿如星辰的双目，他的脸颊不复往日苍白，显然更有血色了些，娜娜心中一舒，脸上也多了些浅浅的笑意。

　　只是当她再度侧目望向公爵时，却发现公爵今日一身整肃的灰蓝色正装，戴着条藏蓝色领巾，看起来不似平时，似乎要出行。

　　"确实许久不见……"费德里科公爵抚了抚他手上的戒指，饶有趣味的朝二人微微一笑，突然，他主动发出邀约道，"我看马可最近恢复的也不错，你们要不要随我一同去Marche(马尔凯)大区见见朋友。"

　　"这……"马可确实有段时间没有踏出旧宫，甚至是这几天才开始下楼活动，他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神色。

　　"不行，伯爵临行时交代过，小主人这段时间只能养伤不能出门。"伊莎贝拉本就在娜娜身后跟了几步，一听到这动静，连忙小跑过来制止道。

　　"没事，我保证今晚以前必定将他们两个一同送回旧宫，andiamo(我们走吧)，不然，要是多曼尼克在你们就更难有机会出门了。"费德里科公爵挑了挑眉，不容置疑的说道，说着也无论伊莎贝拉难看的脸色，直接便要带走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