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城往事》Chiara阿雅

168、第 168 章

　　167.制止

　　"好好好，不是开玩笑！真的是一个寓言故事。"马可灿笑着抓过抱枕，又露出酒窝讨好的解释道。

　　娜娜满眼疑虑，气鼓鼓的瞪着他，眨眼间困意全消。

　　马可一面抓住她的手安抚，一面继续慢悠悠的讲述。"于是警察问他，那您为什么在路灯下找？"

　　"男人回答道：'因为这里比较亮。'"

　　娜娜顿时沉吟不语，若有所悟。

　　"如果真相的钥匙藏在黑暗的地方，那么，我们就不能只在更为容易和明亮的灯下去找。"马可抚了抚娜娜气鼓鼓的脸颊，抿唇轻笑。

　　"你的意思是，真相藏在黑暗中，我们身处于光明，所以一时碰触不到……"娜娜缓声复述。

　　"是的。当然，我并不希望你去沾染那些黑暗，所以……就让真相永远的沉封在黑暗中吧。"马可说着，将教会史的装订本放到了床头柜上。

　　"可是……"娜娜试图再争辩。

　　"很晚了，看你早就困了，我也该离开了。"马可话音未落便站起身，缓缓朝客厅走去。

　　娜娜僵坐了几秒，才怔怔的探身追问道，"你现在要回去？可是已经很晚了。"

　　塔楼的钟声早就敲过一遍，像在曼托瓦的公爵宫时那样，这么晚了，娜娜以为他必然是会留宿的。

　　马可走到卧室的门边，脸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微微回首，"我觉得，这个关键的时候或许应该表现的更绅士些。"

　　"什么？"娜娜懵懂的看着他。

　　"是的，绅士和他未来的新娘。"马可说着便整肃了一下衣衫，带着三分顽皮的笑意朝娜娜眨了眨眼。

　　"噗嗤……所以，你是这个意思吗？"娜娜被他煞有介事的模样逗乐了。

　　"是的，作为一名绅士，成婚之前我们需要分开。"马可从一旁的衣架上拿起帽子戴上，又淡然的披上了黑色长外套。

　　娜娜默默跟到门边，双手抱胸侧靠在门框上，笑晏晏的注视着他。

　　"那么请问这位绅士，你跟神甫订好婚礼的日期了吗？"女孩忍不住敲了敲门框，轻声调笑道。

　　"当然，就在这周末。"马可朗声应道，一双水色的眸中满载迷人的氤氲气息。

　　"Non vedo l'ora(那我很期待)。"娜娜探手揪了揪他的衣领，睁着一双明亮的杏眼，眸底含笑。

　　"Allora,buonanotte。(那么，晚安)"马可顺势俯身，将双手托在娜娜脸上，与她亲昵的贴面告别。

　　"Buonanotte。(晚安)"娜娜踮起脚尖，白皙的脸颊在他的下颌轻轻一贴，气息如兰，"晚安，我的绅士……"

　　马可听着娜娜故意附在他耳边的呢喃声，眸色微沉，气息微妙的顿了顿。

　　好半晌，才张口，"A notte,mio tesero。(晚安，我的宝贝)"

　　娜娜听到他的回答，眼中仿佛夹带着无数的小星星，跃然浮起星芒点点。

　　*

　　夜幕幽幽，深紫色的天空上正挂着一轮满月。

　　月光从落地窗倾泻进室内，在十字拼接的浅木色地面上铺上了一条宽阔的光带。

　　女孩的卧室恍如白昼一般清晰，屋内一应陈设都可以看的清清楚楚。

　　自从听了马可说的寓言故事后，娜娜有些难以入眠，她时不时的想起瓦伦蒂娜奶奶的经历，以及费德里科在公爵宫书房内的衷心劝告。

　　"藏在黑暗中的真相吗？"娜娜脑中嗡嗡的反复划过这句话。

　　她又忍不住翻了个身，发现实在是无法入睡，便干脆起来去厨房倒杯水喝。

　　经过小阳台的时候娜娜看到窗外明亮的满月，没有一丝云彩遮挡的圆月高悬在半空，正散发着一种妖冶的寂静和冷酷的美丽。

　　与此同时的罗马教团内，一位黑衣司铎正匆匆攀上旋转扶梯，他大步踏进一座古朴华丽的办公室。

　　办公室中坐着一位身穿黑袍，头戴猩红色小瓜帽，系着同色腰带须发皆白的佝偻老人。

　　"Monsignore(蒙席大人)，很抱歉这么晚还打扰您……"黑衣司铎说着，便取出自己随身的信笺双手奉上。

　　"是什么事，这么着急的跑过来。"黑衣老人望了眼身旁精巧的金色桌钟，已经临近夜半了。

　　"是来自雪城西蒙神甫的急信，他强调一定要亲手交到您这里。"黑衣司铎沉声答道。

　　蒙席主教接过黑衣司铎送来的信笺，他熟练的拿出小刀刮开封蜡，只打开稍稍扫了一眼，随即面色突变，眉梢低沉。

　　"辛苦你了……"老人收下信件，微微抬眼，极具威严的说道，"你替我转告西蒙，他做的很好，我会处理的。"

　　"好的，那我即刻返程。"黑衣司铎恭敬的应声道。

　　"嗯，去吧……"黑衣老人眼也不抬的挥手送客。

　　送信的司铎刚刚退出办公室没多久，蒙席打了个电话，交代了几句之后，又进来一位年轻的小执事。

　　"将这封信送到奥尔西尼的旧宫，我已经通知了他们的管家，就说……教廷希望确认，这封信的内容是否也是伯爵的意思。"蒙席老人说着，目光稍稍滞塞，在小执事身上停顿了片刻。

　　"好的。"小执事躬身接过信笺就要离去。

　　"等等……"蒙席主教叫住了年轻人，他略微沉思了几秒后张口道。

　　"我这周三下午的行程，是不是能够取消？"

　　"您的意思是？"小执事束手问道。

　　"你将信送过去之后，帮我预约一个周三下午与Orsini(奥尔西尼)见面的时间。"蒙席主教站起身，颤颤巍巍的走了几步到窗边。

　　"那您要约在？"小执事微微抬眸，谨慎的确认道。

　　"就约在Villa Farnesina(法尔内塞别墅)。"蒙席主教白眉一挑，极具威严的侧目道。

　　黑袍老人挽起双手，隔着高挑典雅的圆拱窗，厚重的猩红色帘幕，蒙席主教面色平静的眺望向不远处圣伯多禄大教堂的穹顶。

　　"好的，我即刻去办。"黑袍小执事当即躬身退下，长袍翩飞的离开了办公室。

　　"……"蒙席主教在小执事离开后神色复杂的看了眼手中的主教权戒，发出一阵暗哑难辨的自语，"有趣……时隔这么多年，居然再一次……"

　　隔窗外正对着座米白色大理石的塑像，一座座精美的雕饰画壁极尽繁复古典。

　　梵蒂冈呈环抱状的大广场在夜色下十分宁静，教堂顶上伫立着身姿各异的圣徒形象，他们手持圣十字，书籍与钥匙，宛若是一位位来自天国的使徒，正在俯瞰尘世纷纷。

　　"或许，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蒙席主教低声喃喃念着，沧桑的眼眸中透出一道凛冽的寒光，在夜色下显得有些迫人。

　　*

　　第二天上午，娜娜来到广场旁的咖啡bar。

　　本来她是想当面邀请罗琳去当他们的证婚人，谁知罗琳竟然跟乔治大叔请假了，大概也是在准备她跟恩佐的订婚仪式。

　　"好吧，那我……"娜娜觉得这种邀请最好还是当面邀约，发信息对于他们来说有点不够庄重。

　　"没关系，如果我有见到她，我会替你转达。"乔治大叔八字胡一撇，乐呵呵的说道。

　　"嗯，那好吧……"娜娜瘪着一张小脸，略带忧郁的应声道。

　　"你们怎么一个两个都不太高兴的样子？订婚可是好事呀。"乔治大叔摸了摸圆鼓鼓的啤酒肚，面带奇色的嘟嘟囔囔道。

　　"您确定吗？我怎么觉得实在太麻烦了呢……"娜娜捧着脸靠在木岛台上，满面憋屈的吐槽道。

　　她可记得分明，最初就是大叔好事的撮合，才导致了现在众多窘迫不明的处境，虽然，乔治大叔确实也不知道这些后续的弯弯绕。

　　实际各人境遇也只能如鱼饮水，冷暖自知了。

　　"L'amore è cieco(爱情是盲目的)，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嘛~"乔治大叔笑嘻嘻的贫嘴，他顶着红通通的酒糟鼻，满脸早有预料的神情。

　　"这就是您至今都孤家寡人的原因吗？一边跟我们说爱情很美好，然后您却终日与酒为伴。"娜娜瞥了乔治一眼，状似无奈的摇了摇头。

　　"谁说我没有爱情，只不过我不想被它牵绊而已。"乔治大叔从水槽拿了一个玻璃杯，冲洗过后摆在了台面上似乎就要去拿酒。

　　"不行！现在才上午九点，您不能喝。"娜娜当即果断夺走高脚杯，义正言辞的制止他。

　　"最近你都不来bar帮我的忙了，怎么一回来就管我。"乔治大叔委委屈屈的嘟囔了句，不舍的停下了去酒窖拿酒的脚步。

　　前面乔治吐槽的声量还没落下，后脚店铺入口处的铃声突然响起。

　　一位身着黑裙，肤色暗黄的女生推门走了进来。

　　"Buongiorno(欢迎)。"娜娜下意识转身应道，却发现来人是在圣卡洛广场见过的大提琴女孩。

　　"你好，好巧。你在这里工作吗？"玛蒂娜见到娜娜，脸上一闪而过的异色，随即又挂上友好的笑意。

　　"之前是，最近不在，但是也会偶尔来帮忙。"娜娜笑答，即刻从外面踏进工作台，熟稔的给自己系上围裙。

　　"你要喝什么？"娜娜问道。

　　"一瓶柠檬味的Chinotto(类似可乐)，谢谢。"玛蒂娜点头应道，她的肤色虽然比较深，但是五官端正秀丽，颇有一种奇异的风情。

　　"什么？"娜娜甚少听到这个词语，当下反应一滞。

　　"我们店里没有进Chinotto，你是来自南方吗？"乔治大叔听了半晌，眉梢微沉。

　　"那就给我来一杯浓缩吧。"玛蒂娜微微一笑，明亮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转向娜娜。

　　"好的。"娜娜迅速从咖啡机上取下温热的杯子，麻利的装填好咖啡粉按压排气，然后在机器扣上手柄萃取了咖啡原液。

　　玛蒂娜始终挂着淡淡的笑，用一种似有若无的，略带探究的目光盯着娜娜的一举一动。

　　乔治大叔似乎发觉厅内有些诡异的沉静，他微微侧目面色不明的注视着玛蒂娜。

　　"Ecco(给)~"娜娜将托盘上的小杯子推到玛蒂娜面前。

　　"谢谢。"玛蒂娜说着，就拿起小杯轻抿了一口。

　　"其实你猜对了~"玛蒂娜看了眼一直注意着她的乔治大叔，娜娜则在一旁拿着抹布擦去手上的水渍。

　　玛蒂娜勾起一抹笑，轻轻的掩唇道。

　　"我叫玛蒂娜，我来自西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