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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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袭白衣长裙，长发披肩，身姿如柳，在月光下如银蝶般忘情起舞。
时而弯腰，时而旋转，裙摆随风飘扬，每一个动作都轻盈柔美，仿佛与一旁的古树和月色融为一体。
成婚数载，这还是贺兰徵头一回见她起舞，不禁被其优美的舞姿所倾倒。
他不忍出声惊扰，只是静静地看着，心中却涌起一阵莫名的悸动。
三娘目光专注，跳得忘我，全然没有察觉他的存在。
良久，她动作渐渐变得缓慢，身子摇摇晃晃，好似醉酒一般要倒下来。
“三娘——”
贺兰徵见状，一个箭步飞奔过去，将人稳稳捞在怀中。
怀中的人儿满头大汗，喘着粗气，怎么叫都叫不醒。
“难不成是……梦魇了。”他眉头紧锁。
可好端端，怎会梦魇，还平白无故的来到外间跳舞，此前从未见过她有如此的症状。
来不及多想，他赶紧将人抱回厢房，替她盖好衾被。担心她夜里再次起身，贺兰徵一步也不敢离开，就这样守在床边，一直坐到天明。
三娘后半夜睡得很沉，以至于没听到破晓的鸡鸣声。
天色大亮，她才悠悠转醒。一睁开眼，见贺兰徵坐在床边，不由一愣。
“夫君……”三娘伸手推了推他。
贺兰徵揉了揉眉心，率先向屋外看去，回过头来：“怎么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三娘困惑地眨眨眼，“你不该在隔壁厢房歇息吗？”
他微微一顿，随即反应过来：“我也刚过来不久，见你还在熟睡，想着连日车马劳顿，就想让你多睡一会。”
神色如常，看不出半分破绽。三娘便也没有多想，尴尬地笑了笑，还不忘嗔怪道：“你怎么也不知道叫醒我，今日可是有大事要忙的。”
“不急。”
贺兰徵慢条斯理地回答。
“可是我着急嘛。”三娘一边念叨，一边掀被起身，“早些去找，就能早些寻到。”
他点了点头，目光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
三娘还没走两步，就觉得浑身酸疼，跟被人打了一顿一般，哪哪都疼。
“我这是怎么了？”
身子怎么会这般疼痛，难不成是之前祈福着凉，没有好好休息落下的病症？
她撑着腰，艰难得挪动脚步去洗漱。
贺兰徵赶忙去搀扶她：“是不是太累了？”
“无妨。”三娘有气无力地朝他摆手，“缓一缓就好了。”
生怕他担心自己，不让她一同去山崖下一同寻找手镯。
“此行不必着急，慢慢来便是。”贺兰徵宽慰道。
三娘松了松酸软的肩膀：“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不想在长安多待，只想赶紧查明一切，然后就随你回洛阳。”
他颔首道：“好，一切夫人都是夫人说了算。”
“又打趣我。”
三娘简单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梳了一个圆髻，斜插两只玉簪。
在寺中用过早饭，二人便离开香积寺，往那处山脚下而去。
马车辚辚前行。
三娘倚在车壁上，仍然觉得浑身难受，四肢酸疼难耐，不停地活动着手臂，试图缓解不适。
贺兰徵没有直接询问，默默伸出手帮她按揉着肩膀，好让她舒服一些。
“是不是落枕了？”
“应该不是吧……”三娘试着向两侧歪了歪头，“脖子倒没那么疼，反倒是腰、手臂、还有腿，也不知怎的，动一下就疼得厉害。”
“许是太久没有出远门了。”他若有所思地道。
三娘迟疑片刻：“可是……此前从未像这般全身酸疼？真是奇怪了。”
贺兰徵又问：“会不会是昨天起夜，不小心摔着了了”
“我很少起夜的，你是知道的。”三娘百思不得其解，“我昨夜并未起夜，一觉到天亮。”
听完她的回答，贺兰徵终于可以确定，昨夜之事不是做梦，是她梦魇了。
梦魇之人不会记得自己所做过的事情，她自然也不会知道。
至于这浑身酸疼乏力，想来是许久不曾活络筋骨，昨夜忽然剧烈运动，拉伤了肌骨。
“你要是觉得难受，我们可以先进城休息几日，我让人去找便是了。”他温声劝道。
三娘径直摇头拒绝：“我不要，我想亲自去找。”
实在拗不过她，贺兰徵便没有再劝。
不多时，马车停在山脚下。
今日今时，与那日一般无二。
初春时节，细雨迷蒙，枯枝上刚刚抽出星星点点的嫩芽，薄雾如纱，笼罩着远近山峦。
贺兰徵撑着油纸伞，领她来到一处枯草丛生的坡地旁。
“那时，你便倒在这里。”他用手划出一个大概的范围，“半个身子横在路上，我们从那边过来，朔风一眼便发现了你。”
三娘凝神看了许久，顺着山壁向上望去，只见雾霭蒙蒙，一眼望不到顶。
“这山……有多高？”她喃喃道。
一时不知是该感慨自己命大，还是庆幸这山崖不够高，不足以将她摔死。
“一早我已让朔风带人上去探过，”贺兰徵望着雾中若隐若现的山影，说道，“说是不算太高，但一切也得看造化。”
话音刚落，便见朔风领着几人那着粗绳子前来回话。
“君侯，眼下落雨地滑，怕是不便上山搜寻。”他说着，抬眼瞥了一眼三娘，“贸然上山，恐出意外，可否延缓一两日？”
毕竟心急的是她，拿主意的自然也是他。
“那就先在山脚下仔细搜寻一番吧。”三娘怕他为难，抢先一步说道。
贺兰徵立即附和道：“也只能如此了。”
两人心照不宣，没有强求为难彼此。
三娘没有闲着，捡了一根枯枝当拐杖，弯下腰，一点点拨开地上的枯枝落叶，仔细翻找。
刚一弯下腰，那股酸疼便加剧，疼得她额头直冒冷汗，只得赶紧直起身来缓一缓。
贺兰徵于心不忍，再次劝道：“山里寒气重，你先去马车上等着吧。”
她强忍着不适摇了摇头，继续同众人一起寻找。
她强忍着不适摇了摇头，继续弯下腰，同众人一起搜寻。
毕竟是给自己找东西，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搜寻了整整一个时辰，还是一无所获。
此前，贺兰徵就已经派人前来搜寻了一番，偏偏遗漏了她滚落的山壁还未来得及搜索。
今日若非落雨，便可沿山壁而上，兴许就能将银镯寻回来。
一直寻到傍晚，众人筋疲力尽，仍然无果，只得先进城去行馆休息，明日再做打算。
沐浴更衣后，三娘枕在他手臂上，情绪低落，久久难以入睡。
“若是……真的找不到，那便不找了吧。”她缓缓开口。
“为何？”贺兰徵低头看她。
三娘咬了咬唇：“兴许遗落在别处了，又或者本就不存在也未知，不想再一直麻烦大家去帮我寻。”
“你别多想。”贺兰徵将她往怀里拢了拢，“此行本就是来寻镯子，找回记忆的，找不到便慢慢找，不急。”
“可是……”她重重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
贺兰徵打断她的话：“反正我们也不着急，你既然担心，就等天晴了再让他们去搜寻，争取下次就帮你找回来。”
三娘轻声道：“谢谢你……”
“早些歇息。”他吻了吻她的额头，“剩下的都交给我。”
“嗯……”
看着她慢慢熟睡，此刻，贺兰徵心中亦是一头乱麻。
要不要告诉她？还是等她自己想起来？
内心十分煎熬，不知如何是好。
夜半，三娘再次梦魇了。
只见她迷迷糊糊地起身，眼神空洞，连鞋都不穿就往外走去。
吓得贺兰徵赶紧跟出来，将她拉住。
“三娘，快醒醒……”
她一声不吭，将他推开，径直朝行馆大门而去。
值夜的仆从不明所以，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王馆长问讯赶来，见此情形，脸色大变：“夫人这副神情，怕不是梦魇了吧？”
“如何才能将她唤醒？”贺兰徵心急如焚。
“不能强行将人唤醒。”王馆主急道，“会吓着她，弄不好会变成痴儿。”
贺兰徵见状，忙叫众人散开，为她让路，同时叫人锁好行馆所有出口。
“可是这样也不是办法……”
三娘依旧面部表情，漫无目的的游走。
“我倒有一法子，不过此事只能您亲自来。”
“快说！”
“就是将夫人打晕……”王馆主比了个手势，“太轻太重都不行。”
贺兰徵犹豫片刻，大步上前，抬手往她脖子打下去。
“砰”的一声，三娘应身软倒在他怀中。
“去找大夫来。”
贺兰徵抱着她回房，将人轻轻放在床榻上，立刻检查她颈后自己方才击打的痕迹。
力道不轻不重，拿捏得刚刚好，只留下一块拳头大小的红印，并未伤及筋骨。
三娘呼吸匀畅，并无异样，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大夫很快赶过来，把脉半响，却也未看出什么，嘱咐了两句多加休养，开了几帖安神药便走了。
话虽如此，贺兰徵却一夜未眠。
与此同时，二人来到长安的事情便传入宫中。
“你是说，他们在香积寺借宿了一晚？”拓跋翊不敢置信地站起身。
面前是画了一半的画像，只有人物轮廓，尚未画上无关。
“千真万确。”侍卫颔首道，“据探子回报，说君侯与夫人还去了一处山脚下，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一直到宵禁的前半个时辰才入城，方才还派人叫了大夫。”
“找东西？”
拓跋翊略一思索，当即放下画笔，直奔宫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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