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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丧仪 ...


  •   三娘猛地从梦境挣脱出来,坐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

      “是不是又做噩梦了?身上还疼不疼?”

      一旁传来心心念念的熟悉声音。

      这声音怎么那么……

      她生怕是幻觉,急急转过头——

      只见贺兰徵身形消瘦,面容憔悴地坐在床边。

      真的是他!难怪那声音如此真切。

      “我……”三娘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不成调,“我……怕不是在做梦吧?”

      贺兰徵没有说话,牵起嘴角,摇了摇头。然后,朝着她,轻轻张开了双臂。

      三娘不假思索地重重撞进他怀里,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身,熟悉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她。

      哪怕只是梦,她也心甘情愿。

      此次分离,算来不过月余,却远比从前任何一次别离都更加煎熬难捱。

      更可怕的是,在他失踪的那些日夜,她竟一次也未能梦见他,仿佛真的失去了他一般。

      “你终于……回来了。”
      三娘将脸埋在他衣襟里,嚎啕大哭。

      他再不回来,她真的不知该如何支撑下去了。

      贺兰徵吸了吸有些发酸的鼻头,声音哽咽:“别怕,我回来了。”

      “你……不要再走了好不好?”

      “不走了,不走了……哪儿也不去了。”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她一直以为是梦,直到眼泪顺着脸上低落,传来一阵轻微地刺痛感。

      难道……?

      三娘赶忙直起身子,伸手捧着他的脸,冰冰凉凉有些粗糙扎手。

      “这……这不是梦,对不对?”她确认道。

      贺兰徵点了点头,用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珠,肯定道:“不是梦,是真的。”

      三娘还是觉得恍惚捏了捏自己的耳垂——

      “嘶……痛的!”

      真的!不是梦!她的夫君,真的平安归来了!

      三娘破涕为笑,再次扑上去紧紧抱住他,飞快地在他冰凉的脸颊上“啾”地亲了一口,孩子气地宣告。

      “我的夫君没有骗我!”

      贺兰徵搂紧她,温声道:“好了,先好好歇息。”

      “难道……”三娘却警觉地仰起脸,狐疑地打量他,“你该不会是想哄我睡了,然后又悄无声息地溜走吧?”

      说着,她紧紧抓着他的手,强打起精神,不让自己犯困。

      “不是……只是你身子还未好全,得多休息。”贺兰徵柔声哄道。

      三娘嘟囔着,将脸埋回他胸口:“可我还是怕……怕一闭眼,你就不见了。”

      “不走,我哪都不去,就在这陪着你。”贺兰徵轻声道,“你先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日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三娘追问道。

      他卖起了关子:“先睡吧,明日便知道了。”

      她问道:“你不睡吗?”

      “我陪你一起睡,可好?”

      “什么陪不陪的,”三娘脸颊一热,笑道,“你我本是同床共枕的夫妻,说这些岂不见外?”

      说着,她自觉地朝床榻里侧挪了挪,给他空出外侧的位置。

      贺兰徵没有拒绝,径直躺了下来,将她揽到自己的臂弯里。

      “快睡吧。”

      三娘在他怀里安心地“嗯”了一声,拥着他温暖地身子,缓缓阖上眼睛。

      “你一定不许走哦!”
      “好。”

      不知过了多久,等三娘再次醒来,屋里还是亮的。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忽然记起贺兰徵回来了!

      她一个激灵,连忙翻身起来查看。只见他仍然安静地躺在外侧,双目紧闭,呼吸均匀,睡得正沉。

      这不太对。

      以往同寝,她稍有动静他便能察觉,时常醒得比她还早。
      今日怎会睡得这般沉,几乎一动不动?

      三娘小心翼翼地伸手去试一试他的鼻息。

      一下,又一下,温暖有力地拂过她的指尖。

      还好还好,还有气,看来真的不是梦,他真的回来了,此刻就躺在她身边

      算起来,自香山寺被方淑明救回府中,已是第五日。她身上的红疹早已消退,除了鼻子还有些堵塞,身体已无大碍。

      三娘趴在一旁,杵着脑袋俯视着他,怎么都看不够。

      就在这时,贺兰徵眼睫微颤,慢慢睁开眼来。

      “什么时辰了?”

      三娘见他着急起身,连忙将他又按回床上:“不急,天色还早,再睡会。”

      “今日有事,耽误不得。”

      他掀开被子,动作缓慢的下床。

      三娘盯着看了一会,关心道:“你腿怎么了?”

      “不碍事。”他一瘸一拐地去穿衣,“一点小伤而已。”

      三娘见状,更不敢耽搁,急忙跟着起身,唤婢女们进来伺候梳洗。

      随后,又见婢女拿着一套玄衣和一套白衣走了进来。

      三娘愣了一下:“这是……”

      她自然认得,这是丧服。

      男子着黑衣,女子着白衣,是大乾服丧祭奠的礼制。

      “快些准备吧,别误了时辰。”

      知道是要去参加丧事后,三娘便没有再过问,能得他亲自前往祭奠之人,想必至关重要。

      梳洗完毕,婢女只用一根素白布条将她长发松松束在脑后,未梳任何发髻,亦未施半点脂粉。

      贺兰徵亦是如此,头发用黑布扎着,没有佩戴任何冠子和配饰,神情肃穆。

      依照礼制,前往吊唁时,还需手持竹制丧杖,步履迟缓,面容悲戚,以示对逝者的哀悼与尊崇。

      马车上,三娘几番欲言又止,想问他那人是谁。

      可见他倚着车壁,闭目不语,便也没有再问,只是默默抚着他冰冷的手,陪着他。

      不多时,马车挺稳。

      三娘在婢女的搀扶下先行下了马车,同朔风一起搀扶他下马车。

      仆从递来的两根竹拐杖。

      三娘接过,缓缓抬头看上方的牌匾,赫然写着齐宅二字,心头猛地一沉。

      怎么会是齐家?

      该不会是齐澜出了事吧……

      她侧头,不敢置信地看向贺兰徵。

      “进去吧。”

      寒风呼啸,卷起门前招魂的白幡。

      ——呼啦啦。

      “找到了!”

      坐在火堆旁的贺兰徵低垂着头,贺兰宣在为她包扎腿上的伤口。

      又过去了一夜,齐澜依旧杳无音信。

      听到河中传来的喊声,贺兰徵挣扎着想要站起,腿上一阵刺痛,险先栽倒。

      “啊……”

      “阿兄,你慢点!”

      贺兰宣慌忙扶着他朝河边走去,远处众人合力将寻到齐澜拖上岸来。

      那身体冰冷僵硬,面色青白,早已辨不出原本模样。

      将人平放在岸上,周围的众人默默退开,垂下头,不忍再看。

      “子清……”贺兰徵“扑通”一声跪下来,拍着他的脸,“子清,你快醒醒!”

      贺兰宣也扑跪在一旁,着急唤道:“姐夫……”

      朔风蹲下 身,伸手探查齐澜的鼻息,又用力按压他的胸腹进行急救。

      “姐夫——”贺兰宣哭喊道,“你快醒醒,姐姐和孩子还在家里等你呢!”

      按压无果,朔风又对着他的口中吹气,瘫坐在地上摇了摇头!

      良久,齐澜没半点反应。

      贺兰徵不甘心,握拳锤着这齐懒得心口,悲愤道:“为何!”

      这叫他如何向自己的亲妹妹和交代。

      贺兰宣用力摇他,试图将人喊醒过来。

      众人亦悲痛不已,捂着嘴,转过身去抹眼泪。

      朔风见状,忙叫人将兄妹二人拉开,取来干净的衣裳遮住齐澜的身子。

      是夜,寒风刺骨。

      贺兰徵独自坐在黄河边,自责不已。

      “君侯,属下已经为齐大人沐浴净身,准备了上好的棺椁。”朔风安排妥当,禀报道,“可要派人提前回去告诉夫人与大姑娘一声?”

      “为何是他,不是我?”贺兰徵又一遍问自己。

      朔风沉默一会,安抚道:“君侯不必自责,想必齐大人也不想看到大家为他伤心,而耽误了救水的事情。”

      “城中可都安顿好了。”

      他一时没头绪,只得暂时把事情交给朔风全权处理。

      “都已经安顿好了,只要不再继续落雨,河水退下去,便可膏一段路。”朔风回答道。

      “既然如此,剩下的就交给梁思贤来善后。”贺兰徵松了一口气,“明日,我亲自送他回洛阳。”

      “好,我这就去安排。”

      顿了顿,朔风缓缓道:“我们已经尽力,齐大人后脑有撞击裂伤,应该是落水后撞在石头上所致,并非溺水。”

      贺兰徵揉了揉眉心:“嗯,知道了,快去办吧。”

      从汴州快马加鞭,不过一天一夜便可赶回洛阳。

      知晓内情后,三娘心情格外沉重。

      换做谁,都不会好受。

      同贺兰徵一起在灵堂祭拜完齐澜,她不禁多看了一眼跪在一旁守灵的贺兰薇。

      神情呆滞,早就没了往日神采奕奕,一下一下地往火盆里烧纸钱。

      “接下来该怎么办?”三娘心中无措,问他,“我能为此做些什么?”

      贺兰徵摆头道:“一切有我,你多陪明月说说话,或是照看孩子便好。”

      “可是你的腿……”

      方才帮他换衣裳时,看到他腿上包扎的纱布上还甚着血,每走一步路,都疼得冷汗直冒,怎会没事?

      “你为我所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贺兰徵打断她的话,“从今往后,我不想你们任何一个人在遭此劫难,平平安安就好。”

      “我也希望你平平安安的,才想着多为你分担一些……”三娘双眼含泪,委屈巴巴地道。

      “那好啊!”贺兰徵立即改口,“我现在有些咳了,劳烦夫人去给我找杯水好不好?”

      “好,我这就去。”

      扶着他在偏厅坐下休息,三娘急匆匆转身离开去找水。

      刚行至回廊转角,忽听得那头的月洞门外,传来贺兰宣的声音。

      “我欠你的钱,肯定会还清的,你别再缠着我了,我不想在这样的日子同你争吵。”

      欠钱?欠谁的钱?

      三娘脚步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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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日更啦! 推推新文预收《自刎后被渣夫倒追了》 扮猪吃老虎?温文尔雅……到底哪个才是她的夫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