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骗》笕夭

9、9 有事钟无艳

　　出乎蔺柏言的意料，在他的那句话落下去之后，柳时微站在那里没动，也没表现出任何的不耐。
　　温顺的模样，仿佛真的是他口中追了他大半年的女生。

　　似乎是觉得柳时微这反应很有意思，蔺柏言禁不住又懒懒地逗了她一句：“今天又想缠着我，跟我要电话号码，嗯？”
　　听得出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逗弄意味，就像那天在公交站突然闹那么出一样，明摆着又是在故意作弄她。

　　换作以前，柳时微估计会直接走人，但现在为了摆脱钟思淳的纠缠，她也只能耐着性子任由蔺柏言逗弄了。
　　柳时微双手抓着挎包的带子，她勉强挤出个微笑，顺从的配合道：“那你今天能给我么？”
　　蔺柏言轻咬了下舌尖，慢悠悠道：“还是不太想呢。”
　　“……”

　　旁边的几个男生像看好戏似的吹着口哨，一片起哄。
　　贺禹帆禁不住用胳膊肘又怼了一下蔺柏言：“言哥，你别太过分啊，等哪天人美眉不理你了，你哭都来不及。”

　　在那些男生的起哄中，柳时微故作腼腆地低下了头，她边捋了下耳边的碎发，边回头朝斜后方望了一眼。
　　不出意料，钟思淳还躲在不远处的电线杆后面，但可能因为蔺柏言他们在，在柳时微望向她时，她就已经怯怯懦懦地跑走了。

　　瞧着总算是摆脱掉了钟思淳的纠缠，柳时微松了口气，这下也没必要再配合蔺柏言了，但当着其他人，她这么直接走掉好像也不太合适。
　　倒不如继续陪着蔺柏言演下去，收个尾她也可以趁机离开了。

　　将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柳时微缓缓抬起了头，望向蔺柏言时，她眼底的情绪突然有些晦暗不明：“家辉，是你吗？”
　　蔺柏言：？

　　面前的柳时微刚才还一副乖巧顺从的模样，这会儿却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提线木偶似的，神情木讷，眼神里也空洞洞的。
　　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仿佛被夺舍了，又仿佛被鬼上身了似的，冷不丁的还真有些吓人。

　　刚刚还在起哄的几个男生，不禁被吓得都躲到了蔺柏言的身后。
　　贺禹帆抓着蔺柏言的衬衫，壮着胆子探头问道：“不是，怎么个情况啊，妹妹你追了他大半年，都不知道言哥叫什么么？”

　　“那个，家家家辉又是谁啊？”有个戴眼镜的男生也跟着哆哆嗦嗦地问道。
　　柳时微眼睫低垂，看起来很难过的样子：“我前男友，他去世有大半年了。”
　　蔺柏言：“……”
　　行。
　　还是你够狠。

　　柳时微缓缓抬起眼皮，她还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双眸含着清泪，定定地盯着蔺柏言：“原来你不是，家辉的左眼底下有颗泪痣，是我认错人了。”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不禁摇头道：“哎，太可怜了，这么漂亮的姑娘，大把人追，还这么长情。”

　　柳时微轻叹了口气，她对着蔺柏言又微颔首道：“抱歉，打扰了你这么久，以后都不会了。”
　　蔺柏言没搭话，他还懒洋洋地靠在那里，日光照过来有些晃眼，少年眼眸低垂，似乎在饶有兴趣的看着柳时微的表演，他始终没给出任何反应。
　　但听完柳时微最后那句话，蔺柏言还是忍不住勾唇笑了笑，敢情这是想趁机甩掉他呢。

　　躲在他身后的贺禹帆，弄清楚俩人的感情纠葛后，一时间都不知道是对前男友念念不忘的柳时微可怜，还是被当了大半年的替身男友的蔺柏言更可怜。
　　不过两三秒，贺禹帆就得出了结果，还是他的好兄弟更可怜一些，堂堂蔺家有钱的大少爷，追他的女生数不胜数，哪受过这样的委屈。

　　瞧着蔺柏言始终没任何反应，还以为他在那里独自难过呢，可当贺禹帆扒头望过去时，却看到那个原本以为受了委屈的好兄弟，竟对着柳时微笑的一脸宠溺。
　　“……”

　　完了。
　　被夺舍的八成是他的好兄弟。
　　不然就个替代品，就一备胎，还能笑这么开心，这不纯纯有病么。

　　“请问。”
　　听到柳时微的声音，贺禹帆不禁转头望了过去，刚好看到她正瞅着他这边。
　　光天化日之下，她脸色苍白，眼神依旧空洞洞的，像个美艳的索命女鬼似的，吓的贺禹帆不禁又缩回了脑袋。

　　在这个时候，柳时微的声音又跟着传了过来：“这边最近的公交车站在哪里？”
　　贺禹帆紧抓着蔺柏言的衬衫，吓的头都不敢抬：“这我也不知道啊。”

　　最后还是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给柳时微指了一下路：“往前直走，过了十字路口右转，再往前走一段路就能看到。”
　　“谢谢。”柳时微点头致谢道。
　　说完，柳时微抬脚朝前走去，转过身背对着蔺柏言他们时，她微抬手指，面无表情地揩掉了差点从眼角溢出的泪水。

　　沿着路边的树荫，走到前面的十字路口，看人行道是红灯，柳时微随即停下了脚步。
　　还没等到绿灯亮起，忽地感觉有人站到了她旁边，柳时微下意识地转头望了过去。
　　看到是蔺柏言跟了过来，柳时微又默不吭声地收回了视线，没跟他打招呼。

　　“怎么突然来网吧找我？”蔺柏言没话找话道。
　　望着前方倒数的红色数字，柳时微随口敷衍了一句：“碰巧路过的。”
　　她没提钟思淳的事，说多了，怕不小心说漏了嘴，让蔺柏言知道是她故意去网吧找他的。
　　但很明显蔺柏言对她的回答有所存疑，他双手插着兜，施施然道：“街上那么多网吧，偏巧路过我在的那一家？”

　　听他的语气又开始不正经起来，柳时微只好补了一句：“我今天是去玉兰大剧院试镜，那家剧院就在网吧附近。”
　　话落，前方的绿灯刚好亮起，没等蔺柏言再说什么，柳时微便抬脚朝前走去。

　　穿过斑马线，走到了马路对面，公交站离得有些远，得走一段路。
　　察觉到蔺柏言还跟在身后，怕他这么跟下去，会一直追问刚才的事，于是柳时微停下，原地转过了身。
　　走在后头的蔺柏言见状，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看蔺柏言始终跟着她，柳时微也没绕圈子，她直截了当地问道：“你的车有停这么远么？”
　　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就是想甩掉他，蔺柏言毫不识趣道：“我不能跟着你啊。”

　　日头有些晒，柳时微抬手挡在了额头上，她盯着蔺柏言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人完全没办法沟通。
　　天气热的有些口渴，柳时微也懒得再费口舌了。

　　恰好此时，柳时微看到路边有家便利店，她没再跟蔺柏言掰扯下去，将他晾到那里，她便抬脚朝那家店走去，准备买瓶水喝。
　　蔺柏言双手插兜的懒慢地跟在了她身后。

　　走进店里，一股冷气扑面而来，比在外面凉快了许多，看到店里有人在泡面，而且方便面也很便宜，柳时微决定在这里多待会儿，吃碗泡面再离开。
　　她选了个红烧牛肉面，结完账去接热水时，一直跟着她的蔺柏言主动问道：“中午就吃这个么？”

　　“嗯，你要是吃不惯的话，可以去吃别的。”柳时微边撕开上面的盖子，边回道。
　　蔺柏言轻笑了声：“就这么想赶我走？”
　　柳时微没再吭声，她低着头撕开了调料的包装。
　　将调料撒到面上，接了些热水，柳时微就双手捧着面，朝那边落地窗前的空位走了过去。

　　蔺柏言轻扯了下唇角，柳时微这冷淡的模样，跟先前在网吧门口主动过来跟他打招呼，简直判若两人。
　　倒是跟刚才在外面一样，又将他晾到一边，不闻不问了。

　　蔺柏言对泡面不感兴趣，他走到靠墙的架子前，选了个饭团，正要再拿瓶饮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了来电铃声。
　　他拿着饭团，边慢悠悠地选了瓶饮料，边接起了电话。

　　店里的人比之前少了许多，落地窗这边到处都是空位，柳时微坐在角落的位置，看桌上的泡面差不多好了，她掀开盖子，用叉子挑起面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面吃到一半，忽地听到有人从外面敲了两下玻璃，柳时微应声抬起了头。
　　隔着落地窗，看到钟思淳正幽幽地盯着她。
　　“……”

　　泡面还没吃完，柳时微就放下了叉子，她回瞪着钟思淳，不耐地抿了下唇角，这人真的是阴魂不散。
　　瞧着钟思淳朝着店门口走了过去，八成看柳时微一个人，又想缠上来。
　　想到她之前胡搅蛮缠的样子，柳时微心头就一阵厌恶，跟她这种人完全没办法沟通，就算报警估计也无济于事，惹不起也只好躲着她了。

　　合上泡面的盖子，柳时微站起了身，她环顾了下店里，看到蔺柏言正在不远处接电话。
　　视线的余光略过门口时，恰好又看到钟思淳已经走了进来。

　　柳时微绕过座椅，她不慌不忙地故意走到蔺柏言跟前，还装作很亲密的样子，站到了他身边。
　　这一招很奏效，原本想缠上来的钟思淳，看柳时微身旁原来一直有个男生跟着，她不敢再上前，只好躲在一边偷偷的看着。

　　蔺柏言手里的电话还未挂断时，忽得感觉到有人贴近过来，距离近得让他感觉有些被冒犯到，他握着手机不禁转过了头，就这么意外地看到贴上来的人竟然是柳时微。
　　刚才她还一副恨不得甩掉他的不耐烦的样子，这会儿却乖顺的跟在他身旁，还毫不避嫌的选了一瓶跟他一模一样的饮料。

　　“回头再聊。”蔺柏言边挂断电话，边朝后瞥了一眼。
　　在这个时候，蔺柏言注意到了后面有个拎着纸袋的女生，正一直偷偷往这边看，对上他的视线，那女生又心虚地避开了。

　　以为是一场误会，蔺柏言也没多想，将手机塞进裤兜里，他问身旁的柳时微：“你泡面吃完了吗？”
　　“不太好吃，剩了一些。”看到蔺柏言手里的饭团，柳时微又主动关心道，“你就吃个，能吃饱么？”

　　蔺柏言狐疑地打量了她一番，开始有些明白贺禹帆他们为什么先前那么害怕了。
　　从刚才到现在，柳时微对他的态度可谓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一下不搭理他，一下又黏着他，仿佛身体里面有两个灵魂在不停互换似的，确实有些蹊跷了。

　　将饭团搁回去，蔺柏言只拿着饮料：“走吧，先结账。”
　　“嗯。”柳时微听话地跟在了他身旁。

　　走到结账台，店员看到俩人过来，便随口问了一句：“两位一起的么？”
　　蔺柏言将饮料放到结账台上，还没来得及回话，就看到旁边的柳时微故意将手里的饮料挨着他的放到了一起：“一起的。”

　　店员来回瞅了瞅俩人，俊男靓女的怎么看都像是一对情侣。
　　于是店员就从旁边拿出一盒巧克力，热情地推销道：“下个月就是七夕情人节了，我们这边买巧克力，可以送一对情侣钥匙扣。”

　　蔺柏言没搭话，他单手撑着结账台的边缘，少年眼眸低垂，慵懒的站在那里，似乎是在饶有兴致的等着柳时微接下来的反应。
　　一旁的柳时微瞅了一眼店员手里的巧克力，她才缓缓抬头望向了蔺柏言：“要巧克力么？”
　　蔺柏言微勾唇角，他站直身子，而后他从裤兜里掏出钱包，摸出一张信用卡，递给了店员：“全都要了。”

　　趁着店员结账的工夫里，蔺柏言无意间又看到刚才那个拎着纸袋的女生，频频朝这边望过来，撞上他的视线，那女生跟刚才一样慌乱地避开了。
　　见此情景，蔺柏言好像明白了什么。

　　结完账，拿着饮料和巧克力走出便利店时，柳时微不禁朝后面望了一眼，钟思淳站在门口，正一脸怨恨地盯着她。
　　看钟思淳想跟又不敢跟过来的样子，柳时微总算松了口气。

　　趁她转头的工夫，蔺柏言也跟着朝后面看了一眼，果然看到刚才那个女生还在盯着俩人，看来不是误会，应该就是柳时微被那女生缠上了。
　　时间再往前推，估计柳时微主动过来网吧门口跟他打招呼时，她就已经被缠上了。

　　这样想来，柳时微时而亲近他，时而又疏远他，所有反常的行为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无非就是想利用他摆脱掉那女生的纠缠。

　　瞧着有他在，那女生始终不敢再跟过来的样子，看起来没什么大的威胁，蔺柏言便也没拆穿柳时微，继续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跟她演下去。
　　外头依然很热，蔺柏言拧开饮料，抿了一小口，他提议道：“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我刚才吃过泡面了。”柳时微婉拒道。
　　蔺柏言慢悠悠地拧上了饮料瓶的盖子：“是陪我吃。”
　　“……”

　　想到如果拒绝，现在就跟蔺柏言分开，保不准又会在哪里突然碰到钟思淳，柳时微想了想，决定跟着他，到时再坐他的车回家。
　　这样就能彻底甩掉钟思淳了。
　　一改刚才在便利店冷漠的态度，柳时微温吞地答应了下来：“好吧。”
　　说完，柳时微转身朝着公交站走去。

　　望着柳时微的背影，知道他现在说什么，她都会答应，蔺柏言站在原地没动，他懒懒散散地拎着手里的饮料瓶：“过来，我车停在那边。”
　　“……”

　　柳时微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在原地稍顿了下，她到底还是温顺地转过身，跟了过去。
　　那一下午，柳时微都跟在了蔺柏言的身旁，还以为他昨晚熬夜，吃完午餐就可以回去了，结果带她转了一下午，他都不肯回去。

　　天快黑时，蔺柏言又提议：“陪我去看电影吧。”
　　“现在？”
　　“嗯，露天怀旧电影院，跟你以前看电影的方式差不多。”

　　听蔺柏言这样说，柳时微感兴趣起来，但她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看完就可以回去了么？”
　　“当然，不然大半夜还能去哪里。”蔺柏言气息温吞，吊儿郎当道，“难不成真的找个酒店过夜么。”
　　“……”

　　露天电影离市区有些远，几乎很少人过去，今天也不是周末，等俩人赶过去时，没见着其他人，但电影却还在如常放映。
　　广场上没提供椅子，蔺柏言干脆将车停到了大屏幕前，跟柳时微在他的敞篷车里看起了电影。

　　夜幕笼罩的郊外，周边有些昏暗，只剩前方的大屏幕投影到地上的一大片白光。
　　不远处的夜空星光闪烁，偶尔还能听到一阵蛙鸣声，恍惚间柳时微还以为回到了以前的小镇上。
　　也不知道蔺柏言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柳时微倒也没多问，许是很久没这样看过电影了，她捧着可乐，在车子停稳后，便饶有兴趣地看了起来。

　　正在放映的电影是几年前上映的《钟无艳》，近两年网络还因为这部电影流行过一句话，叫做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
　　电影看到一半，蔺柏言突然意识到他今天的经历，多少跟钟无艳有些类似。

　　随着这个想法冒出来的同时，蔺柏言的脑海里也跟着冒出个问题，他会不会跟钟无艳一样，明知道被利用，也会一次次回头呢。
　　蔺柏言靠在椅背上，眼皮耷拉着，因为昨晚熬夜，熬到现在他越发困乏，意识也跟着逐渐模糊，在那个问题还没想到答案时，他就伴着电影里的各种音效，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电影结束时，已是深夜，郊外这边空旷寂静。
　　将喝光的饮料杯放进袋子里，柳时微扭头看了一眼蔺柏言，他还是一副昏睡的样子。
　　柳时微靠着椅背，侧头望着蔺柏言，正犹豫要不要叫醒他时，旁边的人忽地睁开了眼睛。

　　相邻的座位有些近，视线相撞上的那一瞬，蔺柏言的眼睫微颤，补了些觉，他困倦的眼眸里透着些漫不经意，摊在那里跟旧时浪荡不羁的公子哥似的，懒洋洋地拖着尾音开了口：“偷看我干什么，嗯？”
　　“……”

　　他盯着柳时微的眼睛，刚睡醒的声音带着些沙哑，还有些闷：“虽然我长得像你去世的前男友，但你也别太迷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