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还没死心呢 ...
-
那天从网吧回来之后，天气突变，连着下了几天的大雨，直到柳时微试镜的头一天，天气才终于放晴。
已至大暑天，整个京城依旧闷热难耐，下过雨之后也没凉快多少。
试镜的头天夜里，柳时微躺在那里怎么都睡不着，她索性下了床，踱步到了窗边。
雨后的大宅子里一片寂静，只能偶尔听到从房檐下滴落的水声。
望着半空中漫天的星光，柳时微想起了小时候外公跟她说，要是夜里睡不着，有什么心事的话，可以跟天上的星星讲。
柳时微倚着窗边，想对天上的星星讲出她对明天试镜的担忧，但又怕外公听到会担心，她到底还是将心事藏了起来。
最后也只是跟同样在天上的外公报了个平安，说她现在过得很好，也在努力为将来打拼，希望他老人家可以放心。
试镜的当天，柳时微起了个大早，在房间里吃过早餐，她就独自出了门。
顶着早上的日头刚走出大门口，就碰到了第一天送她过来的司机陈富荣。
看柳时微似乎是要出远门，陈富荣主动搭话道：“柳姑娘，你要去哪里，我送你过去吧。”
原本柳时微想乘坐公交车过去的，但看到陈富荣已经热情的帮她打开了车门，她也不好拒绝，只好应允了下来：“那就麻烦陈师傅了。”
“诶，不麻烦，柳姑娘什么时候想用车，跟我说一声就好了。”陈富荣帮她关上了车门。
车子启动，朝着外面的大路开去时，陈富荣又问道：“柳姑娘要去哪里？”
“朝阳路的玉兰大剧院。”柳时微回道。
陈富荣打开车载导航，将玉兰大剧院输了进去：“真是巧了，二少爷也在朝阳路，昨晚好像跟他朋友在网吧通宵了一晚。”
柳时微没搭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了那里。
车子驶离别墅区，很快开到了大路上，许是今天是周一的缘故，路上拥堵严重，透过车窗看到前面密密麻麻的车，像蜗牛般缓缓地前行。
“前几天下大雨，估计前面的路冲毁了，还在维修中，不然不会堵这么严重。”
听完陈富荣的话，柳时微随口问道：“那一般会堵多久？”
“短的话半个小时，长的话一两个小时都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陈富荣扭头问了柳时微一句，“这么堵下去，会不会耽误柳姑娘的事情啊？”
柳时微看了一眼车里的时间，已经早上八点多了，离十点的试镜还有差不多两个小时的时间，可这么堵下去，保不准会迟到。
“这边离大剧院还远么，不远的话，我走路过去吧。”
“那还远着呢。”透过车窗看到前面的地铁站口，陈富荣伸手指了下，“柳姑娘还是坐地铁吧。”
从来都没坐过地铁的柳时微，有些犯难道：“可是我不会坐地铁。”
“不难的。”陈富荣指着前面的地铁口，慢慢教柳时微道，“你看前面就有个地铁口，你跟着其他人进去，顺着里面的指示牌，先去买票，然后拿票进站，按照指示找到你要坐的线路，下去后记得要看清楚方向。”
“如果实在找不到，你可以问里面的工作人员，也可以问其他人，坐这么一次也就会了。”
听起来好像比坐公交车有些难度，但那么多人一起，她照着学也就会了，于是柳时微便决定乘坐地铁赶过去。
“那就麻烦陈师傅把我放到前面的路口吧。”柳时微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
将车慢慢开到路边，趁柳时微下车前，陈富荣又叮嘱了一句：“记得把车票收好，下车前需要刷票才能出站口。”
“好，我记住了，谢谢陈师傅。”柳时微拿着挎包下了车。
跟着其他路人进了地铁站口，过站安检后，柳时微走到前面的售票口，买车票时，听到工作人员说需要换乘，她便拿出笔记本记下了换乘的路线。
拿着车票，柳时微又学着其他人过了检票口。
上了地铁，里面很凉快，冷气充足，车速也快，差不多两分钟就过一站，还真是比乘坐公交车方便多了。
中途换乘，柳时微顺着指示牌朝前走时，没注意前面的人，一不小心撞到了个女生。
“不好意思。”柳时微弯腰捡起了女生被撞到地上的袋子。
那女生很热情道：“没事的，我看你一直在看指示牌，是迷路了么？”
“没，我要换乘六号线。”
“我也要换乘六号线。”女生随口又问道，“你要去哪里？”
想到可以跟着这个女生前往六号线，不用她自个费劲找了，于是柳时微直接回道：“玉兰大剧院。”
“不会吧，我们连目的地都一样，等一下。”女生开心道，“你不会也是去试镜的吧。”
柳时微点了下头。
“这也太巧了，我也是。”女生兴奋的自我介绍道，“我叫钟思淳，你呢？”
“柳时微。”
注意到柳时微脚上那双Chanel的鞋子，钟思淳不忍多看了一眼：“你家应该很有钱吧，可为什么坐地铁呢。”
“外面堵车。”柳时微随口敷衍了一句。
“难怪。”钟思淳主动上前挽住了柳时微的胳膊，“走吧，既然这么有缘碰到，那我们就一起过去吧。”
上了地铁，钟思淳又突然跟柳时微说道：“其实我有些好奇，当时从两大艺术院校里就选了三十个人，可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呀。”
柳时微并不想说太多，便随口搪塞了句：“是导演另外给我机会的。”
“哦，果然如此。”钟思淳说道，“在这个圈子里没点人脉很惨的，像我这种没背景的，就只能四处跑着去试镜，这次盲女角色我可是拼了命减肥，才通过海选的。”
话里话外都好像在暗示柳时微有钱有背景，机会唾手可得。
柳时微并不太想聊，就微笑着没再说话。
乘坐六号线很快抵达目的地，出了站还需要走几分钟。
前天刚下过大雨，路边还有些积水，有辆车加速行驶过去时，走在外头的柳时微一个没注意，积水突然溅了过来，沾湿了她的鞋子。
“这人怎么开车的。”钟思淳埋怨着，转而看到柳时微脚上的鞋子，她惊呼了一句，“怎么办，你脚上的鞋子都脏了。”
柳时微不慌不忙道：“还不到九点，我等下去洗手间应该能洗干净。”
“这么贵的鞋子，你不怕洗坏了呀，我可真羡慕你们有钱人，上万块的鞋子都这么不在乎。”钟思淳从手上的袋子里拿出一双运动鞋，递给柳时微道，“我多备了一双鞋，你要是不嫌弃，试镜的时候就穿我的吧。”
柳时微并不想再麻烦钟思淳，于是婉拒道：“没事，我用湿纸巾擦掉鞋上的泥水就可以了。”
“行吧，你一身大牌衣服，我这双鞋子确实配不起。”钟思淳酸溜溜道。
“……”
这话听得人莫名有些不舒服，但即将要试镜，柳时微也没在这些小事上琢磨太多。
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鞋子，等下泥水洗不掉，也确实不礼貌，柳时微只好接受了钟思淳的好意。
一同前往剧院的洗手间换好鞋子，柳时微就跟着钟思淳进了剧院里头。
前来试镜的女生基本已到齐，看前排坐满了人，钟思淳就拉着柳时微坐到了后排的位置。
不久，今天过来选角色的电影主创人员也跟着纷纷抵达剧院。
看到蔺修远跟蔺惠莹一同进来，钟思淳小声跟柳时微说道：“那个就是蔺导演，旁边是编剧兼制片人，俩人还是亲戚呢。”
因为都认识，柳时微没多说什么。
钟思淳跟着道：“听说蔺家有钱有势，所以那个制片人的电影，她一向说了算，要是她不喜欢你，就绝不会让你碰她的电影。”
“是么。”柳时微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即便她从蔺修远那里争取到了试镜的机会，但能不能过了蔺惠莹那关，现在还是未知数。
也只能等到试镜结束，才能知道结果了。
剧院不算大，那边的蔺惠莹朝观众席扫了一眼，便认出了柳时微，她脸色一沉，问旁边的蔺修远：“小叔，你可别跟我说，你极力推荐的天赋级别的新人就是她。”
“怎么，还对人家有偏见啊。”蔺修远调侃道，“不就是穿了你一条裙子么，大不了小叔再给你买一条。”
“我可没那么小气，我只是平等的讨厌每一个攀附我们蔺家的人。”蔺惠莹直言不讳道。
蔺修远轻笑了声：“好了，就当给小叔一个面子，好歹她还帮过小叔一次，再说也不过是个试镜的机会，行不行最后不还是你说了算么。”
听蔺修远这样说，蔺惠莹也没再说什么了。
十点整，试镜准时开始，前排的女生按照号码牌一一上台，表演了电影里的一段剧情。
是盲女小艾早上起床的环节。
很快就轮到了柳时微，头一次试镜，她却一点都不怯场，上台后落落大方地介绍完自己，她拆掉发圈，将头发披散到了肩上。
简单的一个动作，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少女乌黑的头发散落，皮肤却白的透明，天生的我见犹怜，那双迷茫的双眼，又多了些破碎感，整段表演细腻又流畅，代入感很强，完全符合角色前期柔弱无骨的形象。
在场的几位电影主创人员，除了蔺惠莹毫无反应之外，其他几位对于柳时微的表演都忍不住连连点头，蔺修远也满是自豪的样子。
结果毫无意外，柳时微从在场的三十一人中胜出，顺利拿到了盲女小艾少女时期的角色。
但因为柳时微没参加海选，只是最后竞选时现身，这结果让其他竞选人有些难以接受，有个女生当场质问道：“不好意思，我想请问一下，这次的选角过程是公平公正的么？”
蔺修远看了一眼女生身上的姓名牌，率先回道：“当然，这位周同学有什么问题么？”
“在场的各位应该都知道海选只通过了三十个，可为什么今天最终竞选时，突然插队一个，而角色刚好又是她拿到呢？”那女生睨了一眼柳时微继续道，“如果本来就是走个流程，那请问这次竞选的意义是什么，就是让我们这三十个人陪着这位大小姐玩么？”
“还有制片人好像对这位的表演也不太认同，据我观察在她表演时，制片人全场冷脸，听说您从来都不被人摆布，那今天为什么要让人无故给您的剧组塞人呢。”
一番话落下，剧院里议论纷纷。
坐在柳时微旁边的钟思淳，也像看好戏似的，背地里一脸鄙夷地睨了她一眼，全然没了一开始的热情。
蔺修远面带微笑地望着那女生：“我很欣赏周同学敢于提出质问的勇气，既然你提到了制片人。”
话锋一转，蔺修远就将最后的决定权交给了蔺惠莹：“那就让我们的制片人蔺惠莹女士来做最后的决定吧。”
剧院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坐在观众后排的柳时微默默地垂下了眼睫，昨晚的担忧像前几天的乌云压顶般，沉甸甸地覆满了她心底。
想到第一天进蔺家，她就因为一条裙子得罪了蔺惠莹。
即便今天她的表演令其他人都很满意，却也不知道能不能过了蔺惠莹这关，也只能任由安排了。
似乎过去了很久，却也不过半分多钟的光景，蔺惠莹终于开口说道：“这位周同学观察的还挺仔细，连我的微表情都能观察到，我刚才之所以没有表态，只是想多留意下柳同学接下来的表现，但这不代表我对她今天的表演有任何的偏见，我可以很公正的说。”
蔺惠莹扫视了一眼台下的女生们：“她比在场的你们任何一位，都要符合我心目中少女时期盲女小艾的形象。”
散场后，蔺修远特意过来祝贺柳时微：“恭喜啊，人生的第一个角色。”
柳时微莞尔一笑：“那也是小叔先给我机会的。”
“机会是我给你的，但成功是你自己争取来的。”蔺修远又语重心长道，“不过也别骄傲，这段日子多看看类似的电影，学学那些前辈是怎么自然的塑造一个人物的。”
“嗯，我会好好学习的。”默了一下，柳时微跟着说道，“帮我谢谢惠莹姐。”
蔺修远点头应了声好，而后他又叮嘱了一句：“稍后我会让人给你送过去剧本，记得好好研读一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嗯，好，麻烦小叔了。”柳时微乖巧地应道。
离开蔺修远，刚走出剧院的门口，就看到钟思淳迎了上来：“你刚才在跟蔺导说话么，好厉害呀。”
柳时微岔开话题道：“谢谢你的鞋子，我脱下来还给你吧。”
“没事，不着急，我觉得这鞋子还挺旺你的，一下子就让你拿到角色了。”
柳时微没在意钟思淳的话，她现在只想脱掉鞋子，还回去。
“洗手间就在那边，我们过去吧。”
“等一下。”钟思淳突然攥住柳时微的手腕，阻止道，“其实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感觉到钟思淳有些冒犯，但柳时微也没想那么多，她耐着性子问道：“什么事呢？”
钟思淳舔了下嘴唇，央求道：“看在今天我这么帮你的份上，你能不能帮我去跟蔺导演要个角色，我什么都可以演的。”
“抱歉，我不能。”柳时微不假思索的婉拒道。
好不容易才过了蔺惠莹那关，柳时微可不敢再生出事端，再说今天的角色也不是她无缘无故就能得到的，哪好意思再跟蔺修远要其他的角色。
钟思淳始终抓着她的手腕，没松手：“怎么不能了，你不是认识蔺导演，不就一句话的事么。”
柳时微挣扎了一下：“你先放开我。”
钟思淳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依旧不松手，还苦苦哀求道：“我求你帮我一下吧，我到现在都还没有个像样的角色，我都感觉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看钟思淳一直不松手，明摆着是要为难她，柳时微没再挣扎，却也没留任何情面道：“那可能是你还不够努力，或者没天赋，干脆换条路走吧。”
一听这话，钟思淳有些气急败坏道：“你凭什么说我没天赋，你不就是命好，生在了有钱人家，那么多人帮你，你有什么了不起的。”
“再说了，你帮我不是应该的么，看在我带你过来，又借你鞋子的份上，给我一个角色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
柳时微抿了下唇角，她默不吭声地踩掉了脚上的鞋子，没再跟钟思淳胡搅蛮缠。
看到那边保安走过来，柳时微故意挣扎了几下：“保安叔叔！”
听到柳时微的呼唤，保安立马走了过来：“有什么事么？”
“叔叔，请你帮帮我，我不认识她，但她一直缠着我，不让我走。”柳时微故作委屈道。
保安呵斥了钟思淳一声：“你一直抓着人家干啥，手腕都给你抓红了，你先松手。”
“你别听她胡说，我们认识……”
“再不松手，我报警了啊！”没等钟思淳说完，保安就打断她的话，又呵斥道。
见保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许是被吓到了，钟思淳终于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趁她松手之际，柳时微从包里掏出鞋子，低头换上了。
“需要我给你报警么？”保安很负责地询问道。
柳时微摇摇头：“不用了，谢谢叔叔。”
保安摆头示意道：“那你先走吧。”
“她不能走，我们还没说完呢！”钟思淳想继续纠缠道。
保安用身子拦住了钟思淳：“你行了，非得闹到警察局？”
趁保安挡住钟思淳的工夫里，柳时微紧忙离开了。
走出玉兰大剧院时，柳时微特意回头看了一眼，钟思淳已经挣脱掉保安，也跟着跑了出来。
怕钟思淳再缠上来，柳时微赶忙朝地铁口走去，但因为慌乱，她迷了路，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回头看时，钟思淳一直跟在她身后，像个跟踪狂似的，怎么都甩不掉。
头一次遇到这种状况，柳时微不免有些慌乱，但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钟思淳八成精神有问题，完全无法沟通。
柳时微并不想再跟钟思淳有任何的冲突，以免受伤影响了进组，但也不想让她这么一直跟下去，怕她知道蔺家的地址，给蔺家招来麻烦。
正于不知所措找不到路时，忽地看到前方的E时代网吧，想到早上出门时陈富荣说过，蔺柏言也在朝阳路这边。
还说他在网吧待了一晚上，那应该就是这个网吧。
琢磨的工夫里，柳时微已经不由自主地朝着那家网吧走了过去。
穿过马路时，柳时微不经意间朝后瞅了一眼，果然钟思淳还在跟着她。
几乎转头的一瞬间，再望向网吧时，忽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午后晃眼的日光里，蔺柏言穿着灰蓝格子衬衫，扣子只系了两三颗，露着里面的白T恤，他看起来刚补好觉的样子，没什么精神。
不知他身边的人在聊什么，一行人停在了网吧门口，蔺柏言松松垮垮地侧倚着墙，他低垂着半张脸，额前的发稍遮了他的眉眼，看不出他情绪如何。
瞧见他，柳时微不禁松了口气，她径直走过去，停到了蔺柏言的面前：“Hi，你也在这里么。”
蔺柏言缓缓地抬起了眼皮，少年的神情有些困倦，似乎是有些意外柳时微会主动过来跟他打招呼，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
还没来得及说话，身旁的贺禹帆用胳膊肘怼了他好几下：“言哥，这美眉是谁啊，这么漂亮！”
盯着柳时微看了几秒，蔺柏言双手插兜，他微塌着一边的肩膀，松松散散地回了贺禹帆一句：“追我的女生。”
柳时微：？
晒满日光的网吧门口，蔺柏言还侧倚着墙，浑身像没骨头似的慵懒又不羁，少年的眉眼间似是染了笑，连带着困倦的神色里仿佛也拉扯出那么一点坏，不给柳时微任何反应的机会，他又懒懒散散地丢过去一句：“都追我大半年了，还没死心呢。”
柳时微：“……”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