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骗》笕夭

20、20 怎么还在吃

　　听完柳时微的话，康嘉炜没及时回复。
　　他坐在那里，似是在思索，也似是在打量着对面的柳时微。

　　当初之所以决定来做她的经纪人，也是看中了她身上难得的沉稳持重，明明年纪不大，却有着同龄人少有的成熟，与对自我的肯定。
　　从一个小镇姑娘成为大明星，与生俱来的自信很令人钦佩，就算做了最坏的打算，真的被这件事影响，康嘉炜也相信，有朝一日柳时微也会重新站起来。

　　“行，就这么办，哪怕最后结果很坏，我相信你也会靠着作品翻身。”康嘉炜由衷感叹道。
　　柳时微弯了下唇角：“我也相信以你的能力，也会助我翻身。”

　　“那我们还怕什么，以我跟你的能力相加在一起，谁都别想击垮我们。”
　　柳时微莞尔一笑，点头承认了康嘉炜的这句话。

　　跟柳时微商量好，康嘉炜很快就找人匿名举报了唐蓁妍阴阳合同的事情，同一时间又在网络各大论坛上，发布了那些床照。
　　双管齐下，打了个唐蓁妍那边措手不及。

　　很快有关部门介入，开始调查唐蓁妍的事情。
　　调查结束，涉及此事的人均受到了处罚，也因为网上介入他人婚姻，知三当三的舆论，唐蓁妍身上的代言，以及即将要进组的事情，全部打了水漂。
　　蔡绍尊看事态严重，也开始跟唐蓁妍划清界限，当初砸钱全力捧的人，如今却弃之如敝履。

　　九月中旬中秋节那晚，柳时微跟工作室的人一起聚餐，餐桌上再聊起唐蓁妍时，已经是退圈的无名之人了。
　　“听说唐蓁妍退圈了，真是自作自受。”
　　“她活该，自己一身骚，还那么嚣张，这不咎由自取么。”
　　“做人还是得本本分分才行，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天要让其亡，必先让其狂。”
　　……

　　康嘉炜将一瓶香槟放到了桌上：“好了，不聊素人了，大过节的，我们聊点开心的。”
　　餐桌前的话题很快就转到了时下最流行的话题。

　　康嘉炜没参与，他就着小碟子，吃完手里的月饼，便跟柳时微说道：“过几天我要跟一个投资人见面，他夫人说很喜欢你，想见见你。”
　　“是那个古装电影的投资人么？”柳时微随口问道。

　　最近网上都在讨论即将要开拍的大型古装电影，电影角色基本都是重量级的咖位，因为是男主戏，女性角色基本都是配角，但竞争也相当激烈。
　　康嘉炜点了点头：“到时聚餐导演也在，我听说那位夫人极力想将你推荐给导演。”
　　“既然这样的话，那必须得过去一趟了。”柳时微答应了下来。

　　另一边，蔺柏言抽空回家陪家人吃了顿团圆饭，离开时顾婉初想留他在家住一晚，他因为还有工作要处理便拒绝了。
　　回到常住的酒店，蒋维鸿他们已经到了，正围坐在一起吃月饼。

　　“有没有听过那个说法，跟喜欢的人分吃一块月饼，就会永永远远在一起。”有个工作人员随口提了一句。
　　几乎是在这句话刚落下的同时，那边陈智文跟魏少铭就不约而同地吐出了嘴里的月饼。

　　陈智文边吐，边丢掉了手上还没吃完的半块月饼：“卧槽，魏少铭你刚才非要跟我分吃一块月饼，什么意思？”
　　“我单纯吃不完，你想什么呢！”魏少铭恨不得将嗓子眼里的月饼也抠出来。
　　桌前的人一阵哄笑。

　　蒋维鸿打趣了一句：“年轻人就是有活力，玩的花样也多。”
　　陈智文：“……”
　　魏少铭：“……”
　　这特么真解释不清楚了。

　　蔺柏言冷着脸，吩咐了一句：“行了，吃完月饼就开工了。”
　　吩咐完，蔺柏言旁若无人地将一块月饼放到了一个纸袋里。

　　一直忙到夜里将近十点才结束，待工作人员离开后，酒店的房间里只剩下了蔺柏言一个人。
　　中秋之夜，窗外的月亮明亮如银，几乎照亮了半个夜空，蔺柏言靠在窗前失神地看了会儿，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而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
　　在网上搜索了下柳时微的最新动态，半个小时前有狗仔拍到柳时微进了一家健身房。

　　蔺柏言低着眉眼，若有所思地盯着照片里的柳时微，不过须臾，他指尖轻触侧键黑了屏幕。
　　转身去了趟衣帽间，蔺柏言换了身运动服出来，他随即拎上先前装着那块月饼的纸袋，走出了房门。

　　深夜的健身房几乎没什么人，在跑步机上慢跑了将近一个小时，柳时微才停下来。
　　关掉跑步机，柳时微正要前去拉伸时，一转身，就看到蔺柏言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黑色运动裤，恍然间柳时微仿佛看到了从前那个少年。

　　察觉到心思有些游离时，柳时微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她边用毛巾擦着额头上的汗渍，边假装没看到蔺柏言似的，走到了一旁的单杠前。
　　似乎早就忘记了蔺柏言先前给的人情，这会儿她看起来像是忘恩负义似的，懒得搭理他了。

　　瞧着柳时微如常冷淡的态度，蔺柏言勾唇笑了下，他走过去，倚着单杠慢条斯理地跟她搭话道：“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我现在算是你最大的债主，你不能再像以前怠慢我了，不然。”
　　他靠近她，像个无赖似的：“我会加利息的。”

　　柳时微压腿的工夫里，她转头望向蔺柏言：“那蔺总不如再提醒我一下，这人情究竟想让我怎么还？”
　　蔺柏言靠在那里，他长指搔了下额头：“等我想到再说。”

　　柳时微放下腿，她站直，面朝着蔺柏言：“所以蔺总今晚特意找到我，就是过来提醒我么。”你这么闲的么。
　　蔺柏言长指拎着手里的纸袋：“没什么事，刚好中秋节，所以想过来跟你一起吃月饼。”

　　想到白天已经吃过了，加上刚运动完，柳时微并不太想吃，于是她拒绝道：“你知道一块月饼的热量有多少么。”差不多是她刚才慢跑的一个小时。
　　蔺柏言懒洋洋地垂下眼睫，从纸袋里拿出月饼，掰成了两块，他将其中半块递给了柳时微：“欠债的人不许谈任何条件。”
　　“……”

　　蔺柏言随身坐到了镜子前，他偏头示意了下柳时微。
　　柳时微抿了下唇，不情不愿地也跟着落座了下来。

　　“得陪我一起吃完。”蔺柏言又补了一句。
　　柳时微没应话，却也没站起来走人，她慢慢小口咬了一块月饼，当作答应了下来。
　　蔺柏言没再说话，他似是很满意柳时微的表现，也跟着默默地吃起了手里的月饼。

　　半夜的健身房已经空了，仿佛只剩下他跟她两个人。
　　窗外霓虹灯闪烁，夜色弥漫。

　　蔺柏言吃着手里的半块月饼，他不知道跟喜欢的人分吃一块月饼就会永远在一起，这句话会不会成真，他其实也没奢望太多。
　　但此时此刻，坐在柳时微的身边，跟她一起分吃一块月饼，那些遥不可及的永远，他已经在当下实现了。

　　几日后，忙完其他工作，柳时微简单的吃了个午餐，便乘坐商务车前往今日跟那位投资人聚会的地方。
　　位于市区外的高尔夫私人俱乐部。

　　抵达时已经下午两点，秋高气爽的天气，日光却还有些晒，康嘉炜在门口接到柳时微，俩人便一同乘车前往球场。
　　路上，康嘉炜跟柳时微说道：“今天那位专拍文艺片的刘相铨导演也过来了。”
　　“听说刘导的新电影讲一个单身父亲，和叛逆女儿的故事，男主已经定了，是圈内的实力派大前辈，女主到现在都还没定呢。”
　　柳时微没说话，但她心里倒是有些期待，她成长以来都没经历过叛逆期，这个角色倒是很有挑战性。

　　抵达球场，其他人都到了，在一行人里，柳时微意外地看到了许久不见的蔺惠莹。
　　几人相互介绍完，便一同落座到了球场的休闲椅上。

　　投资人的夫人邱素云见着柳时微甚是喜欢，主动询问道：“你的新电影什么时候上映，我可期待了。”
　　“大概明年暑假就能上映了。”柳时微回道。

　　“看简介是有关于家庭的温情片，也是你第一部作为女主的电影，我很期待你在里面的表现，到时我一定包场支持你。”邱素云脸上溢满了喜爱之情。
　　柳时微微颔首：“承蒙夫人的厚爱。”

　　对面的刘相铨跟蔺惠莹搭话道：“我听说《盲女小艾》拍摄时，她在片场很认真，没她的戏份也要熬夜学习那些前辈的表演，是么。”
　　蔺惠莹抿了下唇角：“年纪那么小，熬几天的夜又不会死。”
　　一句话，逗的在场的其他人忍俊不禁。

　　正在那里喝茶的康嘉炜却差点被茶水呛着，但碍于蔺惠莹的身份，他也不好说什么。
　　柳时微缓缓低下了眼睫，那位蔺家的大小姐还是老样子，嘴上总是不饶人。

　　邱素云在旁解围道：“大家见笑了，我的干儿女一向口直心快。”
　　刘相铨认同道：“虽然刀子嘴，但也是豆腐心，我新电影的女主，还是惠莹给我推荐的这位年轻的艺人呢。”
　　听到这话，柳时微不禁抬眸望了过去，对面的蔺惠莹正用茶杯盖拨开茶叶，依然心高气傲的样子，正眼都不多看她一眼。

　　看机会难得，康嘉炜在旁力荐道：“那还希望刘导可以给我们时微一个机会，她的演技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先试镜再说吧。”刘相铨回道，“要是有其他更合适的人选，我肯定要选最贴近角色形象的。”
　　电影圈里都知道这位刘导向来选角色亲力亲为，康嘉炜也便识趣的没再多提了。

　　闲聊完，康嘉炜陪着刘相铨打球去了，柳时微独自去了趟洗手间。
　　球场有些大，从洗手间出来后，柳时微有些迷路，沿着河边走了没多久，迎面撞见了正走过来的蔺惠莹。

　　柳时微慢慢上前，打了声招呼：“惠莹姐。”
　　蔺惠莹停了下来：“有事？”

　　“没什么事。”柳时微一脸认真地致谢道，“我其实一直都没机会当面跟惠莹姐说声谢谢，今天刚好有这个机会，想当面谢谢你当初可以给我机会，参演盲女小艾那部电影。”
　　因为那部电影出道，也因为那部电影拿到了人生的第一个奖项，对柳时微来说都有重要的意义。
　　蔺惠莹没所谓地应了声，也没再说什么，就抬脚朝前走去。

　　柳时微还站在原地，刚要准备离开时，却忽地听到从身后传来了蔺惠莹的声音：“机会是我给你的，但角色受到欢迎，拿到奖项都是凭着你自己的实力，继续努力吧。”
　　阳光有些晒眼，柳时微不禁眯了下眼，她唇角也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笑意，而后她转身，蔺惠莹的背影再次致谢道：“谢谢惠莹姐的鼓励。”

　　继续沿着河边走时，柳时微无意间朝对面望了一眼，竟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河对岸的树荫下，蔺柏言正跟一个长发女生站在一起，俩人不知在说什么，那女生踮着脚尖跟他说悄悄话，他也很顺从地低着一边的肩膀，看起来很亲昵的样子。
　　日光晃眼，却不及眼前的画面，更加令人刺眼。

　　柳时微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表面上假装不在意的样子，但有些事就像是翻阅书籍时瞅见皱起的一页纸，就会忍不住想抚平一样，她丝毫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慢吞吞地朝前走了没几步，她就停了下来，也没忍住又朝河对岸望了一眼。

　　刚才那长发女生已经离开了，这会儿只有蔺柏言独自站在树荫下，他指间夹着烟慵懒地倚着树干，单腿微曲松松散散的样子，透过晃眼的日光，男人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这边，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

　　柳时微不自觉地抱起双臂，她假装有些冷地搓了搓手臂，可这些小动作却并未缓解她心里的尴尬。
　　刚刚那样失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偷看他也就算了，还让他抓了个正着。

　　柳时微再次收回视线，假装转头继续朝前走去。
　　余光里，似乎能隐约看到河对岸的蔺柏言沿着河边也慢慢朝前走去，几乎跟对岸的她同频率。

　　直到走到前面一座桥上，蔺柏言才缓缓走到了柳时微的面前：“怎么这么巧，在这里碰到你？”
　　柳时微心里满是好奇，想问他来这里干什么，刚才那女生是谁，但一张口，她却还是只附和了他一句：“是啊，挺巧的。”
　　听起来随意又敷衍，像是不想多跟他搭话的样子。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不耐烦，蔺柏言故意缠着她：“欠了我的人情，怎么不主动还？”
　　听着他吊儿郎当的语气，柳时微的脑海里莫名浮现刚才的画面，他是不是也是这样逗弄其他女孩子的。

　　心里也不知哪儿来的气，柳时微语气生硬道：“蔺总日理万机，怕耽误你工作。”
　　对于她的态度，蔺柏言早就习以为常了，唐蓁妍已经退圈了，没了这个隐患，他自然对她也就没什么用处了，态度也自然跟着变冷淡了。

　　蔺柏言朝后微倾身子倚到了后面的桥柱上，像是不放过她，又像是故意刁难她似的，他吊儿郎当地跟她继续纠缠道：“既然我们都这么忙，那就分期还，今天还我一点，剩下的慢慢还。”
　　没心情跟他继续逗弄下去，柳时微直接问道：“那蔺总今天想让我怎么还你？”

　　蔺柏言懒懒地勾起唇边的笑意，他凑近，跟柳时微小声道：“吃醋，让我感觉你在意我。”
　　“……”

　　从没听说过会有这么无理的要求，可柳时微又实在好奇，他到底什么意思。
　　还没来得及问清楚他这句话的意思，蔺柏言已经双手插兜地起身离开了，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直到回到球场，柳时微才明白怎么一回事。
　　刚才跟蔺柏言说悄悄话的那个长发女生，原来是邱素云的女儿，刚刚成年。
　　回去时，也刚好撞见邱素云将一个女子介绍给了蔺柏言：“柏言，认识一下，这是许曼卿小姐。”
　　看这架势，应该是邱素云想给蔺柏言介绍女生。

　　相互介绍完，邱素云热情地组局道：“今天这么巧大家正好碰到一起，干脆晚上我们就一起吃个饭吧，人多也热闹。”
　　在其他人答应的工夫里，蔺柏言望向了柳时微，他偏头示意了下旁边的许曼卿。
　　仿佛在跟她说：记得吃醋，得让我称心如意。
　　“……”
　　没理会蔺柏言投过来的目光，柳时微神色淡凉地偏头望向了别处。

　　傍晚，俱乐部的餐厅里，一行人纷纷落座。
　　康嘉炜跟两位导演聊着别的事，邱素云也在热络地撮合着蔺柏言跟许曼卿。
　　柳时微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回应一下导演的话，但她的心思却都还在对面的蔺柏言身上。

　　不久，点的菜一一盛上了桌。
　　蔺柏言绅士地帮许曼卿夹了些菜。

　　邱素云见状，觉得有戏，便跟许曼卿说道：“你看柏言多细心。”
　　许曼卿点头附和了邱素云一句，她转而跟蔺柏言闲聊道：“我听邱阿姨说，你之前在英国留的学，提前毕业之后就直接回国接管了公司，那么年轻就管理整个集团，会有压力么。”
　　蔺柏言抿了一口红酒，似是不太想多聊的样子，只是礼貌地应和了一句：“还好，有团队帮忙，我省心不少。”

　　注意着那边的对话，柳时微都没注意手里的叉子，不小心叉到了一段小米椒，送到嘴里嚼了嚼，她才意识到吃错东西了。
　　但已经太迟了，那冲天的辣味，令她止不住咳嗽了起来。

　　听见这动静，一桌人不禁纷纷看向她。
　　康嘉炜忙问道：“怎么了？”

　　柳时微呛地眼泪直流，她紧忙端起旁边的一杯清水，往嘴里送了几口水，才回了康嘉炜一句：“不小心吃到辣椒了。”
　　康嘉炜疑惑地朝她的餐盘望了一眼，白色的盘子里盛了一块红烧鱼，红色的辣椒段点缀其中很是显眼，她是怎么不小心吃到的呢。

　　对面的蔺柏言饶有兴趣地望着柳时微，比起从前出道后她的演技又进步了，吃个醋都像是真的。
　　喝了些清水，咳嗽缓和后，餐桌前又恢复了刚才的状态，大家都各聊各的。
　　柳时微还捧着杯子又抿了一口水，余光里看到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进来一条信息，她随即放下杯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原来是蔺柏言发给她的。
　　——这么拼，为了假装吃我的醋，辣椒都要吃，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算你过关了。

　　柳时微抿了下唇，心里头有些闷，可能是因为刚才误吃了辣椒而失态，但也可能是因为蔺柏言过来见其他女生。
　　她捧着手机，旁若无人地回复了蔺柏言一句：我也要恭喜蔺总，能找到这么合适的女生，你们看起来很般配。

　　幻想着他会回一句谢谢，单是这样的想象柳时微就已经觉得，那两个字莫名刺痛了她的心。
　　那条信息发出去没多久，蔺柏言就很快回复了过来：已经过关了，怎么还在吃我的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