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骗》笕夭

19、19 也该让她受

　　那场私人晚宴结束时，已经差不多十点多了。
　　外头的雨还没停，吹来的风里裹着丝丝细雨，落在皮肤上有些凉意。

　　柳时微裹着披肩慢慢踏着地上的雨水朝外面走去，隔着不断落下的雨声，耳边断断续续传来黄玟萱说话的声音。
　　“这种私人晚宴看起来很高档，但其实一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我都饿的心慌了。”
　　“时微，回去前我们在外面吃些东西，还是回你公寓时，买些外卖呢。”

　　见旁边的柳时微低头望着脚下的路，似是没听到，黄玟萱只好又唤了她一声：“时微？”
　　柳时微回过神来：“嗯，怎么了？”

　　“不该我问你么。”黄玟萱疑惑道，“在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样子。”
　　柳时微裹紧披肩：“没什么，你是不是有事找我。”
　　看她这反应，果然刚才的话她都没听到，于是黄玟萱就只好重新问道：“我说这么晚了，你有什么想吃的么？”

　　柳时微摇了摇头道：“我不饿，送我回家就好了。”
　　“哦，行吧。”黄玟萱应道。
　　将她送回公寓，黄玟萱就离开了。

　　柳时微独自乘坐电梯，回到公寓时，她关上门，却没开灯。
　　窗外的霓虹灯闪过房间，外面的雨声也淅淅沥沥的，柳时微站在门口，她心里顿生一股难言的落寞感。
　　仿佛有一种隔离整个世界的孤独包围着她，而她却探究不出缘由。
　　在昏暗的门口怔愣了许久，柳时微才打开灯，走进了房间。

　　自从那场私人晚宴跟蔺柏言见过一面后，柳时微跟他又回到了从前的状态。
　　两个人没了交集，便很少再联络。

　　柳时微出关后，一大堆工作等着她完成，那几天她也几乎没怎么休息，一直连轴转的拍摄各种商务，杂志采访等等工作。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星期，她突然收到了蔺柏言给她发的短信。
　　——最近什么时候有空，想跟你见一面。

　　柳时微捧着手机，刚想要问旁边黄玟萱行程时，那边蔺柏言又给她发来条短信。
　　像是生怕她不答应似的，他又补了一句——关于你工作上的事。

　　读完这条短信，柳时微明显感觉到她心里空落了下，原来找她是因为工作上的事，以两个人现在的交集，说来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她却不知道心里头在失落什么。
　　稍怔片刻，柳时微转头问黄玟萱：“萱姐，我这两天哪天晚上有空？”

　　黄玟萱帮她查看了下行程：“今天要拍到晚上十点多才结束，明天下午有个杂志采访，晚上有空。”
　　查完，黄玟萱随即问道：“你明天晚上有事啊？”
　　柳时微低头望向了手机：“有个朋友要见。”

　　“哦。”黄玟萱没继续追问，虽然她很好奇那个朋友是谁，毕竟柳时微在这里几乎没什么社交。
　　就连拍戏认识的同行，剧组杀青后也很少再联系了。

　　柳时微捧着手机，回复了蔺柏言的短信。
　　——明晚有空。

　　那头蔺柏言估计在忙，很长时间都没再回复过来，那一下午，柳时微心思都有些飘忽。
　　一结束拍摄，她就拿起手机查看了下，依旧没有新消息。

　　直到晚上快结束拍摄时，她终于收到了蔺柏言的回复。
　　——好，明晚八点，怡庄会所，可以吗？
　　柳时微：可以，你决定就好。

　　那头的蔺柏言握着手机，没再回复，他指尖轻触屏幕，往上翻了翻之前的信息，令他有些意外，柳时微竟然回复的那么及时。
　　他以为要等很久，所以白天发完信息，他就忙着开会去了，下意识的觉得柳时微会很晚才回复他。
　　却没想到，她每次都回复的很及时。

　　蔺柏言的心里却没半点窃喜，那么及时也不是因为是他发的信息，不过是因为他可能在事业上对她有所帮助。
　　有利用价值，所以她才会那么上心。

　　窗外的夜色笼罩下来，在落地窗笼下一片暗影，蔺柏言倚窗而站，他低着眼睫，翻完手机上的短信，他应该有些失落的，但此刻他心里却又生了别样的情愫。
　　如果延续跟她的交集，只能俯首称臣，他也愿意。

　　次日晚八点，怡庄会所。
　　怕私下约见，给柳时微带来不好的影响，蔺柏言那晚包下了整个会所。

　　九月的会所里，桂花香气弥漫，快要临近中秋了，夜里的月亮也越来越圆了。
　　踏着院子里的月光，走进会所，很快就有人将柳时微领进了包间里。

　　蔺柏言已经到了，他坐在桌子的对面，听到门口的动静声，他从手机里抬眼望过去时，恰好看到柳时微拎着裙摆走了进来。
　　也是那么晃神的工夫，他心底还是忍不住泛起了悸动。

　　将手机搁到桌上，蔺柏言不动声色地站起身，他走过去，帮柳时微拉开了座椅。
　　“谢谢。”柳时微随即落座了下来。

　　蔺柏言重新回到座位上，他指了下桌上的点心：“我点了些这里的甜点，不知道你喜欢哪个，所以每样都点了些。”
　　柳时微将包包放到桌上：“来时我吃了些东西。”
　　听着像是在婉拒，但更多像是在催促他，有什么正事你赶紧说吧。

　　蔺柏言反倒不急不缓地拿起了筷子：“那就陪我一起，随便再吃一些吧。”
　　话落下去之后，蔺柏言自顾自地夹起一块点心，像是将柳时微搁在一边不管不顾似的，他慢慢吃了起来。

　　柳时微坐在那里，不知是不是习惯了以前的蔺柏言，对她很关照的样子，如今看到他这副疏远的模样，她只觉有些陌生。
　　可能现在他是蔺家的掌门人，在整个京城地位都很尊贵，如今跟她的地位相差很远，对她的态度自然不一样了。
　　说不上失落，但柳时微坐在那里好半天都没什么反应。

　　直到蔺柏言吃完夹起的那块点心，他才放下筷子，拿起桌边的餐巾擦嘴角的工夫，他朝那边瞅了一眼柳时微，她始终没动筷子，像是迫不及待只想跟他谈正事。
　　将餐巾放到一边，蔺柏言淡声开了口：“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吃呢。”

　　听不出他这句话的语气，到底是随口调侃，还是揶揄，柳时微也没在意，再这么坐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于是她就入了正题：“不知蔺总今晚约我过来，到底是什么事呢？”
　　他还真是猜对了。
　　她没那个耐心陪伴他，过来赴约，完全是因为其他事。

　　既然已经知道了答案，蔺柏言也无需再装模作样的吊着她了，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起身走了过去。
　　停到桌边，蔺柏言将文件夹放到了柳时微的面前：“先看一下，再考虑要不要欠我这个人情。”

　　柳时微狐疑地瞅了蔺柏言一眼，而后她拿起文件夹，拆开看了一下，里面是一塌照片，还有些文件。
　　照片上是唐蓁妍跟蔡绍尊偷情的床照，虽然有些模糊，却还是拍到了两个人的正脸。

　　那些文件，也都是关于唐蓁妍的，从改小年龄到签约剧组的阴阳合同，大大小小的各种黑料。
　　这个文件夹里的内容，一旦曝光出去，即便有蔡绍尊这个撑腰，唐蓁妍在娱乐圈都不可能再有翻身的机会。

　　至此，柳时微也才终于明白，蔺柏言这趟叫她过来的真正目的了。
　　在这个工夫里，柳时微竟然还分心，想起了那晚在凉亭里蔺柏言说过的一句话：“所以是真有目的，才接近我的么。”
　　还记得当时她赌气般的，这样回复他的：“以蔺总的地位，不知有多少人想攀附，我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自然也不例外。”

　　有些误会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蔺柏言已经认定了她是有目的接近他的，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跟唐蓁妍的竞争，前不久又闹出双凤礼服的事件，他肯定也知道了。
　　所以才认定，她想借他的权势，对付唐蓁妍以及背后的资本。

　　想起到当初为了摆脱掉钟思淳的纠缠，她的确利用过他，他那么聪明，也一定在那时看出来了。
　　如今误会丛生，柳时微再去辩解，反倒显着矫情了。

　　更何况，她也没有一个充分的理由去解释，总不能跟他说，当初她还抱着还了他的人情，就不想再跟他有任何交集的念头，甚至当时连他的电话号码她都懒的存。
　　可后来她也不知生了什么病，她竟开始有些期待跟他多一些交集，就连收到他的短信她都会莫名欣喜。

　　种种这些飘忽不定的行为，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她又如何令他信服。
　　事已至此，柳时微也只好接受了，眼下她跟蔺柏言的局面。

　　“蔺总效率还真是高，这么快就被你查到了。”柳时微淡声淡气道，“连我找你的目的，你都能猜的一清二楚。”
　　“那次红毯双凤礼服的事，上网查一下就能知道。”蔺柏言倚着桌边回道。
　　柳时微垂着眼睫，没应话。

　　蔺柏言指尖轻轻敲了敲桌上的文件：“这份人情你接不接受都无所谓。”
　　柳时微安静地坐在那里，依旧不搭话。

　　片刻之后，蔺柏言又跟她说道：“不过要是接受的话，这人情以后要怎么还，什么时候还，都是我说了算。”
　　这话落地，他跟她之间就仿佛真的只剩下利益交换了。

　　在那一瞬间，蔺柏言其实还在赌，赌柳时微会拒绝他这个人情，他们之间还可以清清白白，可他心里又很矛盾。
　　要是她拒绝，那么很长时间，她都不会再跟他有交集了。
　　他并不想再跟她有这样的局面，生怕哪一天，他跟她连见面都没了招呼，彻底变成了陌生人。
　　过往的思念早已如藤蔓般缠绕他心间，结成千百个解不开的死结，哪怕不择手段，他也想困住她，抵死相缠。

　　柳时微扯动了下嘴角，却挤不出半点笑意，心里乱的很，难过中又交织些自尊心。
　　所有的情绪不断拉扯中，最后她缓缓抬头，到底还是倔强地应了下来：“好，今晚蔺总施舍的人情，那我就先欠下了。”
　　那一句施舍，令蔺柏言胸口骤然一缩，却也不知道在难过什么。

　　柳时微将桌上的照片，以及那些文件通通都重新放进了文件夹里。
　　她随后拿起旁边的包包，站起了身：“多谢蔺总今晚的招待，我还有事，不打扰了。”
　　说完，柳时微转身离开了。

　　蔺柏言还站在那里，他望着柳时微的背影，终究还是跟她说道：“不是施舍。”
　　柳时微缓缓停下脚步，却没转身，她背对着蔺柏言站在那里。

　　跟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蔺柏言毫无隐瞒地道出了他的真心：“我只是单纯想履行，当初给你许下的承诺，你接不接受，我其实都无所谓。”
　　对他来说，也是没办法的事。
　　没办法看到她孤身一人闯荡娱乐圈，被人陷害，还无动于衷。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开始有些稀薄，柳时微莫名有些喘不过气来，她脑海里忽然闪现，当年那个日光晃眼的午后。
　　她的不耐烦，却偏偏撞见了蔺柏言的真心：“等我回来保护你。”
　　他说到做到了，可多年后，再见到他，她却再次利用他的真心，摆脱掉了那个富二代成宥安的纠缠。

　　一时间有些恍惚，她竟然不知道她到底贪恋什么，是蔺柏言的权贵地位，还是他这个人。
　　既然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她也无力改变，眼下她跟蔺柏言的关系。
　　她自暴自弃的随他误会了：“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丢下这句话，柳时微只觉胸口处越发憋闷，她抬脚逃也似的，离开了包间。

　　走到外面，来时送她过来的商务车还停在路边，柳时微走过去，上了车。
　　司机启动车子前，问了柳时微一句：“柳小姐，是直接送你回家吗？”
　　话落下，后排那里却始终没传来回应声。

　　柳时微坐在后排的位置，她手上还捏着那份文件夹，还没离开会所，现在她下车还有机会，将文件夹还给蔺柏言。
　　也还有机会跟他解释清楚，她过来找他，并不是因为这些目的。
　　但文件里的东西，对柳时微的吸引力却也令她犹豫不决，上次红毯的双凤礼服，她也不过是侥幸逃了一劫。
　　梁子已经结下，唐蓁妍那边不可能就此罢手，也不知下次又会使出什么招数。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不如先下手为强。
　　脑海里的两个念头不停拉扯，情感上她应该还了这个文件，跟蔺柏言解除误会，可理智上她又不希望唐蓁妍毁掉她正如日中天的演绎事业。

　　“柳小姐？”
　　正于纠结时，司机的声音再次传来，柳时微回神：“嗯？”
　　“是直接送你回家吗？”司机又问了一遍。

　　柳时微透过车窗望了一眼会所，犹豫片刻，她捏紧手里的文件，终于还是做了个决定：“送我回工作室。”
　　她到底还是决定为了她的事业，欠下蔺柏言这个人情，用他搜集到的黑料对付唐蓁妍。

　　路上没怎么堵车，半个小时后，司机就将柳时微送到了工作室。
　　除了黄玟萱，康嘉炜和其他工作人员都在。

　　看到她过来，康嘉炜有些意外：“今晚没什么事，怎么不回去早点休息。”
　　“回去也睡不着，所以想过来看看。”柳时微随身坐到了沙发上。

　　康嘉炜走过去，坐到了她的对面，看她脸色有些差，他有些担心道：“小萱跟我说最近你状态有些差，是不是没休息好。”
　　“可能刚杀青，有些失眠。”柳时微简单回道。

　　康嘉炜点了点头：“从剧组出来，会有阶段性的戒断反应，大部分演员都会有，要不要给你放两天假。”
　　“不用，这两天的工作其实还挺轻松的。”柳时微简单两语一带而过，她随后将手里的文件夹，递给了康嘉炜，“其实我过来也有正事，想找你商量下。”

　　康嘉炜接过文件夹，打开看了下，竟然全是唐蓁妍的黑料，他有些意外道：“从哪里找来的这些？”
　　“一个朋友给的。”
　　“方便说是谁么？”康嘉炜直接问道。
　　都在娱乐圈，他兴许认识，想看看这人靠不靠谱。

　　柳时微迟疑了下回道：“他不太想透露姓名。”
　　康嘉炜将文件放到桌上，也没追问，只是又随口问道：“信得过么？”
　　几乎没多加迟疑，柳时微微点头道：“嗯，信得过。”

　　康嘉炜手指覆唇，盯着桌上的文件，半晌他才说道：“以前就听说过有阴阳合同，没想到唐蓁妍那边胆子那么大，这种空子也敢钻。”
　　迟疑了下，康嘉炜不免有些担心道：“可说到底唐蓁妍也不过是个傀儡，我们面对的终究是蔡绍尊这个资本家，这些东西也不知道能不能曝光出去，以我们工作室目前的实力，我们还真惹不起。”

　　在康嘉炜这句话落下去的同时，柳时微的脑海里回响起了，刚才离开时，蔺柏言说的那些话：“我只是单纯想履行，当初给你许下的承诺，你接不接受，我其实都无所谓。”
　　她知道，不管她遇到什么事，他都会帮她兜底。
　　这个想法冒出来，似乎就已经预示了什么，但这会儿柳时微只顾着她的事业，还没有所意识。

　　沉默半晌，柳时微终于开口道：“不用有所顾虑，都发出去吧。”
　　康嘉炜缓缓抬眸，望向了她。
　　没等他说什么，柳时微就沉着冷静的又丢过去一句：“之前唐蓁妍做的那些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也该让她受点教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