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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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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小姐,马儿发狂了!”
还没等叶温心回应,陡听车夫“吁!”的一声拔高音量,马车彻底失控侧翻。
“小姐…”
“心儿姐姐…”
一声声惊呼让叶温心心脏骤缩,本能地伸出手去拉住离她最近的梦喜,却因冲撞的力度太大,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外跌去。
腰上忽然一紧,她回眸对上秦冕挑衅的笑眼,震惊地双眼瞪圆,下意识地击出一掌将对方拍开,而她自己也因没了支撑向后摔跌在地。
粗糙的地面将她胳膊擦伤,飞起的石粒擦着她脸颊而过,疼得她泪水盈满眼眶。
秦冕稳住身形后,缓缓走到她跟前。
他本已经确定叶温心会功夫,可眼下目睹她受伤的惨状,又有些不确定了。
“小姐,你没事罢?”梦喜和朵莲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扶起叶温心。
“是你做的手脚?”叶温心目视秦冕,眼里透着嫌恶。
“心儿妹妹可不要凭白污蔑人。”秦冕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越是狼狈越显楚楚可人,惹得他心尖乱颤,恨不得将眼前这朵娇花狠狠蹂躏。
他虎视眈眈的样子让叶温心内心骇然,不由得退缩半步。
“小姐,我们先去医馆罢。”梦喜在她耳畔提议。
叶温心颔首同意,主仆三人和陶嫣茹正要离开,却被秦冕堵住了去路。
“让开!”叶温心薄面含怒,低斥了一句。
先前人仰马翻的动静使得附近的摊贩都围过来瞧热闹,见了叶温心等人要离开本已经要散去的人群,又因秦冕追着不放而止住脚步继续观望。
叶温心恼他欺人太甚,可她身上实在太疼了,只想尽早去看大夫,对秦冕也没了好脸色。
“心儿妹妹怎么好赖不分呢?我可是好心想要送你们一程。”秦冕笑嘻嘻地说道。
“不劳你费心。”叶温心冷言冷语,只想逼退他。
可她刚要走,秦冕却快一步攥住她皓腕,她勉力想要挣开,拉扯间,胳膊疼得几乎要脱臼。
“你…”她轻咬唇瓣,玉面泛白,眸子里水雾氤氲,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叫人看了心生不忍。
秦冕心跳乱了节奏,不自觉松开了手。
眼睁睁看着叶温心等人离开,他懊恼地一脚踹掉地面的石头,也不知他方才是失心疯了还是被叶温心的泪眼给蛊惑了,竟然就这么轻易放过了她们。
如今冷静下来,他只觉得不可思议。
怏怏着回到李宅,迎面就见李知航铁青着脸朝他走过来。
“表哥。”他故作淡定地拱了拱手。
李知航语气冷硬,开口便问:“你方才又出去惹祸了?”
秦冕剑眉拧紧,神色不耐,“没有的事。”
李知航明知他吃软不吃硬,可因先前他不听劝告惹出的祸端让他本就有了怨气,这会儿说话也不再客气:“你若再不听劝,我这就让人送你回鹿县。”
闻言,秦冕冷嗤一声,极是不屑,“要我走也行,我得带她一块走。”
“你…”李知航大惊失色,狠狠甩袖,“我看你是得失心疯了。”
秦冕摆出一副无所畏惧的姿态,当真是把李知航气得七窍生烟。
“你是秦家独子,你的婚事自有姑父和姑母做主,由不得你胡来。”若非父母亲身体不好,他本是不愿去管秦冕的闲事,如今人在李家,他不得不担负起责任。
秦冕丝毫不惧他,反倒嬉皮笑脸地说道:“表哥想要我不胡来,那便帮我一个忙。”
李知航斜睨他,“你要作甚?”
他对自己这个表弟还当真是莫可奈何,自小就被宠惯了的性子非一时半会儿可改变。
——
陶应泽从胞妹口中听闻叶温心受了伤,匆忙赶到叶宅来探望,却在阮氏这里吃了个软钉子。
“心儿妹妹她如何了?大夫怎么说的?”
阮氏微笑着:“陶公子放心吧,大夫说了我家小姐无碍,只需休养两三日便可痊愈。”
“我想去看看她。”即便得到了答案,陶应泽犹自不能安心。
“我家小姐喝了药正是需要歇息的时候,还请陶公子过两日再来罢。”阮氏维持体面的微笑,不曾退让半分。
陶应泽神色蔫下来,既然这样,他也不好再强求,“那我过两日再来探望心儿妹妹。”
“我这里有从名医处求来的药,还请大娘替我转交给心儿妹妹。”他将带来的楠木盒子递给了阮氏。
“我代我家小姐谢过陶公子。”阮氏感激地收下。
目送陶应泽离开,刚松了口气的她正打算将盒子送往内院,又听门房来报:花婶来访。
阮氏诧异地挑眉,她不曾回复过花婶有关于自家小姐婚事的任何话,怎地花婶还亲自登门了?
「莫非是有人要提亲?」
她暗自思忖,嘴角微微上扬,以她家小姐这样的容貌品性,及笄后想要说亲的人家确是该踏破门槛才对。
她理了理衣裳,一脸自得地出门去迎客。
远远的就有爽朗的笑声随风传送入耳,不一会儿,一个身材丰满的中年妇人款款走入视线。
“阮姐姐大喜呀!”
花婶甩着帕子走来握住阮氏的手。
“花妹妹亲自登门,不知有何喜事?”阮氏顺势挽着她一同入内。
花婶眼神乱瞟,笑呵呵地说道:“城东李家大公子特地来找我给说门亲,事关你家小姐,不如,我亲自问问她的意思?”
阮氏怔愣了会儿,陪笑道:“妹妹先与我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花婶笑容淡了些,用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有心想要晾一晾,阮氏将茶水往她手边推了推,示意她接着说。
“李家那位表公子,出身鹿县有名的富商巨贾,人看上了你家小姐,想要求娶。”花婶一面说一面拍着阮氏的手背,脸上笑开了花,看似满意得不得了。
惯会察言观色的她忽然察觉到阮氏脸色不对,忙忙打住,疑惑地问:“阮姐姐这是怎么了?可有哪里不对?”
阮氏哪好言明秦冕所为,僵住的嘴角再度牵扯出一丝笑容,解释道:“容我回禀了我家小姐再说罢。”
花婶提高声量“哎呦”一声:“好姐姐这还犹豫什么呢?妹妹我也见过那位秦家表公子,生得风流倜傥,与你家小姐那真是天造地设。”
阮氏敛眉,不再赘叙,简单明了地说道:“实话跟您说了罢,我家小姐嫁给谁,也绝不可能嫁给这个姓秦的。”
夜半闯入女子内宅的能是什么好人?花婶纵然把秦冕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她也不敢把这些话传到叶温心耳朵里。
“这是为何?”花婶十分好奇,捏紧手里的帕子,将耳朵凑过去,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我家小姐的婚事得经由盛京平阳侯府做主,不瞒您说,侯夫人属意的人选是官宦子弟,秦家…”阮氏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
商贾如何能与官宦相提并论?
花婶愕然,张着嘴说不出话来,暗暗心惊叶温心心比天高,不过一介孤女竟还妄想做官太太?
她面上讪讪,“既如此,那便罢了,我这就去回秦家公子。”
阮氏开口留茶,花婶一面婉拒一面起身,二人又互相客气了一番,直至送她到府门口,阮氏才留步。
——
梦喜听说了此事,忿忿不平地在叶温心耳边嘟囔。
“李家居然还有脸叫花婶来说亲?要我说还是阮大娘太客气了,换做是我非得拿扫帚撵她出去不可。”梦喜将药草捣得“梆梆”响,仿佛药臼里盛的是她心里的仇人。
叶温心身上还疼着,着实没有心思去管这事,今日若非秦冕忽然出现吓到她,她也不至于会受伤。
她还没来得及找秦冕算账,秦冕倒是打起了她的主意,真当她是泥人捏的不成?
她暗暗想着,若是往后秦冕还敢来招惹她,她非得好好地教训他一番。
打定主意,叶温心心上绷着的弦也松了松。
为了养伤,叶温心连着几日不曾出门。
而这几日细雨绵绵不停歇,她闷在屋里都快发霉了。
好不容易等到天清气朗,她身上的伤也已无大碍,陶嫣茹约她一起去游船。
这不才刚到小码头,就见陶应泽捧着两个纸袋匆匆赶过来。
他站定后把气喘匀了才笑着说道:“好在赶上了。”
说着把朱记干果铺买来的蜜饯分别递给了叶温心和陶嫣茹。
“我让你买的花呢?”陶嫣茹左右张望,视线最终定在了兄长身后那小厮手里小心翼翼抱着的粉色芍药上。
陶应泽反应过来立即从小厮手里接过大束芍药花往叶温心跟前献宝,“心儿妹妹送你。”
娇艳饱满的花瓣层层叠叠,让人赏心悦目,叶温心忍不住伸手轻揉了一把,莞尔笑着接过来,“谢谢陶大哥。”
在这暖融融的春日里,她忽感脊背发凉,正要去寻这盯梢感从何处而来,就瞥见不远处,秦冕双手环胸抱剑,斜倚在柳树下。
视线交汇的那一瞬,秦冕嘴角勾起一抹戏谑嘲讽。
见他抬脚走来,没几步就到了跟前,叶温心都还没来得及叫人登船,便被他给拦下了。
“心儿妹妹拒绝了我,难不成要选他?”秦冕手腕轻转,剑鞘指着陶应泽的方向,眼里透着满满的嘲讽与不甘。
“与你何干?”叶温心眉眼冷凝,恼他一直纠缠不休,视线轻扫,周遭人来人往,她着实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得不体面。
“我有哪里比不得这怂货?”秦冕轻蔑一哂,方才他剑鞘指向陶应泽时,没有错过陶应泽眼里骇然轻颤,心里陡生鄙夷。
“你嘴巴放干净点!”
不等陶应泽回应,护兄心切的陶嫣茹就跨出一步拦在兄长面前怒斥回去。
秦冕显然没把她放在眼里,连眼神都欠奉,只盯着叶温心,斩钉截铁地开口:“你若不嫁我,休想嫁给任何人。”
话音刚落,巴掌伴着香风袭来,他一把攥住叶温心的手腕,嘴角刚刚勾起的哂笑还没来得及绽开,右边脸颊就挨了叶温心一记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让在场所有人心头狠狠颤动,皆不可思议地望向叶温心。
“你…”
秦冕怒了,有史以来还没有人敢扇他脸,他攥着叶温心腕子的手不自觉收紧,正想要好好教训她一番,膝盖又挨了一脚,他猝不及防,整个人摔飞开去。
“叶温心!”他愤怒大吼。
“秦公子再要胡搅蛮缠,我就报官了。”她明明打了人,仍是那副盈盈弱弱的模样,叫人瞧了还以为方才是眼花以至于出现幻觉。
秦冕自低声起来,往前两步,恶狠狠地说道:“你打了我,这事没完!”
叶温心轻笑一声:“你害我从马车上摔下来,这事我也得与你清算一下。”
闻言,秦冕怔然半瞬,旋即冷冷嗤了一声,随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行,今儿就算是扯平了。”
叶温心没再理他,回望陶家兄妹一眼,陶嫣茹会意上前来挽她胳膊一同登船。
没曾想,秦冕厚着脸皮撞开陶应泽,竟跟在叶温心身后上了船。
“你跟着我做什么?”叶温心冷起脸看他,那样一张娇艳芙蓉面,即便敛眉肃容,也不见半分威严,只叫秦冕看了越发心痒难耐。
他大咧咧地撩袍坐到矮凳上,对着叶温心咧嘴一笑:“他们来得,为何我来不得?”
叶温心险些要被他给气笑了,见他俨然主人般豪横地坐着,她把要撵人的话给咽了回去。
心里明白以秦冕这样桀骜张扬的性子,除非她在船舱里与他大打出手,不然别想一两句话就能让人离开。
她和陶家兄妹皆面色不善地入座。
“心儿姐姐你用的是什么药膏?脸上的伤竟是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为了缓和气氛,陶嫣茹故意找了个话头。
叶温心正专心烹茶,闻言抬眸轻瞥了陶应泽一眼,含笑回道:“这你要问陶大哥,药膏是他给的。”
陶应泽眉眼缓缓舒展开来,眼里喜色遮掩不住,“我那儿还有,等回去后我让袁忠再给你拿两瓶。”
叶温心还没来得及开口道谢,耳畔吹来阴恻恻的风。
“心儿妹妹想要什么药膏,我秦家都有,只要心儿妹妹一句话。”听了陶嫣茹和叶温心的对话,他有些懊悔自己的粗心大意,伤了人也不知送些赔礼,道歉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叶温心淡淡睨他一眼没接腔。
好好的游船就在这样僵冷尴尬的氛围里毁于一旦。
陶乌水岸沿途的景致,叶温心哪怕瞧了上百遍也不会腻味。
四季如春,清凌凌的水波微微荡漾,岸边垂柳随风摇曳,偶有飞燕翩然掠过,明净的天空留下隐约可辨的痕迹。
叶温心静静欣赏着沿岸景致,若非耳畔时不时传送来秦冕的聒噪声,她兴致会更加愉悦。
——
金乌西坠,船也靠了岸。
“心儿妹妹,可愿与我一同到醉香楼用些膳食?”秦冕明明在笑,话也说得诚恳,可语气总让人听出了几分戏谑。
这一路来,他嘴欠无礼,叶温心也毫不客气地驳斥回去,有来有往,谁也没在口舌上占上风。
叶温心笑意淡淡,只回了简短的三个字:“不必了。”
转身去牵陶嫣茹的手一起上了马车。
秦冕嘴角的肌肉抽了抽,他随心所欲惯了,哪怕叶温心明确拒绝了,他也只管自己想做便去做。
从小厮手里抢过缰绳,他利落地翻身上马,打马追上前头的马车,与车厢齐头并进。
帘外的马蹄声传入耳际,叶温心掀开帷帘的一角朝外望去,对上秦冕的视线,她眸里闪过诧异,在他张口欲言之前,叶温心快速将帘子放落。
一声轻嗤飘入耳内,叶温心神色丝毫不变,侧过脸对着陶嫣茹说着闲话家常。
到了叶宅前,马车缓缓停下。
发觉秦冕没因她的冷淡负气而走,反倒在他眼皮子底下勒停马儿,翻身跃下地面,朝她凌凌一笑,俨然挑衅的姿态。
「幼稚!」叶温心暗自腹诽。
她与陶家兄妹道别后转身入门,秦冕正要跟上,门房和张聚安等人立即手持棍棒将人拦在门外。
“叶温心!”秦冕神色冷峻,额角青筋骤突。
听到喊声,叶温心驻足回头,粲然一笑:“棍棒不长眼,秦公子请回罢。”
明晃晃的威胁让秦冕气得牙根直犯疼,握着剑柄的手指节泛白,环视一眼,终是带着怨愤不甘转身离开。
夜幕拢下,街巷沉寂。
马儿忽然吃痛发狂扬蹄直立,秦冕猝不及防,反应过来后想要控马,却未曾控住,反被马儿狠狠撂翻在地。
黑暗中,只见一地尘土飞扬,他躺在地面蠕动了下,终归于平静。
而在街角处,一道暗影盯了片刻,旋即转身隐入夜色当中。
夜半三更,梆响之声回荡在街头巷尾,久久不散。
庭院深深,偶有清风吹过,拂动枝叶沙沙作响。
屋内忽闻瓷器落地之声,在这静谧的夜里格外刺耳,仿佛惊天雷鸣。
睡得迷迷糊糊的叶温心立时惊醒,混沌的思绪还来不及缓缓理清明,她本能地伸手去取放在床头矮几上的火折子。
腕子却被一只温厚有力的手掌攥住,对方来得太快,恍若幽都鬼魅,裹着一股子她熟悉的冷松雪香漫入鼻腔,吓得她心慌手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