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颗星星》随意北

69、第六十九章 最好的结果

　　关于那天晚上的噩梦，不管季桓夏问乔绎安多少次，他都闭口不谈。乔绎安心情好时，季桓夏试探着刚开口，乔绎安脸就垮下去了，不再理他。

　　他找齐木打听，齐木对于他的了解更是少之又少，但这人实在是热心肠，给他外公拨了个电话，答案也是空白。

　　齐木转告季桓夏，孟老也只是在乔绎安上大学的时候，觉得这孩子很有天赋，性格又安静，慢慢熟络起来，对于上大学前的事情，孟老问过，乔绎安始终不愿透露半分。

　　乔绎安今天起的比平时早，像往常一样，吃完季桓夏放在微波炉里的早餐，带着白色口罩，出门了。

　　车子停在赵氏地产门口，下车后，乔绎安径直走向商业街，右拐，进了一家咖啡厅。

　　短信里收到具体位置，乔绎安抬眼看了看，视线扫到一位带着黑色鸭舌帽的人，下台阶过去。

　　这人也带着口罩，看着二十多的样子。

　　“乔。”乔绎安坐到对面，和他联系时，只透露姓氏。

　　“乔先生，你好。”

　　坐下后，男人问乔绎安喝什么，乔绎安摆摆手。

　　乔绎安把手里的信封递给他，冷声道：“东西在里面，你要确保，明天不会出现意外。”

　　男人接过信封，摸了摸，一个小小的长方形的东西，随后说：“你放心，我保证明天占据整个头版头条。”

　　男人嗫嗫开口：“那个，钱怎么说。”

　　乔绎安掀起眼皮看他：“我给你这么大的一个料，不合适吧。”

　　男人：“谁知道你这个是真的假的，如果是假的，陷害造谣可违法。”

　　乔绎安冷笑一声，懒得和他多纠缠：“真的假的明天就知道了，效果好，钱我会给你。”

　　没再和他多说，乔绎安起身，推开门走了。

　　乔绎安最近在家闲着无事，在网上学了几道菜，都是季桓夏喜欢吃的，简单的清炒时蔬，醋溜土豆丝，西兰花炒肉。

　　在季桓夏的亲身试毒下，厨艺算是慢慢有些精进，今天晚上的菜色香味俱全。

　　饭后，季桓夏在客厅里抱着电脑处理文件，乔绎安电影看得无聊了，起身切了猕猴桃，洗了半盒蓝莓，放进果碟里。

　　端着盘子回来后，拿叉子叉了一块猕猴桃，递到季桓夏眼前，季桓夏余光看到后，抬起头，先扭头在他脸上亲了亲，然后咬到嘴里。

　　嘴里嚼着蓝莓，乔绎安面上露出担忧，一切都要看明天了，届时，赵吟和方东阳一定会知道是他干的，自己怎么脱身，搞不好又会和他们纠在一起。

　　季桓夏碰碰他肩膀，乔绎安把空叉子递过去，季桓夏抬眼时，差点戳到他眼睛。

　　“谋杀亲夫啊。”季桓夏见状，立马抓着他的手腕，放下叉子。

　　乔绎安回过神，无意识答着：“不可以吗？”

　　反应过来季桓夏刚才说的话，气得他想骂又骂不出口。

　　闻言季桓夏满脸喜色，放下电脑，双手抱着他，下巴搭在他肩上：“又在想什么？”

　　“没什么，有点困，走神了。”

　　季桓夏把人打横抱起来，“那就上楼睡觉。”

　　乔绎安发现季桓夏有个习惯，他平时一般不做，最多就是搂着亲，捞到怀里抱着睡觉了，但是只要心血来潮一做起来，就是没完没了，一晚上基本别睡了。

　　乔绎安反应很大，季桓夏顿住，抬起眼眸，嗓音低沉：“这里是吗？”

　　不管乔绎安怎么服软，季桓夏都跟聋了一样，把一切求饶屏蔽在外，除非叫他名字时，他才会抬头看一眼，然后继续肆意妄为，换着花样翻来覆去折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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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桓夏迷蒙看着他，吐息暗哑：“绎安，你把床弄脏了。”

　　乔绎安很是委屈，扭过脸，不想看他。

　　季桓夏掰过他的脸，眸子氤氲湿气，蜻蜓点水般碰碰他的眼睛。

　　季桓夏事后才愿意哄他，略显撒娇道：“好了好了，我下次不这样了。”

　　乔绎安眼尾带着红，懒倦道：“…没有下次。”

　　季桓夏置若罔闻，洗干净后把人抱到隔壁房间，塞进被子里，哄了半天，乔绎安还是没打算理他，他只好自顾自给乔绎安讲故事，呼吸声平稳后，季桓夏说了句晚安。

　　乔绎安早上是被来电声音吵醒的，他抬手，从床头柜上摸出电话，半眯着眼看了看。

　　乔绎安：“怎么了？”

　　季桓夏一肚子的气，听到哑得说不出话声音，又不忍心发脾气了。

　　他沉了沉气，开口：“醒了吗？”

　　“…还没。”乔绎安翻个身子，整个背脊都是酸的。

　　“那你好好休息，中午我回去一趟。”

　　“哦。”

　　乔绎安挂了电话后，昏昏沉沉间，彻底醒了。

　　整个头版头条，说的还真没错，视频昨天半夜里就爆出来，现在九点，转评量居高不下，仅仅几个小时，连带着今天和明远的竞标，一同被各大媒体争相报道。

　　一些醒目的字眼接二连三跳上热搜，每个词条点开，下面都会附带上一段黑麻麻的视频，乔绎安手指往下滑着，看着铺天盖地的舆论导向，面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乔绎安点开视频。

　　视频里看着像是个仓库，铁皮卷帘门破了几个洞，露出点点亮光，却又照不亮整个屋子，地上潮湿，几团水洼，镜头下移，一个男人，上衣领口撕破，一块布料垂在胸前，脸上全是灰渍，嘴角溢血，跪在地上。

　　“说。”

　　乔绎安的声音，准确说，是九年前的乔绎安。

　　“我叫阿吴，”

　　“全名。”乔绎安嗓音沉的吓人。

　　“吴…吴江。”男人颤着语调。

　　“接着说。”

　　“我…我是赵氏的一名员工，技术部吴江，一个月前，赵董找我，给我一笔钱，让我…让我…”

　　“怎么。”

　　乔绎安语气听着很没有耐心。

　　“…除…除掉一个人，她说在国外，让我出去，事情处理好，回来还会有笔钱，而且给我升职…”

　　“哦？那你怎么保证你说的话都是真的。”

　　男人抬头，着急道：“我的手机，我的手机，手机里都有聊天记录。”

　　“我凭什么相信你，万一是你伪造的故意陷害赵吟。”

　　那人想了想，语气慌乱：“我的机票，都是赵吟定的，她，她，给我转过一笔账，是用她的私人用户。”

　　乔绎安冷笑一声：“那她为什么要你来杀我？”

　　“…她说…你要是活着就是个祸害，所以要我想办法让你消失。”

　　“什么叫让我消失。”

　　“…她说…不留活的。”

　　乔绎安又是冷笑一声，视频结束。

　　季桓夏看完秦年递给他的视频，冷意顺着脊柱爬进血液里，瞬间将他凝固，像是被人扼住脖子，久久不能呼吸。

　　乔绎安腕间那道殷红的勒痕，滴着鲜血的手掌，刚才在视频里晃了下。

　　季桓夏眼底戾气翻涌，胸口沉重，随后一阵不安涌上心头。

　　直到刚刚打电话，听到乔绎安的声音，他心里才安定。

　　乔绎安回笼觉睡到了中午，洗漱完下楼，观赏鱼缸，换了换水，门锁落下声音就传来，乔绎安走过去。

　　季桓夏突然拽着他的手臂，一把扯过来，用力抱着，鼻尖撞进他颈间的衣服，乔绎安愣了愣，想推开他，季桓夏收紧手臂。

　　手僵在半空，肩上的人没说话，只有急促的呼吸声，蹭在耳廓，随后逐渐平稳。

　　“看到了？”乔绎安问他。

　　很久，肩上的人才回应他。

　　季桓夏：“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担心，我现在不是好好的站你面前吗。”乔绎安拍着他的背脊，安慰道。

　　“手上的疤也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闻言，乔绎安停下动作，翻开掌心，一条小小的刀疤。

　　“趁他不在，割绳子的时候不小心划了几下。”

　　季桓夏抱得很紧，乔绎安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温声细语道：“你先放开我，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乔绎安刚到英国，前几个月一切都算顺利，小姨小姨夫都很心疼他，照顾他。某段时间，他回家路上，总觉得有人跟着自己，这里人生地不熟，他没太在意。

　　一直到半个月后，一天，他再醒来就是被关在仓库里，满鼻腔烟味，呛得他咳嗽几声，手脚被绑着，裤子衣服湿答答贴在身上，吴江手里拿着把利器，还是有些怕，能活活饿死他就不动手，所以没有直接要命。只是拿着铁锟，剪刀什么的，在乔绎安脖子，脸上比划着，威胁恐吓乔绎安。乔绎安哭天喊地，嘴上骂的难听，吴江朝他踹了几脚，关了他一天一夜，不给吃的不给喝的。

　　乔绎安趁他出门，挪着身子，拿着刀割开绳子，一直躲在卷帘门旁，吴江进来的时候，乔绎安一棍子敲上去，随后出现了这个视频。

　　想着后怕，他不敢继续待在这里，和小姨小姨夫道别后，换了地方。

　　“然后在新加坡一直待到前段时间，因为要工作，就回来了。”

　　俩人坐在沙发上，季桓夏搂着他，乔绎安平平淡淡，捡着重点说完。

　　“从那时候，我就经常睡不好，有时候梦到乔优，有时候是那个人，有时候…”

　　乔绎安顿了顿：“有时候是你。”

　　“…对不起。”

　　乔绎安抬眼看他，察觉到眼里的异样。

　　乔绎安慢慢说：“你眼睛红了。”

　　季桓夏却不说话，一时间，所有的思绪拉到从前，季桓夏垂着眸，就这样看了很久。

　　“梦到我什么？”季桓夏突然问。

　　乔绎安静了很久，开口：“没什么，都过去了。”

　　季桓夏却不依不饶。

　　乔绎安说得很平静：“梦到你讨厌我，离我很远，我想伸手跟你道歉，你甩开我，你嫌脏，照片被撕了，星星瓶也扔了，季阿姨也厌弃我，我找不到你，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了。”

　　季桓夏眉心蹙着，将人紧紧圈在怀里，开口道：“季桓夏永远都不会讨厌你，永远都不会做这种事。”

　　季含柳电话打来的时候，季桓夏将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全盘托出，季含柳那头着急忙慌要见人。

　　季桓夏看了看还在吃饭的乔绎安，脖子上还有自己昨天放纵的痕迹，这两天可能不太适合见季含柳，他只好答应季含柳，过两天带乔绎安回去。

　　这几天，季含柳每天几个电话的要见人，季桓夏把人带去后，就回了馆里，见到人后，季含柳满眼的泪止不住流，抱着乔绎安嘴里念叨着吃苦了，瘦了，长高了。

　　乔绎安报喜不报忧，把这几年自己在哪读书，学的什么，遇到了什么人，做什么事，看到什么风景，添油加醋美化后告诉她，最后，季含柳问到视频，他也只是轻飘飘带过。

　　乔绎安握着她的手，转而问道：“季阿姨，你们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季含柳：“我一直都挺好的，小夏也很听话，大二的时候去了英国，”

　　说到这，季含柳停下，眼神在乔绎安脸上流转，乔绎安对上她的眼神，心里腾起一丝害怕。

　　季含柳：“你和小夏都不是我亲生的，但是小夏去英国前，就已经跟我说了你们的事，阿姨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她拍着乔绎安的手背，说道：“希望你们都好好的，健健康康就行了。”

　　乔绎安眼底泛潮，却很快忍住，问道：“他在英国过得怎么样？”

　　季含柳想了想：“他一年就回来一次，八月底的时候，待一个星期就走了，这孩子有什么事都是放在心里，不会说。”

　　和乔绎安想的一样，关于那五年，他的生活，得到的答案是无解。

　　乔绎安：“我问过他，当年我去机场的时候，打电话他不接，他告诉我出了点事。”

　　季含柳想了想，又说：“那天我要去机场送你，上楼叫他，这孩子站在阳台那，还有闲心在那浇水，手里不知道拿了个什么，像个卡片一样，我问他去不去，他说已经跟你道别过了。”

　　“我想着时间来不及，就先走，刚出门，我前夫就站门口，小夏听到后下来……”

　　听罢，乔绎安心里堵得酸胀。季桓夏前几天告诉过他，当年他们只能如此，如果季桓夏接了电话，乔绎安亲耳听到拒绝，自己还会执念般这样活着吗？

　　后来在国外这些年，他想过，或许他这么多年放不下季桓夏，就是因为，没有亲耳听到季桓夏的答案。

　　不管时光再倒回几次，季桓夏的选择，都是让他前途光明，然后再努力去闯进他的世界。

　　对于他们，这样兜兜转转，跌跌撞撞，才是最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