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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星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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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去超市买了满满一车的食材,瓜果蔬菜和鱼肉都有,大部分都是季桓夏挑的,乔绎安拿了两把面条和速冻饺子放进车里,季桓夏记得他以前不喜欢吃面条,却也没有问。
夕阳渐落,油柏路两侧树荫绰绰,前面天边橘红色落日余晖看着唯美温暖。
“这好像不是回酒店的路。”乔绎安望着窗外问道。
季桓夏拐了个弯:“我没说回酒店。”
“那去哪?”
“回家。”
熟悉的建筑越来越近,乔绎安坐直了身子,思维突然迟缓又模糊,一时间辨别不了这里是哪。
一直到车子进了院子,停在车库,他才回神。季桓夏牵着他从车库里出来。
和当年不一样了,院墙边爬满青藤,前院靠墙边有个小鱼池,屋檐上挂了红灯笼,两侧摆满一排排小桔子树,后院的树还是很高,却长的刚好,遮不住二楼右边那间卧室的窗子。
乔绎安脚步虚浮,踩不上台阶,季桓夏握了握他的手,他扭头看着季桓夏,一切都不一样,连季桓夏都变了。
脸上少了青涩,下颚线锋利很多,额头上,发丝遮住的那块伤疤,淡了很多,唯一没变的就是,季桓夏的掌心还是很热,眼睛一直望着他。
乔绎安视线下移,不受控的手戳了戳季桓夏的嘴角旁边,这里乔绎安很喜欢。季桓夏笑起来,有与他冷峻脸庞不符的梨涡。
季桓夏握住他的手腕,笑了笑。
这两天季桓夏总是对着他笑,但是他都没有看到这个梨涡。
“可以回家了吗?”季桓夏问他。
乔绎安点了点头。
季桓夏牵着他进去,夕阳透过落地扇,给房子里镀层金光,屋子里的摆设和当年没有差别,唯一不同的,电视柜旁边放了一个造景鱼缸。
总共分为两层,用镂空亚克力板分开,上层有四个独立玻璃小方缸,各配独立小吊灯,缸内铺了白色珊瑚砂,蓝色底砂,米色珊瑚造景,蓝绿色碎石,养有小型七彩观赏鱼。
下层是个长方形超白玻璃开放式鱼缸,上面挂着悬臂金属支架的独立吊灯,蓝色仿真水草,彩色底砂,有菠萝屋,海绵宝宝和派大星手办,养有小型热带鱼,灯科鱼。
他甚至来不及收敛情绪,一滴眼泪哗啦掉下来。
季桓夏把他抱在怀里,拍着他的后背,乔绎安下巴搭在他肩上,眼睛看着造景鱼缸,听见耳边的人说。
季桓夏:“很多家具被房东换了,只能尽量还原颜色和形状。”
季桓夏一年前买下这个房子,当时屋子里的一切都和原来不同,季桓夏对着季含柳相册本里的照片,在家具市场四处打听,但是那些款式已经不符合当下审美,厂家不生产了,他只好四处联系厂家,对着照片款式定制。
眼泪洇湿季桓夏衣服,一摊深色水渍,乔绎安张开口:“你怎么知道的?”
“什么?”
“这个鱼缸。”
季桓夏笑了笑:“姑姑的相册里见过。”
他本来想等乔绎安情绪稳定,把一切说开了,再带着他过来,但中午乔绎安突然说要吃他做的饭,他脑子一热就把人带来了。
乔绎安:“季阿姨呢?”
“她在家里。”
乔绎安视线落到鱼缸里:“那个海绵宝宝。”
“代宁给我的。”
乔绎安:“什么时候?”
“他过生日那天。”
季桓夏放开他,擦掉眼角的泪:“好了,我去做饭,不然你要很晚才能吃上饭了。”
季桓夏从车上把食材拎回来,打开客厅灯,乔绎安站在鱼缸前,垂着眼睫看了好一会。
屋外彻底暗下来,直到饭香味飘到客厅里,乔绎安才愿意挪开步子,走到厨房去,倚在门边,季桓夏脱了外套,白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比几年前高了,肩颈线条更明显,他做饭的时候不喜欢系围裙,几年前就是。
锅里的煮的鸡汤咕嘟咕嘟冒泡,热气氤氲着往上飘,乔绎安走过去,从后面缓缓伸手抱住他,圈着他的腰,下巴放在他颈窝处。
季桓夏切菜的手顿住,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任由乔绎安的手臂越收越紧。
许久,季桓夏才低声说:“再不松手,你今天晚上吃不上饭了。”
乔绎安却不肯放,反而把头埋得更深,许久不情不愿松开手,站到他身侧,看他切菜,问道。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季桓夏问他:“无聊?”
乔绎安点点头。
季桓夏:“那你在这陪我说说话。”
乔绎安想了想,点点头,然后就不知道说什么,他之前习惯季桓夏做饭的时候在他身后转,聊天或者问东问西的。看到一道菜是怎么烹饪的,还会惊讶,说自己已经学会了,非要上手,最后弄得手忙脚乱。
现在,他该聊什么呢。
慢慢他发现,季桓夏不需要自己和他聊什么,他只是安静待着,看着季桓夏,也会很舒服。
季桓夏做了三道菜,玉米胡萝卜炖鸡汤,清亮汤色上浮着一层淡淡鸡油,飘着两三颗红枣。季桓夏盛了碗汤递给他,乔绎安接过,碗里还有虫草,低头抿了一口,味道莫名熟悉。
季含柳炖鸡汤时喜欢放虫草,而且不能放枸杞,乔绎安不喜欢。
乔绎安放下汤匙,看着这些味道熟悉的菜式,问道:“你跟季阿姨学的吗?”
“是啊。”
乔绎安想到什么,问道:“那天中午秦年带来的饭菜,也是你做的?”
季桓夏:“嗯。”
他还以为是季阿姨做的。
季桓夏:“有没有学到精髓?”
乔绎安笑笑:“完全分辨不出来。”
和中午不同,乔绎安晚上把肚子吃得撑撑的。
洗完澡出来,季桓夏没见到人,沉着脸到隔壁房间逮人。乔绎安没有关门,这个房间没开暖气,主要是季桓夏当时装修的时候没装,穿得单薄,背对着他,望着阳台,不知道在看什么。
季桓夏走过去从后面把人圈在怀里,乔绎安猛地一惊,从窗子上看到季桓夏的影子,才放松身子,乔绎安身上很凉,季桓夏脸色很不好看,忍着把人抱回去的冲动。
问着:“在这看什么?”
乔绎安说:“阳台上有点空。”
季桓夏闻声看了一眼,知道乔绎安说的是绿萝,他很少回到这个房子,没办法仔细照顾,所以被他养在办公室了。
季桓夏:“那你明天好好看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重新改。”
“没有,”
乔绎安:“嘶,”
脖颈突然被咬一口,身子一倾,话还没说完,被季桓夏拦腰打横抱起来。
“现在该休息了。”季桓夏说。
今天晚上没吃安眠药,上午又在车里睡了小觉,乔绎安根本不困,又怕扰了季桓夏。轻微动动,季桓夏箍着他的腰的手就立马收紧,贴着他肩膀,往脖颈钻。
他不动声色拉着季桓夏的手,从腰间抬起来,翻了个身,平躺着,季桓夏又把他捞回来贴着脸,手搁着衣服布料在他背上轻拍,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季桓夏:“睡不着?”嗓音低沉沙哑。
还是给人弄醒了。
黑夜里乔绎安看不清他的脸,看了个脸部轮廓,从被窝里伸出手摸上他的眼睛。
闭着的。
季桓夏:“乔绎安。”
“嗯?”
乔绎安收回手,塞进被子里:”你睡吧,我不打扰你了。”
“你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季桓夏问他。
乔绎安不明所以:“怎么了?”
“那瓶安眠药,我看见了。”季桓夏睁开眼,话里流出叹音。
乔绎安身子一僵,季桓夏依旧哄小孩似的,拍着他的后背:“服用多久了?”
乔绎安还是没说话。
季桓夏皱着眉。
季桓夏:“那段时间在英国,经常失眠,只能靠它才能睡觉,不过回国后,慢慢就断了,处在熟悉的环境里,心情会平静很多。”
“为什么去英国?”
季桓夏:“找喜欢的人。”
“为什么愿意回国?”
季桓夏把他圈得更紧:“因为你不在。”
“什么时候知道的?”
“五年足够让我找你。”季桓夏轻轻说。
乔绎安不争气的眼泪又在掉:“可是当年,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你不理我。”
季桓夏亲吻他的额头,强忍着情绪,解释道:“当年出了点事,手机不在身边,等我再打过去的时候,已经联系不上你了。”
“而且当年,我就算是喜欢你,也还是不会让你知道,结果只能如此,你去英国,我留在原地。”
“也许那个时候,我还是太天真了,觉得只要努力,任何事情都会有转机,但是忘了,很多时候,时间和命运由不得我决定,从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
“所以再见到你的时候,我庆幸,老天对我还算公平,让我还能找到你,给我赎罪的机会。”
乔绎安手搭在他腰侧,听着他说完这些话,语气平静,好像只是讲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可听得他心里越来越难受。
湿意顺着枕头往下浸,濡湿了耳后的碎发。
乔绎安把脸埋得更深,“对不起。”
窗外的月光漏进窗帘缝隙,季桓夏看着那道投进来的银辉,开口:“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不需要道歉,”
随后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一下:“以后我陪着你,慢慢不吃了,好吗?”
乔绎安往他怀里拱了拱,点点头。
和多年前的那个夏天一样,季桓夏给他讲奥尔伯斯详谬,乔绎安之前没有听过。
夜空应该是像白昼一样明亮,而不是漆黑一片。
宇宙布满恒星,它发光发热,当我们抬头时,不论看向何方,眼睛终究会落向某颗恒星,那么此刻,你的眼里不再黑暗,因为星星的存在,它点亮眼眸。
他抱着季桓夏,静静听着,困意很快上来了。
在沉睡前一刻,耳边模糊听到季桓夏对他说,
“你是我唯一的星星,望向你时,我眼里永远明亮。”
季桓夏:“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