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颗星星》随意北

64、第六十四章 馆长也要谈

　　干冷的风刮在脸上，长衣下摆随风向后掀起，乔绎安拢拢衣服裹紧自己，街上人来人往，闲来无事他往前走了几步，怕季桓夏找不到，停下没再往前挪步子。

　　“先生，要进来看看吗？”

　　身后响起女人的声音，乔绎安闻声转过身，门前阶梯式摆满了五颜六色，大大小小的花束，这致死量的花粉。

　　乔绎安捂着口鼻往后退了两步，花店店主看着他这嫌弃的动作，对他也没有这么殷勤了。

　　乔绎安见状解释着：“我花粉过敏。”

　　店主了然，然后回到店里，递给他一个白色口罩，乔绎安接过后道谢，又往前走了小段路，回头张望，离咖啡馆太远了。他又只好折返回去。

　　在门外的黑色高脚凳上坐着。

　　冬日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格外舒服。

　　季桓夏将车停在车位，绕了个路口，拐弯后看见乔绎安坐在凳子上，金黄太阳光包围着他，双手插在兜里，低头晃着双腿，小小的黑色一团在他视线里越来越近。

　　头上被人揉着，乔绎安抬起头，季桓夏眸光温柔看着他。

　　乔绎安摘了口罩：“来了？”

　　季桓夏：“怎么带着口罩？”

　　随后将手上的黑白格子围巾圈在他脖颈上。

　　乔绎安一动不动，任由他摆置，语气懒懒的：“刚才路过一家花店，店主以为我要买花，但是我有点不太礼貌，然后解释一下，她给我的。”

　　季桓夏失笑，替他捋捋垂在眉眼的发丝：“怎么不礼貌了？”

　　“就捂着鼻子，”乔绎安呆呆说着：“估计她以为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吗？”

　　乔绎安想了想，滞缓摇摇头：“不喜欢。”

　　如果不是过敏，他也挺喜欢的。

　　季桓夏见他胳膊夹着个牛皮纸袋，问道：“这是什么？”

　　“一些废稿。”

　　他看看季桓夏，注意到嘴角暗红色的痂，表情震惊，关切问道：“你今天就是这样去馆里的？”

　　季桓夏低头看看自己，不解：“怎么了？”

　　乔绎安伸出手点了点他的左边唇角，无奈说：“这里。”

　　季桓夏不以为然，握住他的手，放进自己口袋里，十指紧扣。

　　毫不在意的样子：“怪不得今天开会的时候他们总往我身上看。”

　　乔绎安有些担心：“影响不好。”

　　季桓夏：“刚才出来的时候，他们还在议论呢。”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生气的意味。

　　季桓夏意味不明笑笑，说道：“有的说我谈恋爱了，还有人说我是磕的。”

　　“你知道我怎么说的吗？”季桓夏一脸得意看着他。

　　乔绎安摇摇头。

　　季桓夏俯身贴着他耳边，低声细语：“我男朋友咬的。”

　　乔绎安脸倏地红了，要不是带着围巾，脖颈上的红都清晰可见，说话时唇间无意碰到乔绎安耳廓，痒痒的发热。

　　他以前也没发现季桓夏这么大胆，这是在大街上，人来人往，路人从他们面前经过，往他们这看了看。

　　乔绎安伸出另只手推了推他肩膀，季桓夏才起身。

　　“在外面。”乔绎安低声提醒他。

　　季桓夏看看他，给他理理围巾，掖好领口，拉起放在自己口袋里的手，把人带走了。

　　季桓夏拉开副驾驶车门，乔绎安矮身坐进去，他绕过车头坐进驾驶位，关上门，乔绎安一转头，干燥宽大的掌心扣住他后颈。

　　熟悉触感贴上来，乔绎安颤栗一瞬。

　　季桓夏以半环的姿态，吮着他的唇，温软，试探，然后舌尖舔开齿关，唇舌纠缠，带着薄茧的指腹在他后颈上揉弄。

　　乔绎安试着回应他，很快呼吸紊乱，换不了气，只好退开点，刚要喘口气，季桓夏迅速按着他后颈，唇舌追上来，一下一下动情吻着，动作逐渐急促。

　　密闭的车内，全是混乱的气息，掺着水渍声，萦绕在耳畔，乔绎安浑身燥热。季桓夏轻微吃痛，双唇退开点点距离。

　　季桓夏抵在他额前，嘴角勾起漫不经心的笑，嗓音低沉暧昧。

　　“又要咬我？”

　　乔绎安乱着气，说道：“…对不起。”

　　季桓夏：“不用道歉，多练练就好，我教你。”

　　季桓夏贴上来，在唇边啄了啄，逐渐蜿蜒至舌尖，由浅至深，缠绕一阵后退开双唇，让他调整呼吸，随后他再次覆上去，一阵纠缠，再次退却。

　　不知过了多久，季桓夏贴着他的唇边慢慢分开，手掌从围巾里放下来，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唇角。

　　待乔绎安气息平稳后，季桓夏才低声开口，口吻轻柔问他。

　　“刚才喝咖啡了？”

　　脸庞近在咫尺，乔绎安眼神迷离，睫毛轻颤，闻言，懵懵地点点头。

　　乔绎安还在吃安眠药，季桓夏想说让他少喝咖啡，到嘴边又咽回去，乔绎安不愿意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问才不会伤到乔绎安，只能装作不知情，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隐忍，化为声叹息。

　　乔绎安却有些慌，他以为季桓夏不爱咖啡，撑着发软的身子坐直些。

　　连忙解释道：“我以后不喝了。”

　　谁知这句话刺到了季桓夏，乔绎安什么时候这么小心翼翼了。

　　从前的他不是这样的。

　　乔绎安从前，会眉眼弯弯地说，‘对啊’，接着绘声绘色讲述味道，苦味和甜度是否符合他的期待，太苦的他不喜欢，但是又不能太甜，会盖住咖啡豆的醇香。问你要不要尝尝，必须要你给出评价，不必说得多么专业，怎么样的评价都可以，直接说喜欢或不喜欢他都会很开心。喜欢，他会给你点同款，不喜欢的话，他会询问你的口味，点一杯你喜欢的。

　　可现在，他连一句轻飘飘的问句，都能让乔绎安慎之又慎。

　　季桓夏喉间发涩，伸手将人拥入怀里。

　　他低头，在乔绎安发顶落下极轻的吻，声音哑得不像话：“没关系，下次记得叫上我。”

　　乔绎安眼眶热热的，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

　　季桓夏松开他，垂眸看着他：“去吃饭？”

　　乔绎安点点头。

　　路上，乔绎安说自己困了，转头望向窗外，阖上眼，季桓夏调了空调，替他抚平围巾，乔绎安往上拉，遮住下半张脸。

　　他没有睡。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着，酸涩又发胀。

　　季桓夏最近温柔将他密密匝匝地裹住，他怕是错觉，怕自己沉溺其中，在他毫无招架之力时一切清零，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当年乔优离世前的关心，停留短暂，消失干脆。面对季桓夏，他更是只能体会，不能抓获。

　　季桓夏喜欢他，什么时候喜欢的呢，如果早就喜欢，在机场打电话为什么不接，是不是因为看到照片，心里过意不去，这么多年没见，怎么可能突然就喜欢了呢。温情戛然而止时，他要怎么抽身。

　　失去是瞬间，来不及反应，来不及挽留。

　　想着想着慢慢睡着了，昏昏沉沉间，眼睛被温热触碰一下，乔绎安皱皱眉，轻轻睁开眼。

　　车刚停稳，季桓夏下车绕到副驾旁，拉开车门，他没有叫乔绎安下车，只是静静看着，弯下腰，呼吸很轻，唇瓣落在乔绎安眼睛上，然后移开。

　　“到了。”季桓夏轻声说。

　　季桓夏给他松开安全带，乔绎安点点头，关上车门，季桓夏拉着他的手塞进自己口袋里。

　　推开木门，暖黄灯光，淡淡酒香漫了出来，门口男士服务员立刻躬身：“两位晚上好，有预定吗？”

　　季桓夏颔首，报了名字。

　　“季先生，这边请。”

　　服务员引着两人走向黑金旋转楼梯，上楼时乔绎安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楼梯旁的水母缸，生物透明的伞状体轻轻翕动。

　　他脚步慢了半拍，季桓夏感应到，跟着停住，侧头看他，顺着视线看向那座鱼缸，服务员很有眼力见地没有催促，侧过身向他们介绍着这里的布景。

　　乔绎安看看后，眼底毫不察觉漫上一丝低落，又很快掩盖过去。

　　上到二楼，蓝紫色光影，天花板是竖条格栅设计，灯光一打，格栅下悬挂着的大面积蓝绿色条纹，纹理似海浪翻涌，又像摆动的海草，很有动态感。

　　整体的布景似海底餐厅，服务员引着他们往靠窗的景观位走，路过珊瑚缸时，乔绎安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服务员拉开皮质座椅，乔绎安摘掉围巾坐下后，季桓夏让服务员把花瓶和气球全部撤下去，抬眼看乔绎安，发现这人目光落在餐单扉页上，都没有翻开，只好询问着乔绎安，点了几道餐。

　　季桓夏：“在想什么？”

　　乔绎安收回思绪，喝了口水：“没什么。”

　　“很喜欢那些鱼缸？”季桓夏闲来无事一问。

　　“没有。”乔绎安淡淡回答。

　　季桓夏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伸手捏捏他的脸：“齐木说你回来后基本不愿意出来，整天待在酒店里，刚好今天有空，待会吃完饭，带你去逛逛。”

　　“嗯。”

　　乔绎安想起什么似的，扭过头突然说：“你下午不工作吗？”

　　“工作我上午全部处理完了。”季桓夏收回手。

　　“擅自离岗不合适，万一下午馆里有急事需要你，”乔绎安说。

　　“馆长也要谈恋爱啊。”季桓夏说得义正言辞。

　　季桓夏笑笑：“放心，不会耽误工作。”

　　乔绎安不再看他，喝了一口水，“你下午还是去馆里吧，我吃完饭就回去了。”

　　季桓夏没再接话，脸色沉了沉，轻声叹口气。

　　上了几道前菜，珍珠鹅肝，清蒸小黄鱼，糟香鲍鱼，季桓夏夹到他碗里，乔绎安都是尝了一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怎么了？不合胃口吗？”

　　乔绎安想了想，不是不好吃，这些菜都很对他的口味，但是心情影响食欲，让他没了胃口。

　　“不是。”

　　他突然很想吃季桓夏做的菜了。

　　乔绎安情绪不高看着他，轻声开口：“季桓夏，”

　　季桓夏等着他的下文，

　　结果没了。

　　季桓夏柔声道：“你说。”

　　“我想吃你做的饭了。”乔绎安声音黏糊糊的。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闻言季桓夏笑着说：“晚上就给你做。”

　　季桓夏给他夹了块牛肉：“但是午饭还是要吃的，吃饱了我们去买食材。”

　　唯一吃的多点的就是鲜石斛炖鲍鱼汤，味道鲜美，季桓夏看他挺喜欢的，又给他盛了一碗，喝了两小碗汤。最后一道红胡椒脆皮松板饭，红胡椒的辛香带着淡淡果味，不会过于辛辣，酱汁裹在米饭和肉上，乔绎安吃了一碗。

　　季桓夏唤来服务员结账时，服务员笑着递上一束包装精致的小花束，浅蓝的花瓣裹着银灰色丝带。

　　“季先生，这是餐厅为客人准备的心意，祝您和先生用餐愉快，欢迎再次光临。”

　　季桓夏看一眼，随后说道：“不用了，谢谢。”

　　乔绎安看着那束花，身子拉远了距离，视线却没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