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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从未变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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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动,季桓夏躺在床尾的小沙发上,从兜里摸出手机,睡眼惺忪看了眼来电。
秦年打来的,今天要去外市给乡镇中心小学开设科普讲座,秦年早早给他打电话,提醒他早点出发。
挂了电话,季桓夏捏捏眉心,睁开眼,房间昏暗,他掀开被子坐起身,望着床上,只能看到床头那小坨黑发。
轻手轻脚收拾完自己,季桓夏走到床头,伸手摸了摸乔绎安的脸,估计嫌凉,乔绎安往被子里缩了缩。季桓夏俯身替他把手放进被子里,掖掖被角然后出门了。
季桓夏回家换了身利落的西装,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套上灰色羊绒大衣,显得身长挺拔,吃完早餐后,驱车去馆里的路上,给齐木打个电话,交代他买点早餐九点半左右到酒店。
齐木觉得把柄被人捏着了,殷切记下季桓夏要他买的早餐,烧卖,瘦肉粥,鸡蛋,豆浆。提着大兜小兜的,按了按门铃,不禁纳闷,这么多他吃的完?
乔绎安打开门,看上去醒酒了,就是眼里看着有些疲倦。
齐木关心问着:“乔老师,你还好吧?”
乔绎安:“挺好的。”
齐木了然,点点头,欲言又止。
乔绎安视线往下,看着他提了一堆袋子:“买早餐去了?”
齐木拎起来:“季馆长说让我买这些,昨天晚上他来了。”
乔绎安给他让出位置:“我知道。”语气平淡。
齐木把早餐放在桌上:“我不知道你酒量这么差,对不起啊,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还真是添麻烦了。
“没有。”乔绎安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齐木:“昨天晚上孟老给你打了个电话,你喝晕了,我就帮你接了,”
沙发上手机响了,说曹操曹操到。
乔绎安接过电话:“孟老师。”
闻声齐木脚踩风火轮似的跑过来,对乔绎安双手合十晃着,小声说:“拜托拜托,别说喝酒。”
齐木听不清电话里说些什么,只听乔绎安看着他回答:“对,昨天有点困就先睡了。”
齐木放下手,松了口气。
乔绎安:“是今天吗?”
“好。”
“我等会就去。”
挂了电话,乔绎安沉默看着齐木,然后开口:“我都忘了,今天有创新研讨会。”
回国前孟老就受邀参加了这次会议,但是他人在国外,赶上乔绎安准备回来,所以就让乔绎安代替他参加,但是回来事情多,他就忙忘了。
齐木想了想,好像昨天晚上孟老确实提了一嘴,不过他觉得乔绎安肯定不愿意参加这种会议,没放在心上。
乔绎安收拾好自己准备出门。
齐木:“乔老师,早饭。”
乔绎安看了一眼,“没时间了。”
那可不行,季桓夏还特意交代他,一定要让乔绎安吃早饭。
齐木把人拽回来,按在座位上:“吃完就走,不耽误。”
乔绎安吃了一个烧卖,鸡蛋,喝了几勺粥,豆浆喝完了,然后就没吃了。
看吧,就说他吃不了这么多,浪费。
出门前,乔绎安回房间提起一个袋子,上车后,他把袋子递给齐木:“你把这个带给馆长,他昨天晚上落在这了。”
齐木打开看看,一对袖扣。
乔绎安早上洗漱时在洗手台上发现时,不是自己的,看着又有些眼熟,但齐木从来不戴这种东西,不可能是他落下的,而且他不敢进自己的房间,刷着牙想了好半天,
季桓夏。
听到齐木说季桓夏让他买早餐,他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半球形扣面,精钢材质,外圈刻着数字和菱形,蓝色背影的星轨星座图,大致看上去有些像腕表设计。
齐木放在后座上:“明白了。”
季桓夏从学校出来已经下午六点多了,原本四点就可以结束,但和同学们互动又耽误不少时间,开车回去近两个小时路程,学校负责人给他订了个酒店,让他明天再走。
他驱车去酒店路上,齐木给他打了个电话汇报今天的情况。
季桓夏:“他一个人参加吗?”
“嗯,我外公回不来,所以就他一个人。”
季桓夏:“他让你回去你就回去?”
“那我也没办法啊,他说自己打车回来,我可不敢跟他犟。”
“而且路程挺近的,走高速快,上禹新高速一脚油门就到了,等结束我再去接他就好了。”
季桓夏:“他几点结束?”
“五点。”
季桓夏看看时间:“那你现在还不出发?”
“知道了。”
齐木上车后,给乔绎安打了个电话,无法接通,再打,无法接通,连续打了好几个都是。
从来没有过的情况,齐木纳了闷了,手机没电了?
【晚间新闻为您报道,今日下午5时31分,禹新高速环荣桥段发生路面塌陷,致使多辆轿车连环相撞,相关应急部门管理局已第一时间赶往现场,目前情况暂未确定……】
季桓夏猛踩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锐响,车身堪堪停在油柏路边。
禹新高速…
齐木那句“上禹新高速一脚油门就到”,交织着新闻里播报声缠在耳边,嗡嗡作响。
季桓夏慌乱拿出手机,翻遍了通讯录。
他根本没有乔绎安的联系方式。
风从半降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冬夜凛冽,吹得他浑身发冷。
齐木正要给季桓夏回电话,他就打过来了。
齐木:“喂,季馆长。”
季桓夏语气慌乱:“你确定今天走的是禹新高速?”
“是啊,我正要去接他呢,但是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是关机。”
“把号码发给我。”
“接着打。”说话时呼吸都是颤的。
季桓夏没空跟他多说任何一句话,立马挂了电话。
他拨出齐木发过来的手机号,方向盘转了一圈,掉头,踩油门。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the number…”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
提示音在耳边循环,季桓夏猛地砸了下方向盘,沉闷的声响在车厢里回荡,油门一脚踩到底。
他拼命拼命告诉自己克制,可得知乔绎安可能有危险的那刻起,他就觉得自己的遏抑实在可笑,实在荒唐,再不见到乔绎安,或者出了什么意外,他很难保证自己不会疯掉。
乔绎安逃避他,疏远他又如何,只要先把人紧紧放在身边,二十四小时看着,哪怕乔绎安对他已经过去了,只要他心里没有别人,自己就能挤进去,一切都能重新开始,任何问题都会解决。
他发了疯的恶劣想法,对乔绎安压抑不住的感情在这一刻全部暴露,一览无余。
两个小时的车程足足缩短了一半,停在酒店门口,季桓夏随手把钥匙扔给门童,跑到电梯口,缓缓跳动的数字慢的不能再慢。他冲向楼梯间一步三台阶跑上楼,完全顾不上体面,穿过走廊,在门前站定,最后的一点可能,让他还不至于倒下。
按门铃,许久没有反应,手指攥得发疼,他不间断按着。
铃声在空旷的走廊反复回荡,回应他的只有寂静。
他完全不分场合拍着门板,发出沉闷声响。
“乔绎安!”季桓夏语气哀求:“求你…别出事…”
力气一点点耗尽,濒临崩溃,季桓夏双眼通红垂下头,脑海里闪过各种可怕念头。转身冲向楼梯间,台阶上脚步声踏踏作响。
来到酒店大堂,径直冲到前台,说:“…麻烦…帮我看一下1209房间。”
前台小姐见他神色慌乱,说:“不好意思先生,我们不能随意透露客人信息。”
季桓夏只能掏出手机不断打着电话,耳边响起的,永远只有冰冷机械关机提示声。
整个人快要被焦急吞噬,飘忽忽站不住脚,手机来电将他从奔溃边缘拉回来。
齐木:“季馆长,我给负责人打了个电话,他们说乔老师很早就走了。我觉得,”
齐木话没说完,季桓夏挂了电话,脚步急促慌乱,转身差点撞上身旁的展柜,电梯正好开门,再次上楼。
他又像刚才似的敲门,闹出很大动静。
许久,门从里面打开,乔绎安穿着墨蓝色睡衣,披了件休闲外套。
季桓夏几乎没站稳,往前踉跄两步,发丝凌乱,衬衫领口扯得歪斜,浑身上下很是狼狈。
“你怎么来了?”乔绎安问他,看着他这副样子,关心的话语到嘴边又忍下去。
季桓夏不回答,彻底失了力气,强撑着自己,不至于倒下去。
乔绎安怕吵到其他客人,低头叹口气:“你先进来吧。”
刚关上门,手腕就被人扯住,季桓夏扣住他后脑勺,拽着将他翻了个身,后背撞到门上。
乔绎安万分惊恐,来不及镇定,季桓夏带着微颤的双唇猛然覆上来,炽热气息铺天盖地侵袭所有感官,这个吻毫不温柔,暴力,又急又凶,意图吞噬掉他。
乔绎安愣神,思绪陡然清醒,双手开始挣扎起来,想要推开他,季桓夏箍住他的双手,举过头顶,按在门上,另外那只手扼住他喉间。
俩人唇齿纠缠着,很快乔绎安就感觉呼吸不畅,下意识重重咬了一口,季桓夏吃痛,仅停下半秒,又再次不管不顾吻上去。
口腔里逐渐漫出一股铁锈味,乔绎安没再反抗,他动都没动一下,任凭季桓夏在他口腔肆虐,唇间溢出津液,时不时几声闷哼。
季桓夏不似刚才那般急促,唇还叠在一起,直到湿咸的液体滑进俩人唇间,季桓夏才慢慢退开。
乔绎安不想哭,可是眼泪还是不争气掉下来,他难道反抗不了季桓夏吗,他当然能,可他尝到季桓夏嘴角流出来的血时,突然就不想反抗了。
季桓夏松开箍住他的手,神色恢复如常,看着乔绎安,久久没有开口。
他唇边还沾着血,伸手轻轻擦掉乔绎安脸颊上的泪水。
“我弄疼你了是吗?”季桓夏红着双眼问他,语气轻柔。
乔绎安颤着嗓音:“为什么?”
“对不起…”
乔绎安怔住了,这么多年,只会在他梦里出现的人站在面前,刚才的疯狂,虚幻不真切,季桓夏怎么会给他道歉,明明是自己喜欢季桓夏,是自己被嫌弃,被厌恶。
可季桓夏为什么要给他道歉,他明明什么错都没有。他从没有觉得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季桓夏的错,他在抱歉什么呢。
“对不起…”
“对不起…”
……
季桓夏泪水混着歉意,一直不停地颤声道歉。
他脆弱易碎,他不堪一击,他害怕失去,他没了乔绎安,如同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没了血肉的皮囊,失了灵魂的躯体,除了伤痛,无法感知任何情绪。
他的所有喜怒哀乐,都来自一个人。
如果乔绎安出了意外,自己也不能活。
“我后悔了。”近在咫尺的距离,季桓夏抵着他额头,哽咽说道。
乔绎安泪水模糊视线:“…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告诉你,我喜欢你。”
乔绎安豆大的泪珠,止不住往下掉,无法辨别他这句话的意思。
乔绎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说什么?”
季桓夏满眼湿热,哀求一般的语气。
“别再躲我,可以吗?”
乔绎安想回答他,可是声带像是失灵般发不出声音,酸涩发闷。
季桓夏:“……别推开我,可以吗?”
季桓夏哀求一般低喃问他。
时间瞬间拉扯回九年前,他初见季桓夏的那天,他常常想,如果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局面,那他一开始就不要探究季桓夏,不打扰,不贪恋。
乔绎安哭着,轻声道:“我不想,让你因为当年那句话愧疚,觉得应该弥补我什么。”
乔绎安泣不成声:“…你总是这样,我不知道,到底该怎么面对你…”
季桓夏哽咽着:“对不起…新闻说…禹新高速出了事故,如果你刚才没有开门,我要怎么办?”季桓夏在他面前袒露脆弱,声音抖得像筛子。
乔绎安慢慢抬起双手,摸上他的脸,触碰到满手湿凉,捧住他脸颊,顺势抬起下颚。
季桓夏:“我以为,我会满足于成为你的朋友,但是我太贪心……”
乔绎安捧着他的脸颊,不敢放开,泪眼模糊,轻声问:“……贪心什么?”
“我不想只和你当朋友。”
季桓夏:“我喜欢你,从未变过。”
季桓夏的泪水滴落到他手腕上。
砸在心里,灼烧心脏。
乔绎安喉咙满是酸楚,自己的眼泪滑了一脸,手却不停擦拭着季桓夏的泪水。
季桓夏满眼含泪望着他:“…对不起。”
空气里只听得到抽泣声,分不清是谁的。
很久,乔绎安才开口:“我没有怪过你,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都没有怪过你。”
季桓夏:“我不敢来找你,你说你根本不喜欢我,是我自己活该。”
乔绎安摇头。
“这么多年,我希望你遇到更好的人,但是,又害怕你真的遇上。”季桓夏说。
季桓夏:“乔绎安,”
“你还喜欢我吗?”
乔绎安轻轻启唇,
“你就是最好的。”
短短两句话,激起俩个人心里无法言喻的痛处,没了少年时期初见的青涩懵懂,只剩褪去稚嫩后心里藏着的不甘、胆怯、后悔。
如今却又含蓄、深沉、热烈。
季桓夏同样捧起他的脸,双唇轻轻贴上去,没了刚才横冲直撞的疯狂,这次盛满轻柔和小心。
时过境迁,外表下的物是人非,是因为心里一成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