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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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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三天乔绎安都没再见到过季桓夏,就像是从那晚之后消失了一般。
明明工作上有往来,但也只是季桓夏将想法转告给齐木,齐木再转述给乔绎安。齐木也是觉得怪了,第一次碰到这么忍气吞声的甲方,设计师和他毫无沟通,他居然还能认真给出修改建议。
乔绎安待在酒店里,每天除了看喜剧电影就是改改设计图,然后在电脑上拿着参数建模,与他在国外的日子并无差别,不出门不找任何消遣。
齐木这几天往返馆里和酒店,跟秦年自然而然牵上手,乔绎安说了句恭喜,让他好好对秦年,没了其他话语,连半点笑容都没有,完全像走个过场一样,看着一点都不真诚。
齐木突然觉得,他这两天与刚回来见到那段时间相比,话少了很多,也不出门,齐木估计他是累着了,商量着带他去喝酒放松一下。
乔绎安很少喝酒,小时候就喝醉过一次,这东西辛辣还呛鼻,长大后工作上孟老基本也不让他碰酒,他对这玩意没兴趣,但是齐木一而再再而三的求他,说自己这几天为了设计图腿都跑断了,非要拉着乔绎安陪他喝酒放松放松。
实在是闷得无聊,喝点酒倒也还不错,但他又不愿意出门,齐木只好从家里酒窖里拿出几瓶好酒,全部提到酒店里。
齐木从冰箱里拿出伏特加,杯子里加了冰块,旋开瓶口,倒进杯子里,推到乔绎安面前。
乔绎安看着,突然一阵反胃,没有心思喝了。
齐木双手摊开撑在岛台面上,冲他挑挑眉。
齐木:“尝尝。”
毕竟已经答应了,乔绎安只好硬着头皮忍着不适喝了一口。
没有想象中的辛辣灼烧感,入口后顺着食道滑下去,意外的感到清爽凛冽。
齐木:“怎么样?”
乔绎安转着手里的杯子:“我对酒不了解,不过这个口感还不错。”
乔绎安又喝了一口。
齐木给自己倒了一杯:“这可是我爸从国外带回来的,我今天偷偷背着他拿出来。”
恍惚间,乔绎安突然觉得他很像一个人,代宁。
不过代宁也不会喝酒,不能这样说,他都多久没和代宁联系了,从出国后就没再联系,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以他的个性,估计酒量低不了。
齐木瞧着乔绎安杯里的酒空了,又给他添点冰块续上酒。
齐木陷在爱情的甜蜜里,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乔老师,冒昧问一下,你谈过恋爱吗?”
借酒消愁愁更愁,乔绎安又开始伤感了,想想他还是很失败的,亲情就不说了,爱情他搞得一团糟,友情他狠心抛下。
乔绎安愣神想了想,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没有。”
齐木一脸不可置信:“怎么可能,乔老师你这么优秀,还是你要求太高了,没有看上的?”
猜对了一半,他看上的看不上他。
乔绎安看着杯子里的冰块苦笑着:“可能是我太差劲了。”
齐木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有钱有颜有事业,你要是差劲,我这样的算什么东西。”
齐木这么一说,倒还挺中听的。
乔绎安不想再聊这个话题,问道:“和秦年相处的怎么样?”
齐木:“好着呢,她看着咋咋呼呼的,其实心思可细腻了,而且很聪明,有很多设计上的细节改动,季馆长说得太简短了,都是小秦年又给我翻译了一遍。”
小秦年,
乔绎安曾经也是这样称呼她的。
乔绎安啊乔绎安,你喜欢了个人,为什么到头来,身边熟悉的人全都消失干净了呢。
“好好的就行,她这小孩小时候就可爱,鬼灵精怪的,而且也很坚强。”乔绎安嘴角扯着笑说道。
齐木觉得,乔绎安和秦年,还有季桓夏的关系,肯定没有他之前说的那么萍水相逢,秦年嘴里套不出话,乔绎安这里…
齐木:“乔老师,你当初是怎么认识秦年的?”
乔绎安安静片刻,仰头灌一大口酒,淡淡回答:“忘了。”
他面部爬上绯红,第三杯又快见底了,齐木不免有些担心:“这瓶酒的酒精度数不低,别喝醉了。”
乔绎安点点头,然后又喝了一口。
齐木见着状况不对,起身隔着岛台别过他手里的杯子:“不会真的醉了吧?”
乔绎安任凭他抢过手里的杯子,无动于衷。
齐木一副闯祸了的神情:“乔老师,你酒量这么差怎么不早说啊,这要是被孟老知道,我怎么跟孟老交差啊。”
说着说着乔绎安已经趴下去了,齐木绕过岛台,抬起他一只胳膊,桌面上的手机响了,齐木放下胳膊接了电话。
秦年:“喂,干嘛呢,睡了吗?”
齐木:“没呢。”
“明天上映了新的电影,去不去看?”
“都行都行,你定就好了。”
秦年:“不对,你语气这么敷衍我,到底在干什么坏事。”
“我和乔老师这喝酒来着,结果不知道乔老师酒量这么差,他现在喝多了趴下了。”
“你要死啊!”电话里头的音量都能穿透耳膜了。
“你真是一天天的找事,”秦年停了话语,转而又说:“我知道了,你先照顾着。”
说完秦年就挂了电话。
齐木再次抬起乔绎安的胳膊,正要起身的时候,发现他鼻梁一滴泪,顺着左眼进了右眼,然后聚集在趴着的手肘内侧上,汇成一滩水。
齐木只好又放下胳膊,在茶几上抽了纸巾,擦了擦泪水,桌上电话铃声又响了,乔绎安的手机,这回完蛋了,视频通话,是孟老。
齐木对着手机双手合十拜了拜,挂了电话,然后切成语音通话。
“绎安,不方便吗?这么晚没打扰你吧?”孟老声音和善。
齐木走远了点:“乔老师画图太累,早都已经睡了,外公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啊?”
“小木?你怎么拿着绎安的手机?”
“我还在他这呢,忙工作嘛。”
齐木脑子里一边应和孟老,一边盘算着明天早上怎么跟乔绎安串供。
聊了好久孟老都没挂电话,齐木都快要急死了,他只能东扯一句西拉一句,再聊下去,都怕自己快要暴露了。
门铃声响了,齐木抢下孟老那边还在絮叨的话语:“乔老师这边有点忙,外公我先挂了啊,你早点休息。”
按了挂断键,齐木如释重负,走过去开门,看到来人的瞬间——
完蛋,这下真的是瞒不住了。
季桓夏神色幽沉,齐木从来没有见过的冷锐,让他不免有点打怵,万一要谈工作,那自己不是闯大祸了。
齐木:“…那个…季馆长,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季桓夏语气冷硬:“乔绎安呢?”
齐木让开位置,声音低了点:“…里面。”
季桓夏欲言又止,跨步进去,齐木怯怯跟在后面。
季桓夏看到岛台上的酒瓶和杯子,杯子里还有未化完的冰块,显见的怒气浮在脸上。
季桓夏:“他感冒才刚好,你就给他喝。”
齐木小声解释着:“我就是想让乔老师放松放松心情。”
“季馆长,求你了,你可千万别跟齐总说,不然外公得打死我。”
季桓夏没搭理他,捞着乔绎安的胳膊把人打横抱起来。
厉声道:“没有下次。”
不放心又问一句:“你怎么样?”
闻言齐木心踏实了,连连摇手:“我没事没事,我就喝了几口。”
季桓夏抱着人走到一半,转过头问道:“他刚才喝多后,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齐木愣愣,回道:“没有,乔老师挺安静的,一直在这睡着。”
随后,季桓夏抱着人进卧室,门被他用脚轻轻带上,不知道是不是不舒服,乔绎安头一直往季桓夏怀里蹭,脸上还带着一点未散尽的热度贴在他胸口上。
季桓夏放轻脚步,将人慢慢放到床上,盖上被褥,乔绎安蹙了蹙眉,又咳嗽了几声。
他伸手摸了摸乔绎安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后,稍稍放下心来,乔绎安紧紧绻着手臂,抱住被子贴在脸上,顺带卷进去的还有季桓夏长衣下摆,季桓夏伸手扯了扯。
“松开。”季桓夏的声音放得极低。
乔绎安没松,反而攥得更紧了些,眼睫掀了掀,露出半阖,蒙着水汽的眸子,目光落在季桓夏的下颌线,鼻梁,眼睛。
不知怎么了,乔绎安眼角滑下来一滴泪,洇湿在枕头上。
哑着嗓子,尾音拖出点醉意:“…季桓夏。”然后他慢慢放开手。
“嗯。”季桓夏应着,替他擦掉眼角的泪,坐在床沿,另一只手替他掖好被角。
乔绎安阖上眼,季桓夏坐了一会,然后轻轻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起身走出卧室。
齐木还坐在沙发上没走,见季桓夏出来,关切问道:“乔老师没事吧?”
季桓夏走到厨房,取出杯子接了杯温水,“他没事。”
季桓夏:“下次不要再这样。”
“哦。”
“你还不回去?”季桓夏转过头问道。
齐木觉得那眼神能杀了他。
齐木:“我喝了点酒,没法开车。”
“找代驾。”
撂下这句话,季桓夏端着水头也不回地去房间了。
乔绎安的呼吸匀了些,只是眉头还皱着,季桓夏拿着温水走过去,在床沿坐下,又探了探他的额头,温热,不算滚烫。
声音低得像怕惊扰他:“起来喝点水。”
乔绎安的眼睫很长,像蝴蝶羽翼颤了颤,没睁眼,只是顺着声音的方向微微偏过头,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季桓夏托起他的后颈,动作轻柔,将水杯递到他唇边,乔绎安张了张嘴,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湿意。
季桓夏等他喝了小半杯,才缓缓挪开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把人放下去,指腹拭干他唇角的水渍,重新掖好被子。
暖黄的光落在季桓夏侧脸上,勾勒出他下颌线的弧度,半明半暗,平日里毫无感情的眉眼,柔和绵长。
为什么会有人,仅仅只是凝望着另一个人,就已经心动又心碎。
只有此刻,季桓夏才能长久看着他,放在心底,最柔软又不可触碰的地方,季桓夏认为乔绎安的眼睛很好看,里面装满清澈热烈,相逢后,他却再未见到过那双眼睛。
季桓夏起身拿杯子时,手背不小心碰掉了一个硬物。动作一顿,弯腰捡起来,小小的白色药瓶,借着灯光打开瓶盖,瓶口的铝箔封膜已经撕开了大半,里面装着小圆形的白色药片。
手不受控抖了下,他盖上瓶盖,将药瓶翻过来,瞧见药品名称,然后下方标注的适应症状,生生刺痛双眼。
喉间发紧,瓶身的冰凉透过皮肤渗进骨头里,和心口的疼交织在一起,清晰细密。眸子毫无察觉红了。
他看着乔绎安,高大身形投射下的影子覆在乔绎安脸上,一片阴影。眼底复杂情绪翻涌,心疼、自责、恐慌。
刚才还觉得此刻的亲近是奢望,可现在,这份偷来的奢望里却掺了苦涩。
有些事情,早已经不一样了。
他坐下来,毫无征兆哭了,目光落在乔绎安安睡的脸上,九年前的晚上,他也是这般看着熟睡的乔绎安,怯懦,自卑,无望。
他真的很想知道,乔绎安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问乔绎安,乔绎安根本不会告诉他实情。
可他又该怎么办。乔绎安把话说得这么决绝,他已经尽量不让乔绎安难过,告诫自己不去找他。
可眼前这一切。
究竟为什么会这样,是乔绎安真的对自己毫无半分感情,还是因为自己当年无意间把他伤得太深了。
眼泪稀释不了痛楚,却又模糊了视线。
季桓夏自己都不知道,他看向乔绎安的眼神,深情,苦涩。
他伸出手,捧着乔绎安的脸庞,拇指顺着眉骨,拂过他最喜欢的眼睛,染着绯红的脸颊。
“乔绎安。”
季桓夏轻唤他。
“…我该怎么办?”
他的目光下移,俯身,闭眼,距离一寸寸拉近,近在咫尺,他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到乔绎安时,
乔绎安皱了皱眉,然后侧过了脸,继续睡着。
季桓夏感应到后睁开眼,回过神,怕惊醒他,最终,直起身子,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