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颗星星》随意北

48、第四十八章

　　乔绎安滑屏幕的手僵住，大脑像是生锈的齿轮卡死，转不动了，代宁见他呆愣，拿胳膊撞撞他，“怎么了？”

　　乔绎安回过神来，微微张嘴：“……没事。”

　　代宁嗤笑一声，有意问道：“找你要联系方式呢？”

　　“嗯。”乔绎安关了手机。

　　“他喜欢男的？”乔绎安煞有介事一问。

　　代宁笑道：“他那个性，圈子里谁不知道。”

　　“保不准看上你了。”代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乔绎安无语：“别讲鬼故事。”

　　“那怎么了，好歹他也一表人才。”

　　乔绎安没给任何反应，代宁拿肩膀撞他，“发啥愣？”

　　“没事。”

　　代宁贱嗖嗖低声问：“见你这反应，你难道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还是说，你有喜欢的？”

　　乔绎安一时半会没说话，他心里盘算许久，还是不清楚，他对所有人都若即若离。说到底，在他心里，始终认为自己早晚都要适应一个人生活，他必须要习惯碰到的所有人，在他的人生里，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不必投入太多所谓的感情，毕竟连亲情都维护不好的人，哪来的勇气和精力去争取其他的感情。

　　喜欢。

　　这个词在他的字典里毫无感情，喜欢一个人的状态和情绪对他来说是未知，虚无缥缈。如果一定要让他去理解这个词，可以理解为赋予感情递进层次的动词，动态化的表现。

　　他这人，跟谁都很合得来，跟谁相处都会让对方很舒服，典型的自来熟，嘴巴很甜，但是他心墙高，心底冷得很，旁人很难走进他心里。

　　他有喜欢的人吗？他对谁有过感情的递进，对谁下意识的照顾。这个年纪很多同龄人内心都青春懵懂，暗生情愫。但乔绎安不会，他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他也不觉得自己还有能力去追求和感知什么。

　　“好弟弟，你不会真的有喜欢的人还瞒着我吧，好歹我们也是穿一个裤子长大的。”

　　乔绎安脑子乱成一团毛线，越梳理越乱。

　　代宁憋着坏：“我猜猜看，那个人是男的还是女的呢？”

　　乔绎安被吵得恼火，心里明晃晃撞进来一个名字，他不敢想甚至刻意回避的名字，它还是硬生生闯进来了。

　　他烦躁不耐，起身要走。

　　“没有。”

　　“乔绎安。”代宁拽着他。

　　“真的没有吗？”

　　乔绎安：“真的，没有。”

　　两字一顿，说得斩钉截铁。

　　乔绎安甩开他的手，推开玻璃门去了外面廊桥上。

　　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栏杆，发出有节奏响声，下面延幅奔放的喷泉水池，水柱散壮喷射水花飞溅，外射彩灯投到水面上，外围精致的莲花和烛台炫彩斑斓。

　　家里后院可以放一个，这样他和季桓夏在阳台聊天的时候，不会只能看天上的星星，听他讲无聊的天文知识。

　　“想清楚了？”代宁的声音从后面冒出来。

　　“你没完了？”乔绎安没好气。

　　“我爸那边结束了，叫我们过去。”

　　“那天晚上我就提醒过你，你好像没当回事。”代宁说：“你身上最大的优点就是勇敢，但因为这些勇敢让你四处碰壁，所以这几年你逐渐扔了它，但是你也应该清楚，不要去做一竿子打死一船人这种事，尤其是不要打死自己，把当年的自己捡起来，勇敢面对，哪怕结果不如意，至少不后悔。”

　　撂下这些话，代宁就走了。

　　从小到大，他和代宁都是这般有默契，不必直接说破，彼此却已心知肚明。

　　如果季桓夏知道了，会不会讨厌他厌恶他，对自己产生的这种遭人诟病的感情嗤之以鼻，然后连朋友都没得做了，他如果产生排斥，那俩人再也不会见面，甚至连对自己的好感也消失殆尽。

　　对于季桓夏，他做不到这么洒脱，他本来就抓不住什么，唯一能抓住的他必须小心翼翼呵护着。

　　兜里手机响了，乔绎安看眼来电，一瞬间大脑神经紧绷到极致。

　　响到快要自动挂断，他才接起电话。

　　“什么时候回来？”电话里头季桓夏问他。

　　声音沙哑，估计刚睡醒。

　　“等会就回去了。”

　　然后双方都没了下文，这个时候好像连空气都变得格外稀薄。

　　季桓夏：“你不舒服吗？听着声音不对劲。”

　　乔绎安清清嗓子，“没有啊，挺好的。”

　　季桓夏：“没喝酒？”

　　“没有。”乔绎安想起来刚才的事，坦白说：“就抿了一小口。”

　　季桓夏看了一眼钟表，“在哪？等会我去接你。”

　　“不用，叔叔会送我回去。”

　　“那，注意安全。”

　　“季桓夏，”乔绎安叫他，“你现在还在发烧吗？”

　　“没有，退烧了。”

　　乔绎安看着下面的喷泉，脸上说不清是什么状态，问他：“那你现在，脑子清醒吗？”

　　“嗯。”

　　乔绎安手有点抖，“你昨天晚上说了什么，还有印象吗？”

　　“没有。”

　　许久，季桓夏接着补充道：“如果我说了什么，也是烧糊涂了乱说的，没有其他意思。”

　　乔绎安手也不抖了，心里也不翻滚了，一盆冷水浇下来，瞬间彻底安静了。

　　乔绎安扯着嘴角挂笑，轻声说：“好，那我先挂了。”

　　乔绎安关了手机，暑期未消的八月夜里倒是来了冷意，乔绎安自嘲地笑一声，手机塞回口袋里。

　　还没结束晚宴，乔绎安却不想待在这，代爸爸吩咐司机送他回去，今天起得早，乔绎安上车后困意席卷而来，睡了一路。

　　到家下车后开门，季桓夏点着落地灯在客厅等他，他打开吊灯走过来问乔绎安吃没吃饭，乔绎安点点头后又摇摇头。

　　乔绎安上楼换套衣服，季桓夏走到厨房给他热了点粥，里面又加了些香油和虾皮，盛出来端到桌子上。

　　季桓夏又回到沙发上看书，不时望向乔绎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开口说话，少有的安静，季桓夏只觉烦闷，很不习惯。

　　乔绎安吃着吃着就不想吃了，他是很饿，但又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两口，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季桓夏的额头，关心两句后把碗扔到厨房洗完就上楼。

　　“等等。”季桓夏叫住他。

　　乔绎安没有开口，只是转身看着他。

　　“你今天怎么了？”

　　乔绎安耸耸肩，微笑道：“没什么。”

　　进门后季桓夏就察觉他不对劲，换作之前，季桓夏是不会问的，也没有立场去过问他的事，但今天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季桓夏放下书，走过来：“谁惹你了吗？”

　　你。

　　“你真的不记得了？”乔绎安烦躁发问。

　　季桓夏懂了他在问什么，可真的不记得了。他现在说什么都是百口莫辩，而且还有种酒后忘事的渣感。即便他只是因为烧高了。

　　乔绎安摊开手，一脸笑意，“我跟你开玩笑的，你什么都没说，好了，我很累了，你生病刚好，早点休息。”

　　楼梯上，乔绎安再次回头，笑意盈盈：“你刚才满脸疑惑的样子还挺好看的，不过你还是笑着更好看。”

　　他这两天晚上都没再找季桓夏聊天，不是他不找，季桓夏不让他过去，感冒没好透彻，不让乔绎安离太近。

　　正好，乔绎安也不愿意离他太近。

　　乔绎安平时很跳脱热烈的人这几天突然蔫蔫的，季桓夏多次主动敲门都吃了闭门羹，每晚的聊天被乔绎安单方面取消，信息发出去石沉大海，一墙之隔的电话是不接的，唯一能见得着面的时候就是饭桌上，但乔绎安吃完饭就做自己的事情去了，眼神都不往季桓夏这里看。

　　【临时有事回家一趟，明天游学我不去了，麻烦你跟班长说一声。】

　　正收拾行李，收到这条信息后，乔绎安雀跃的心瞬间静如水，拉出输入框，

　　【什么事？】

　　删掉。

　　【需要我陪你吗？】

　　删掉。

　　【什么时候回来？】

　　还是删掉。

　　最终发了个，

　　【好。】

　　季桓夏看到回复后收起手机，早上还没有回老宅就被孙叔接到家里去了。

　　“这段时间在姑姑那里住的怎么样？”孙叔给季桓夏倒了一杯茶，瘸着腿递给他问道。

　　“挺好的。”季桓夏双手接过茶后扶着孙叔坐下。

　　“看着你精气神不错，比上半年那段时间好多了，这次回来住多久？”

　　“扫完墓就回去了，快开学了提前准备一下。”

　　孙叔笑得很慈爱：”你姑呢？”

　　“姑姑那边忙，所以就没回来。”

　　窗台外的紫色矮牵牛开得簇拥旺盛，紧挨着许多盆栽，都是季桓夏临走前送给孙叔帮忙照顾的。

　　孙叔应着季桓夏视线望向那些盆栽：“是不是开的很漂亮？”

　　季桓夏笑着：“嗯。”

　　“小时候我也跟着你爷爷学过几天养花，你爸追你妈的时候，不敢动你爷爷的花盆，从我这摘走不少花。”

　　“那我爸岂不成了‘采花大盗’。”

　　语气平淡，但这话语给孙叔逗得不行，心底翻涌的悲伤瞬间冲散。

　　“你比之前开朗多了。”孙叔欣慰，拍着他肩膀：“看来你姑开导你不少。”

　　闻言，季桓夏淡然一笑，心里不知在想什么：“嗯。”

　　或许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清楚却秘密般不愿让任何人知道。

　　“孙叔，我认识一个朋友。”

　　又强烈希望被所有人知晓。

　　“其实是小时候就认识了，不过他不认识我，”

　　“他叫乔绎安。”

　　“你姑照顾的那个小孩？”孙叔问。“那小孩我见过，小时候来过一次。”

　　“什么时候？”季桓夏完全没印象。

　　“那天你姑回来看你爷俩，你上学了，我印象里，那小孩长得圆嘟嘟，脾气不好，你姑到家里来坐会，就一直粘着她，饭也不吃，”孙叔指着门口的门槛，“坐那，一个劲吵着闹着要回家。”

　　“小圆脸气鼓鼓，长得可好玩了，就逗他两句，这孩子气性还挺大，怎么哄都不行，给他拿把糖，他给全扔地上，玩具也给我摔坏几个，临走的时候，被你姑牵着手还回头瞪我说再也不来了。”

　　季桓夏听得很认真，“他没有这么大的脾气。”。

　　孙叔不以为然：“你啊，看谁都好，虽然那孩子脾气大点，还不好哄，但是能跟你相处的不错也省得你姑操心。”

　　“他挺好哄的。”季桓夏轻轻反驳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