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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从前有只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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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蒲化形的那一天,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炽烈的正阳穿透重重叠叠的枝叶落在了树下的凉椅上,余下三两点零星的光斑,洒在了睡得正酣的猫咪毛茸茸的皮毛上。
似乎被空气中的草籽刺激到了粉嫩的鼻头,猫咪打了一个喷嚏,就是那么一瞬间,四周的空气变得扭曲了起来,就这样,香蒲化形了。
香蒲坐在椅子上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慢悠悠地打了一个哈欠,显然是清梦被打搅了。
和其他妖怪不同,香蒲的化形无声无息,丝滑得宛如流水,过程平淡得还不如刚刚做的梦精彩。
她跳下椅子,去看了看这家房舍的主人屋——老头儿正睡得香。
她的视线又落在了一旁的猫窝上——被啃得坑坑洼洼的猫窝已经被修好了大半,里头还用棉布垫了一层,和自己送来之前的垃圾模样显然已是两模两样了!香蒲对老头的手艺毫不吝啬地表达了肯定。
但由于还没有完全修好,香蒲放弃了将猫窝带回去的想法,反正自己很快就会回来,到时候再来也完全不耽误事儿。
香蒲没再打扰老人,转身就往山上跑去。按照灵隐山的规矩,只有小妖化形之后才能够下山去往人间,当然,还需要在下山之前去山主大人那里告知一声。
用山里头其他前辈的话来说,“若是在外头闯出祸事来了,也好让他们知道去哪里捞你”。
照灵隐山的规矩走完这所有流程之后,香蒲自觉已经是一只成熟的小猫了,离开之前向着自己背后的大山有模有样地拜了三拜之后,就算是正式出山了。
而此时距离她成功化形,也才不过过去了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
“哗啦哗啦”
“啪嗒啪嗒”
“笃笃”
水声,浣衣声,砍柴声……以及大量的人声。
香蒲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她站在山林的边缘,新奇地看向不远处的村庄,寥寥炊烟从大小不一的屋子里头生起,似乎到了吃饭的时辰,香蒲看见在外头的小人都忽然放下了手上的活计,往着房子方向跑去。
开饭了?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那些小人儿惊慌的叫声就先一步传到了香蒲的耳朵里。
“马匪!马匪来了!”
“快跑,快跑!”
快跑——
马匪?还没等香蒲弄清楚情况,眼前就忽然一黑,整个人直愣愣地往前栽去。
“是上等货色,关到三号囚笼。”
这是香蒲晕倒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就像是在点评一件勉强能够入眼的货物一般。
完了,她这是好像遇见坏人了。
*
香蒲还是低估了人心险恶,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出山的第一天,就被卖掉了。如果被山里头的人知道了,肯定会狠狠地嘲笑自己。
香蒲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在笼子里面,陌生的环境吓了她一激灵,如果香蒲此刻还是原型的话,定然是全身的毛茸茸都炸开了。
“这里是哪里?快放我出去!”香蒲上去就要对着木制的囚车一阵输出。不是她吹牛,像这种囚车,材质和那老头在她两岁时给她做的猫抓板没什么两样,如果她真的动起真格来,在她手下撑不了几刻。
但奈何虎落平阳被犬欺,这里两脚兽太多,香蒲既不敢使用妖术,也不能化成原型出逃。只能气得在心里喵喵叫,无能狂怒。
而身后一同被抓进来的人类也没有闲着,只是他们不像香蒲一样“鲁莽”,而是默默地蜷缩在了囚车的一角,小声地,不间断地啜泣着,一声接着一声,简直是永不停息一般。
负责在院子门口看守的外门弟子虽然武功不高,但也算是习武多年,听力比普通人要强上不少,屋内的动静自然瞒不过他。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一批掳来的人畜竟然如此聒噪,吵得自己都没有办法打盹儿了,若是能有几个落到自己的手上,自己必定将她们的舌头都给割下泡酒。
就在外门弟子沉浸在幻想的时候,忽然瞥见衣袍一角出现在了视野里头,熟悉的服饰让他立马辨别出了来人的身份,甚至连抬头都不需要,就像过去做过无数遍那样,立刻单膝跪地行礼:“孙长老,您怎么来了?”
孙长老乃是这魔教分坛负责内务的长老,其身份仅次于分坛主。
“本长老做事,需要向你禀报。”
“不敢、不敢。”外门弟子立刻识眼色地将头埋得更低了一些。他惯来擅长察言观色,所以在孙长老面前也勉强算得上能说上话,可孙长老今日却像吃了火药似的,让他碰了一鼻子灰。
“哼。”孙长老的鼻腔中发出一道似泄愤的声音,这才大步往院子里头走去。
而一进门,香蒲卡巴卡巴啃木头的声音,背后人畜的哭泣声,以及似乎像犯了哮喘一般的嗬嗬声混合在一起,重重地冲击着孙长老的脑壳。
孙长老脑门的青筋爆起,大喝一声“聒噪!”同时手掌蓄力,顿时不远处的石凳轰然炸开,巨大的爆炸声一下子让院落寂静无声。
香蒲默默地吐出了嘴里的半块木头,就着口水黏了黏,将它粘回了原来的地方。然后鼻观心,眼观鼻,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场景,她熟悉,当自己拆家之后老头也是这幅暴跳如雷的表情。
孙长老冷眼扫过关在囚笼里面的人,冷哼一声,声音阴冷:“我不管你们原先是什么什么,但既然落到本长老手里了,那本长老的话就是规矩!如果不想变成后山猛兽的口粮,那就乖乖听话。”
“也不要存在什么逃跑的心思,当你们一脚踏进这门的时候,哪怕是死,尸体也得给我留下!”
这一番霸道邪恶不讲理的话语当场让所有人都吓破了胆子,他们丝毫不怀疑面前这个看起来已经头发花白、年过半百的老人在说谎。
哪个好人家的老人能单凭气劲将一张石凳炸开?
定然就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石头都尚且如此,他们只是血肉之躯,又怎能活呢?
孙长老继续:“但本长老也不是那等无情之人,若是差事干得好了,本长老也能破格将尔等收入外门,这不比你们之前在外头给大户人家当牛做马强?这江湖上谁人敢不给老夫三分薄面?”
他这一番话软硬兼施,显然是深谙此道,懂得如何拿捏人心。背叛,是绝对的死路,只有顺从才有一线生机,但凡不是一个傻子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果然,知道了自己还有活路之后,众人的啜泣声已经完全停止了,即便他们的处境一点儿也没变,依旧被关在笼子里。
见状,孙长老的面色缓和了些许。虽然这些人畜全杀了也不碍事,但总归是麻烦,更何况现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大公子对下人可以称得上是‘挥霍无度’,最要命的是最近官府抓得严,一时半会儿之间想要补充人口也是一件麻烦事。
偏偏大公子还只要姿色好的,昨日刚玩死了七个,今日就催着自己往那头送人,但要求还一点儿都不肯降低,自己只不过是说了两句最近外头官府的动向,劝他以大局为重,就被打了一掌。
这一掌不重,但却是实打实地将他的脸面踩在了地下,不过是路过分坛来游乐几日,却那么轻飘飘地毁了自己数十年经营的威严形象,孙长老越想越气,可偏偏还得憋着一口气来这院子里头给他选人。
院子里头的人畜被塞进了三个笼子里头,约莫只有二十来人,孙长老此时青筋一跳,立刻大声呼唤守门的外门弟子。
“还有其他的人呢,都给我带上来。”
外门弟子听见声音之后就第一时间赶进来了,听见孙长老的问话弯腰低眉地回答:“启禀长老,这一批的人都在这里了。”
孙长老猛地回头,眼神不悦,“你们偷懒了,平日里可不止这么点儿人。”
如果是以往,这里起码也得有五个笼子,而若是遇上饥荒战乱的年份,那么百来人都是有可能的。
外门弟子将腰弯得更低了,“最近官府那边不知怎么地查得严,其中大部分都是来自与我们交好的牙行特意留下来的上等货色,只有少部分是掳来的。”
孙长老听得额头上的青筋跳得更厉害了,什么?居然大部分是牙行送来的,那不就是买来的吗?花钱,怎么又要花钱?!
他此刻的憋闷已经到了极点,若是在平时,他忍不住要杀几个人发泄一下,但转眼看见那些人畜,耳边就回荡起外门弟子的话。
……那都是花钱买来的。
要是都杀了,钱都白花了!
“轰隆!”院子里头的又一个石凳也炸开了。
孙长老淡然自若地收回手,在袖子里头握成了拳头,直到这时,心里的郁气才消散了少许。
他踱步走到第一个笼子前,立刻皱起了眉头,问外门弟子,“这是牙行来的?”
外门弟子一见这表情,心里咯噔一下,立马上前解释:“这已经是牙行里头最好的货色了,只是最近县城里头似乎来了什么大官,牙行那群见利忘义的小人都将最好的货色紧着那边。”
孙长老刚刚压下的火气又升起来了。
只不过这回,已经没有石凳给他发泄了。
他只能硬生生地将这口气暂时咽下去,只等到合适的时间算账!他堂堂日轮教分坛内务堂堂主,哪里能受这种气!
他挑了半天,也才在第一个笼子里头挑出了两个,第二个笼子也只挑中了一个,而最后一个笼子更是一个都挑不出来!
孙长老的脸色顿时绿了!
他的目光往人群里头来回扫描数次,忽然,在掠过香蒲的时候,眼里终于一亮。
“你,出来。”他目光的落点正是香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