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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七 受伤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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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受伤下
“……学生会搞活动向来安全第一,伤口不及时处理的话,要是有什么后果,谁来担责任?”
钟晓燃一瘸一拐走下来的时候,正听见乐铭风微微低沉的声音,在对体育部长说话。他这是十足的学生会主席的口气,很平静,甚至有点冷漠的意味。
体育部长一脸不以为然,瞥了眼钟晓燃,然后朝乐铭风丢过去一个戏谑的眼神。
乐铭风转过脸来了,看见她,咳嗽了一声,又迅速地转开眼光:“找两个同学送她去医院看看吧,比较好。”
几个平时要好的女生就扶着她往外走,段倚灵却叫了一声:“哎,主席大人,你有没有骑车来啊,要不你帮忙送下?从这里走到校门口都好远呢,中心医院还要坐两站路……”
“我没骑车。”
他答得飞快,声音似乎也格外的冷淡。钟晓燃吸口气,大步往外走,差点撞上大曹骑过来的单车。
“我送你吧。”大曹说。
段倚灵在后面叫:“哎,你可是美术学院的……”
大曹笑一声:“又不是华山论剑,还分门派啊?”朝钟晓燃眨眨眼:“上来吧,就当替我们学院给你道歉了。”
离开了操场,这个校园似乎变得安静下来。校门口那一段长长的林荫道上几乎没有人,大曹骑得又快又稳。这时候才真正觉得伤口疼了,钟晓燃咬住唇。火烧火燎地疼,被风凉凉地划过,却疼得更甚,慢慢地有些麻木,好像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大曹忽然侧过头来:“你跟铭风怎么了?”
街景在眼前飞掠而过,钟晓燃有一瞬晕眩,低下头拨弄右手的伤口:“没什么啊。”
掌心的伤口,总是最钻心地疼。
大曹沉默了一下,倒好像背后生了眼睛,又问:“疼不疼?”
风把这三个字送过来,似乎有种怜悯的意味。他或许想替朋友解释点什么:“其实铭风这人,唉,他就是这样的,其实……”
那个人闪躲的眼神,冷淡疏远的语气,一瞬间全涌过来,钟晓燃咬牙拨掉伤口里的一粒石屑,打断他:“别说了行吗?我不要别人可怜我。”
这句话说完,她却差点哭出来。浑身都颤抖着疼,疼得发晕,她用手背堵住自己的嘴。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原来是注定要被伤害的,而她现在知道了,原来自己受不了这样的疼。连一个眼神、一句话都受不了。
大曹没再说话。
直到医院里,护士给她清理伤口时,大曹才伸只手过来:“疼不疼?手借你。”
钟晓燃抬头,看见他亮亮的一对眼睛,微微笑着。护士正把沾满酒精的棉球往她膝盖的伤口上摁,她直抽了口气,一把攥住他的手。
“哎呦。”大曹怪叫了一声,“分筋错骨手——”
连护士都笑起来。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变阴了。
球场上还是一片模糊的嘈杂,乐铭风站了一会儿,眼前晃来晃去,全是钟晓燃挺直的、单薄的背影。他说他没骑车,她头也不回地就走出去了。
是生气了吧。
又一阵烦躁涌上来,他挤出人群去,点了一支烟。
有人在旁边打了两下铃。他抬眼,看见段倚灵推了辆单车站在操场边。
“主席你太过分了吧。”她开口就是这一句,脸色还有点忿忿,“就算你不喜欢她,她也算你朋友吧。我现在去医院,你去不去?”
乐铭风没说话,扔了烟走上前去接过她的车。
两人赶到医院时,看见钟晓燃独自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伤口已经包好,大曹是去缴费了。
段倚灵便说不知他钱带够没有,忙忙地跑开,剩下乐铭风站在一边,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她看起来很疲惫,右手和膝盖都贴着厚厚的纱布,白得有些扎眼。
“嗯……不要紧吧?有没有伤到关节?”他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钟晓燃微微抬一下头:“哦,没事,皮外伤而已。”
她的声音低低的,和往常差不多,可是并不看他。乐铭风清清嗓子:“很疼吧。”
“还好。习惯了。”
这一句话,竟让他莫名心惊,突然想起那一记耳光来:“你妈妈……经常打你吗?”
她这才看他一眼,有些惊讶地:“你想到哪儿去了……没有啊,我是说打球,以前也常受伤的。”
“哦,”他微微松口气,“女孩打球这么野蛮?”
“也不是……初中的时候女生会打的不多,我一般都是和男生打的。虽然他们都还比较小心,不过受伤总是难免……最惨的一次被撞到脸,肿得好几天没法出门。从那以后,老妈就不许我打球了,说她不想要个猪头女儿。”
她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语气倒是平静的,像在说不相干的故事。乐铭风却没来由地心里发紧,瞥见她手肘处套着一个白色的护腕,想来是为了遮住那些伤疤的,不由得又问:“你的胳膊……也是打球弄伤的?”
钟晓燃沉默了一下,忽然抬头看他:“你为什么要问这些?”
她的眼神在灯光下仍是清透如水,此刻却透着疏远和戒备,又浸着一种说不出的忧伤味道。乐铭风呆怔着,竟不知该怎么回答。为什么要问这些?为什么?
段倚灵和大曹这时回来了,钟晓燃便站起来要走。段倚灵一路挽着她喋喋不休,看乐铭风沉默着走在边上,顺手拍他:“哎,我那天听向宇说,你们乐队在排练啦?”
“哦,对。说下个月有个演出。”
“不请晓燃做主唱啊?”
乐铭风这才想起来:“请啊,当然……嗯,就是想问问晓燃有没有兴趣来。”
话出口他又后悔了,他明明可以说得诚恳一点的,他明明准备了好多话要说这件事的,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傍晚的风一阵阵地吹过来,有点凉。满地斜长的影,忽隐忽现地朦胧着,仿佛把钟晓燃整个人都笼在一片灰蒙蒙的斑驳里,只有她平静的声音清晰而来:“哦,不好意思,我已经答应院里去参加篮球社……所以,恐怕没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