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秒爱你的声音》珊铭

17、十六 受伤 上

　　十六受伤上

　　场上十名球员，乐铭风却一眼就看见钟晓燃。
　　其实在最初的那一秒，他是有点不确定的，因为她穿着他从没见她穿过的无袖背心，又剪短了头发——原本已经长到像桂纶镁那样安静的短发，如今又剪回了男生似的薄爽，像他最初看到的那样。
　　初夏的风，正把阳光吹得一忽儿淡了，一忽儿又亮起来。水泥地白得有些晃眼，乐铭风盯着那个裹在宽大绿色背心里的身影，只觉得她异样的清瘦，好像一支随时会被风吹倒的小草，又像会被那些人高马大的球员给扭伤了。

　　其实他这担心来得全无道理。
　　钟晓燃明显很会打，跑动起来灵活矫健，出手也相当果断——乐铭风刚挤到人群的第一排，就看见她在近乎三分线的位置干净利落投进一球，博得一众热烈的掌声和口哨。更有段倚灵和几个女生在那边兴奋地大叫：“燃燃你太帅啦，飞吻一个！”
　　钟晓燃似乎是朝她们做了个呕吐的表情，那边一堆人都笑起来，又齐喊加油。钟晓燃转过身，细碎的刘海和发尾都在风里扬起来了，脸上挂着一个仿佛被阳光点亮了的笑容，清新又蓬勃。

　　她看起来这样神采奕奕，乐铭风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可忽然又有点小小恼火：到处找她，想不到她却在这儿开开心心打球！
　　“怎么办，差6分了。”旁边美术学院的人在嘟哝。
　　“这谁啊，瞧她笑得，赢定了是怎么着？”
　　乐铭风这才注意到音乐学院的学生大多在对面，大曹居然也挤在那儿，手里一只相机。他想还是不要站在敌方阵营的好，于是从场边绕过去。

　　走得有点急，又一直看着场上，他差点撞到人。连忙道歉，赫然发现对方竟是赵玫。
　　“没关系。”赵玫扯扯嘴角笑了下。
　　生日那天乐铭风拒绝她后，这还是她第一次跟他说话。乐铭风觉得她的笑容有点古怪，不过也没多想，正要走开，她却又叫住他：“那个，我的音乐剧，暑假要去北京演出了。”
　　“你找到赞助了？”乐铭风很惊讶，脱口而出。
　　虽然并不喜欢她，可这个女生的确相当能干。他由衷地替她高兴，毕竟太多的作品因为经费问题而夭折……刚想恭喜两句，她却又抬眼，认认真真地看他：“我想请你去看演出，可以吗？”
　　乐铭风怔了怔。赵玫的神色一瞬之间像是受了伤，要哭出来似的，又飞快地低了头，轻声说：“这个剧其实可以算是我大学生涯的心血，我是真的很谢谢你，没有你，我完成不了它……没有别的，我只是想请你，一起去见证它……你能……一起去吗？”
　　她看起来前所未有地诚恳，虽然乐铭风隐约觉得她的样子有点演戏的成分，可他毕竟不愿这样去猜度自己的同学，于是微笑：“我考虑下。”
　　赵玫的脸色亮起来，飞快地说起有关赞助的事情，乐铭风听了一会，竟有些不耐，眼光不自觉地往球场上瞟。赵玫显然是看出来了，轻轻地“哼”了一声。乐铭风立刻察觉，忙收回眼光想要开口，却听周围的加油声轰地热烈起来，随即变成了一阵惊呼。
　　抬眼的瞬间，正看见那个绿色的小身影，踉跄着重重扑倒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
　　心脏在裁判尖利的哨声中，仿佛有刹那的紧缩。乐铭风呆了一瞬，才发现人群已经闹哄哄地涌了上去。这才顾不得赵玫，几步奔过去了，在人缝里，一眼瞥见她流血的膝盖。

　　“太过分了！输了球就恶意犯规，背后撞人，你们有没有体育道德……”
　　摔倒的瞬间她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钟晓燃坐起来，听见段倚灵愤愤着大声嚷嚷什么红牌罚下，倒觉得好笑，喊她：“倚灵你别叫了，我头疼。”
　　“啊，不会摔出脑震荡了吧？”段倚灵立马蹲下来摸她的头，钟晓燃挥开她的手：“拜托——”
　　耳边却听得清清楚楚：“谁撞她了，明明自己绊倒，还骂别人恶意……”
　　说话的人没看见，段倚灵噌地就跳起来，人群一阵喧哗，除了队员，连双方学院的不少男生也叫嚷着往前拥，有人推搡起来，场面眼看要失控，忽听一个声音清楚地喝道：“音乐学院的，都退后！”
　　这个声音，钟晓燃的心砰地一跳。她抬起头，看见乐铭风高高的身影穿过人群，直走到她面前来，竟呆住了不能动。乐铭风却看也没看她，只朝静下来的人群环视了一眼，声音低沉有力：“这是比赛，裁判还没说话呢，你们吵什么？”

　　那瘦高个的小男生，也不知哪里选来做裁判的，本来已经被人群挤到外围，这才满头冒汗地跑了上来：“哇塞，怎么你们女生打球也这么火爆啊？那个，大家都是同学，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啊——”乐铭风又看了他一眼，他才挺胸咳嗽了一声：“嗯——美术学院犯规哈，音乐学院罚球两次，球权一次！音乐学院，要不要换人？”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钟晓燃说的。她的两个膝盖都蹭掉大块的皮，半个右手掌也擦得血淋淋的，几个女生翻出一堆创可贴想往上敷，却都不够大，只能勉强护住部分的伤口。钟晓燃示意她们算了，慢慢活动了一下关节，觉得似乎还好，于是站起来想说没事，却听见不远处一个声音替她回答：“换人！”
　　居然是大曹。他皱着眉，颇有点生气的样子。
　　钟晓燃朝他笑了笑，可是并不敢去看离她更近的乐铭风。人群已经散开，她用眼角余光瞥见他也退到场边站着，一时之间，心里却更加慌乱了。
　　其实她真不希望他这时候出现。
　　不想让他看见她受伤的样子。这样狼狈，又这样无措。体育部长和一个替补队员走上来，一脸犹豫地问她觉得怎样。
　　看见那女生胆怯的眼神，钟晓燃吸了口气，轻声答：“还好。”

　　眼看着她带着两个流血的膝盖站到罚球线上，乐铭风连拳头都捏起来了，忍耐着看她两罚两中后，居然又开始跑动，不由得脱口而出：“为什么不换人？”
　　体育部长站在旁边，低低地咳一声：“唉，我们今天只有一个替补能上，还是个新手……钟晓燃说她还行，如果她能打完这一节，拉开点比分，我们就有可能进决赛……”
　　“那也不能——”乐铭风几乎要喊出来，却一眼望见了赵玫，隔了几人站在不远处，用一种探究的，甚至是审视的眼光看着他。他下意识转了脸，心里涌起难言的烦躁。

　　风还是很大，呼啦啦地扬起地面的灰尘。乐铭风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清钟晓燃了，她一拿球，就好像要被那些穿红球衣的人影淹没似的……可他又分明看得很清楚，两分钟后，她膝盖上的血已经流到脚踝，染红了袜子。
　　两步走到场边，乐铭风径自朝裁判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