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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灯阁 此世妖修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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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其远辞别了白老爷,转头便往白大姑娘院子去。
还没迈进院子,就有丫鬟上前一福:“大公子,大姑娘如今身体不适,浑浑噩噩,若稍候冲撞了公子,琴儿先代姑娘赔罪了。”
琴儿嘴上说得流利,内里却最是怕这位冷冰冰大爷,悄悄抬眼,见人微微一颔首,忙打发走周围的一圈下人,扭身领路去了。
两扇楠木门甫一推开,白其远先行皱起了眉,素日收拾得干净雅致的房间此时悬了满房诡异的红帐,帐子垂下了的尾端被人撕得破破烂烂,明明已经是点灯的时候了,屋里却还是漆黑一片,借着外头熹微的日光,恰能瞧见屋内遍地破破烂烂的瓷器碎片,简直没有下脚的地。
“大公子仔细脚下。”
琴儿话音未落,里间又传出一声惊天动地重物落地的声音,随后是一声泫然欲泣的呼唤:“大哥,是大哥来了么?”
身形孱弱的姑娘穿着一身下摆扯得破破烂烂的白裙从里间转了出来,双手用绷带缠得严严实实,从架子后小心翼翼地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警惕地上下打量着白其远:“你是真的大哥么?”
白其远只觉呼吸一窒,心中无端生出一股羞愧,低低应了一声,垂下了头,这一低头视线就扫到了一双赤足,脑子还未反应过来,嘴先冷硬地斥道:“别动!”
白岫莹浑身一颤,眼泪“唰”地一声滚了满脸,也不顾满地的碎片,一下子飞扑进了白其远的怀里:“救救我,救救我,大哥——有东西要吃了我,救救我.....我不想死大哥,我不要嫁人了,我不想死.....”
白岫莹是大半月前开始发噩梦的。
一开始只是梦见一片漆黑的湖泊,她以为是寻常噩梦,便只是同琴儿随意提了两嘴。
可就在她同琴儿抱怨的当晚,湖泊化作了一面无波的水镜,一边在往外不同地涌着黑水,就在黑水涌到她脚边的那一刻,整面水镜化作腐肉般的软膜,一双带着墓土腥气的枯爪穿透了整个镜面冲她抓来。
一时连惨叫都尽数噎在喉咙里,她连滚带爬地往后跑,迎面撞上一个满面枯槁的老妇人,鹰爪般的手牢牢地钳住她的手腕,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往水里按,嘴里喃喃重复着:“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腥臭的黑水将她整个吞没,连呼救和尖叫一起打包涌进喉管里,硬生生地在水镜中滚过一遭生死才大汗淋漓地从梦中醒来,惊魂未定间只觉手腕上的痛感还在,一垂眸,入眼是青青紫紫往外涌着红色的血水的一个手印。
“......大姑娘便这么疯了。”
白其远听到此处目光一凝,目光从厚厚一沓的书信中抬起,带着些冷意落到了琴儿身上。
琴儿目光同他一触,暗暗心惊,膝盖一软,熟练地跪下:“奴婢失言,奴婢失言。大姑娘不过近日是受了小人折磨,待大公子挑选到了合适的人选,不出时日,想必就会好转了。”
“......起身。”
白其远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第一步,先将屋子里的那些帐子都撤了,明白没?”
琴儿张张嘴:“那是老爷吩咐的......”
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日渐冷淡,她的声音渐弱,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礼,应了声:“喏。”
琴儿走了,他的心腹小厮五福叩了叩门,见礼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呈至案前:“公子,您先前吩咐的事情,小的已经带到了,天灯阁那边的回信。”
白其远低头,入眼是颇为繁重又诡谲的火漆纹样——六条回环交错头尾相连的蛇盘踞其外,余一条蜷踞其中,闭目不视,口中衔着一盏古怪的八角明灯——乃是天灯阁独有的纹样。
五福见自家公子的眉头舒展开来,反而有些不安地绞了绞手指:“公子,这真的好么?虽说我们同天灯阁也打过好几回交道了,但如今毕竟是事关大小姐,这外头人都说不祥的地方,万一让大小姐有个好歹......? ”
白其远觑他一眼,知他好心,也不多责怪,只是熟练地将信件拆封:“莫小瞧了天灯阁的本事。”
白家家业甚大,白其远作为白氏嫡长子,打及冠后便常年在四方奔走,联通白家与当地的各方势力的关系,而那时在白其远方到明洲没有几日,就接到了负责当地当铺的管事的禀报,说是有一位红衣的蒙面人,要押一枚长命锁。
长命锁不是什么金贵物件,本来断是轮不到白其远出面的。
可怪就怪在,这蒙面人进了铺子,一不急着当东西,二不急着叫价,只指名道姓地要见白家的大公子。
于是白其远便去了。
那红衣人当夜应约而来,依旧是蒙着面罩,手持一柄红伞,面罩下露出一双琉璃色的眼瞳,在幢幢灯火的映照下,瞳孔略显细长,比起人的眼眸瞧起来更像某些潜藏在暗夜里的野兽。
那人上下打量几番白其远,似乎确认过什么,也不多言,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枚匣子,打开匣子推过来,里头躺着一枚玉质的长命锁。
白其远跟着管事狗腿的殷勤的眼神瞧去,他虽是外行,但这枚长命锁光华流转,哪怕是他在家中见过最好的玉器,也比不上眼前之物分毫,想来这不是天华地宝被雕刻成型也得是受过香火供过个三四百年的物件,确是无价之宝。
他抬起头,同那红衣人对了对眼神,无端有些悚然,道:“阁下这不是寻常物件,想来是有旁的要求,不妨一并说了。”
红衣人艳红的唇角微微一勾,只道:“我此番来不为典当。”
一旁的管事顿时就要发怒,被白其远一手拦下了,只能退到一旁吹胡子瞪眼。
红衣人漫不经心地一扫他们的神色,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匣子,浑不在意地在台上推过来:“这是头款,事成之后,另有厚礼。”
匣子打开,厚厚一匣几乎装不下的银票和数不清的名贵宝石哗啦啦地从中溢了出来。
管事:“......”
白其远:“......”
谁是开典当的究竟?
“唯一的要求,是求白公子,这三日内帮我随身携带这长命锁,不离七步之外,却也不可妄自触碰。”
虽是奇怪的不能再奇怪的要求,但无奈这红衣人给的太多,又不是多么为难的事情,白其远便应了。
谁知三日后,那红衣人没来。
想来是有事情耽搁了,这些事多有,白其远索性就依旧带着这个装长命锁的匣子等着。
七日后,红衣人也没来。
这下五福有些耐不住性子了,说是这红衣人有违在先,按规矩他们就有权利处理这枚长命锁,何苦带着这不吉利的物件,不如将这东西放回铺子里卖出去。
白其远虽不是什么菩萨心肠的滥好人,却无端想起那双颇为诡谲的眼睛,一口回绝了五福的提议。
又过了几日,彼时他一人正在屋内颇有闲情雅致地对账,“嘭”的一声,屋外的院子里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动静。
白其远从书房内一探头,就见自己的院子里从天而降了一具红衣男尸,血溅了一地。
白其远:“......”
人在极大的惊愕下是不会感到恐惧的。
白其远愣愣地循着声响往上望,见院子一旁的树上站了个穿着白色厚氅的男子,生得俊美无俦,还有着一头令人惊异的白色头发,眼神在白其远身上轻巧地一滚而过,声音冷漠:“我师姐的东西,还来。”
......
谁?
我么?
在白其远战战兢兢之际,地上那薄薄一滩红终于缓过了气似的,费尽全力地爬了起来,从喉咙里咳出一口血,血肉模糊间只露出一只金色的蛇瞳,气若游丝地吐出两个字:“......长命......锁......”
白其远从惊诧中回神,慌忙从袖子中将匣子拿了出来,就要给红衣人递过去,一道劲风掀过,匣子已被那白衣男子劈手抢了去。
说时迟那时快,院子中淌了一地的血迹忽然就如活物般疯狂地扭动了起来,尖啸着扑向白衣人,转瞬之间又被几道看不见的灵气给绞成了齑粉。
红衣人又呛了一口血,手指开始不受控般抽搐了起来。
白衣男子似乎瞧不见这惨状一般,指节一叩就将匣子暴力弹开,瞧清里面的东西后眼神一晃,似乎有些惊诧。
红衣人喉咙里滚出几个嘶哑破碎的音节,喑哑难听,与十几日前白其远所见的时候大相径庭,白其远分辨许久,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还......我......”
琉璃色的眼仁缩成细长的一线,恍如蛇瞳。
“我......的......东西。”
幽冥地狱的青火此起彼伏地从地上炸开,从两人脚下一路炸裂而开,直往白衣男子扑面烧去,白衣男子还在愣怔中,回神时已躲闪不及,情急之下只得念起护身咒抵挡。
青火和金光一触,噼啪燃烧的巨响中骤然喷出漫天漆黑的毒雾。
白其远连忙捂住口鼻,惊魂不定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毒雾中往唯一一点青釉色的亮光望去。
一盏阴森诡谲的冥灯鬼火正在其中冉冉升起。
身旁的红衣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身,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手指上又淌了不少的鲜血,他却浑不在意,从那乾坤无量的袖子中抽出一柄普通红伞,径自一抖,幻化成一柄长灯。
天灯阁阁主,喜红衣,好覆面,天生阴灵,半妖半鬼,擅操冥火,手执天灯。
此世妖修之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