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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情 挨骂是挨骂 ...

  •   二月初二,天光乍破,边城府内的青石板路上还滚着一层露水,长庆坊却已熙熙攘攘。

      人来人往间,城隍庙前的香烛铺子已早早卸下门板,新开的纸扎铺子将新扎的龙形纸鸢悬在檐下,红鳞金须被晨风撩得簌簌作响,随着街角传来梆子声一荡一晃。

      今儿是龙抬头,赵家娘子起了个大早,赶到长庆坊的时候却也是晚了少许,不剩什么摆摊的地方,已摆好糖画摊子的张娘子腼腆地冲她笑笑,给她腾了个位置。

      赵娘子感激地点点头,麻利地支起摊子,等到日头又高了些许,摊子上的蒸笼里已挤满了龙鳞纹样的茯苓糕,另一边的油锅滋啦作响,数个金黄油糕此起彼伏地翻着跟头,分外惹眼,不久就引来了三四个还没有摊子个头高的小孩子,一个个手里拿着铜板虎视眈眈地盯着油锅。

      这生意一起头就歇不下来,赵娘子手起铲落,嘴里招呼不停,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一直忙到将近正午,油糕已卖了个干净,只余几个凉了些许的茯苓糕,她才终于有时间停下来擦擦汗喘口气,拧开竹筒子喝了口水,正想着和一边的张娘子搭句话,身旁又传来一声颇为好听的呼唤。

      “姐姐,这茯苓糕怎么卖?”

      赵娘子慌忙将竹筒放下,一时没放稳,里头的水泼了出来,她“哎呀”一声,一边蹲下身子收拾,一边又担心客人走,便大声报了个价,却无人应答。

      她心里有些疑惑,收拾干净后抬头,那姑娘却并未离开,只是弯着一双漂亮的眼睛冲她笑笑,道:“不瞒姐姐,我是个双耳失聪的,劳烦姐姐再同我说一遍价了。”

      赵娘子只觉心中一悸——这姑娘瞧着年纪不过双九,容貌娇艳,穿着一袭浅紫色的衣裙,腰间系着一条蓝紫的丝带,俏皮又利落,神情落落大方,竟是个聋子么?

      她连比带划地把价钱说了,紫衣服的姑娘便从钱袋里摸出几个铜板,将剩下的茯苓糕一并包圆。

      赵娘子应了,用油纸细细地将糕点裹好,对面姑娘笑着接了,一转身冲着一旁的糖画摊子道:“小十一,你要买什么?”

      赵娘子跟着她的声音一抬眼,心下更恸——那站在糖画摊子的姑娘白衫白袖,身后背着一把桃木剑,姿容端丽,双眼却被一条白色的缎带牢牢裹住——原是个瞎子。

      十一不觉周围同情的目光,只是摇了摇头,伸出手来够住了紫衣姑娘的袖子。

      两人左拐右拐,在一处茶馆前停下了脚步,小十在店门口探头探脑一会儿,确保自己要找的人在,便兴高采烈地拉着十一跑上了二楼,一边跑一边欢快地招呼:“大师兄,我们回来了!”

      白衣服的青年正坐在二楼窗边茶座上,颇有闲情雅致地给自己倒茶水,闻声抬眼看来:“大老远便见着你们跑来,是买了什么好东西?”

      小十献宝一般将茯苓糕拿出来:“尝尝,尝尝,我可是瞧了一整条街,数这家最便宜,那姐姐又是个好心的,还给咱们打了个折,捡到大便宜了。”

      十一瞧不见,只跟着小十的话在一旁默默点着脑袋。

      阿九:“......”

      他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

      他们三人是在城外玉溪山上结识,以师兄妹相称,三人加在一起凑不出一段完整的记忆,虽有修仙的底子,身上却又都带伤——小十和十一倒是还好,养了一段日子,虽说底子只恢复了三四成,但做些捉妖的琐事已不在话下,反倒是他自己,无论如何调理,功体都仿佛被什么死死地封住,几乎调用不得任何灵力。

      这种无论是记忆还是功体都跟海市蜃楼一般看得见摸不着的日子过得叫人憋屈,是以等到三人身上的伤都大好,三人便一起下了山,一路往离玉溪山最近的边城府来,想碰些恢复记忆的机遇。

      三人头一次顺利进城,身上铜板也没几个,一路上给人算过命,帮宅子看过风水,还装模做样地在给路边的村子驱过鬼跳过大神,挣钱的门道可谓只有旁人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几乎就要成了远近闻名的招摇撞骗的团伙,如今才有足够银子在这边城府茶楼里长租下两间房,一边做些上门的神神道道的生意,一边为接下来的路线挣盘缠——听说北边的仙盟遗迹留存有不少往代修仙者的好宝贝,想来修复功体、恢复记忆之类的也不在话下。

      但小打小闹的生意毕竟挣不来多少钱,一来二去日子不免就有些紧巴巴,阿九不太算账,十一更是一窍不通,只有小十忙前忙后地管着三人的钱袋,为着三人的生计操碎了心。

      小十拉着十一坐下,一边急哄哄地拆着油纸包,一边问道:“大师兄你打听到了没有?城北白府他们,真的要找道士?”

      这句话问得大声了些许,周围就有人开始甩来一些意味深长又不齿的目光,全被小十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不和他们计较,”阿九抿了口茶。

      小十恨恨道:“也是,咱们道士早就是臭名在外的了。”

      随着修仙一途在百余年前的仙魔大战中没落,民间的百姓一反以往对修仙修道之人的追捧,不仅将如今尚有些许名气的道修一并称作不修正道的“妄仙”,连带着他们这些混口饭吃的道士,也成了最不入流的一类行当——可话是那么说,求祭鬼神、五行阴阳之术、诸般种种,却也是离道士不得的。、

      挨骂是挨骂,生意是生意。

      阿九想得很清楚。

      而此番眼前最大的一桩生意,便是城北白府的悬赏令。

      白府朱漆大门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开启,两尊镇宅石狻猊一左一右拱卫在府邸两侧,更添一派气象威严。白其远在周围的人簇拥中迈过门,恰听檐角铜铃被东风惊动,叮当声里裹着管家急促的碎步:“大少爷您可算回来了,老爷一大早便起来等着您了。”

      白其远不语,只是穿过回廊的步子越发的急,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绕过前厅,又穿过后院,其中路过一重院子的时候白其远下意识停了停步子——那是白大姑娘的院子,以往充斥着丫鬟们欢声笑语的地方如今却充斥着叫人不安的死寂。

      身前传来管家催促的声音,白其远便只能又一次抬脚跟上,随着人进了后厅——白家商议家事的场合,此时八扇楠木隔心门大敞,鎏金鹤形灯吐出近三尺长的火苗,将“福蕴华堂”的四个大字照得发亮。

      白家老爷裹着玄色的貂裘立在大堂内,正不紧不慢地往鎏金手炉里添着碳,听见来人的脚步声也并不着急回转身,只道:“那悬赏令,你看过了没有?”

      白其远躬身行礼:“孩儿回来的路上已看过了——岫莹如今可还好?”

      白老爷转过身,做派一如既往的不显山不露水,但白其远毕竟是眼前这中山狼的亲儿子,依稀能在中年人的脸上看到一丝计划被扰乱的愤怒。

      他心下了然。

      白其远收到家信的时候正在长洲行商,信上道不日便要出阁的白大姑娘白岫莹这几日连发噩梦,据说梦中有一老妇,咒骂大姑娘不得好死,自家妹妹从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几番催折下来,已是形容憔悴、几近疯魔,这番模样如何得以出阁?

      白老爷没得法子,不吝重金下了悬赏令,重金招募各方来路的能人异士,望有人能将那装神弄鬼的老妇捉拿归案。

      "悬赏令贴出去不过三日,门槛都快被踏破了。"白老爷哼笑一声,用手中的黄杨木水烟斗敲了敲花梨木茶几,玛瑙烟嘴磕在缠枝莲纹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帮江湖骗子,能有几个有真本事。”

      白其远不免回想起方才自己在门外见到那番吵闹不堪的场景,说好听点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说实际些是妖魔鬼怪各有本事——抗大刀的武生,戴方巾的书生,披着烧烂好几个洞的大氅的道士......

      甚至在他下马车之际,知道他是白家大公子的人群便一拥而上,领头的是一个醉醺醺的头陀,腰间葫芦撞得哐啷乱响:“大公子,洒家叫你看看我的本事......”

      其话音未落便被四个护院架着往外拖,口中喃喃重复着什么“金刚罩”、“降魔杵”、“一件八折”之类不伦不类的话。

      “你也知道这些人偷奸耍滑的做派,这番叫你回来,也是因着你惯在外头行走,见过的人多些,托你为你妹妹多奔走些时日,助你妹妹早日脱离苦海,为父也能对府尹有个交代。”

      这老狐狸绕了半天,拢共就说了这最后一句真话。

      外头的人都道白家老爷疼爱嫡长女,为解救爱女不惜一掷千金。

      可想来若不是岫莹许的是府尹之子,此番不得出阁有损他白开诚的脸面,他日哪怕她是被厉鬼活生生吞去,想来这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也会不以为意。

      白其远越想越发心寒,面上只是不显,躬身又是毕恭毕敬地行礼:“孩儿明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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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修文ing,细节会有所修改,具体情节不变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