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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道清冷如霜,不染铅华的身影朝殿内走来,有眼尖的人很快认出,这竟是多年不曾在人前出现的敬妃,只见她头上仅用一支羊脂白玉簪轻挽乌发,虽已过芳华之龄,但肌肤仍似雪,眉眼出挑,仍可见倾城之色;她着了一袭水墨长裙,一步一行,如脚底生莲,清冷绝尘,与这金碧辉煌,珠玉环翠的殿宇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就连皇帝一时也看得有些愣神,他与敬妃疏离多年,这些年见面的次数就是一只手也数得过来,方才她从殿外徐徐走来,竟然让他生出了一丝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他在将军府初次见到她时的场景,也是如此让人眼前一亮,只可惜,时过境迁,她的脸上再不复初见时的笑颜。
“母妃?”
赵禹辰有些诧异,要知道,敬妃多年来都不曾参与过这样的场合,若不是有他这个皇子在,这世人恐怕都忘了,后宫竟然还有这样一个人物,直到他看见德福也跟着悄悄入了殿,他心中有了几分猜测,看样子,母妃是为了今日之事而来,他心中生出一丝怪异,既欣喜又别扭,要知道,母妃已经多年不再插手这宫里的事了,即便是那段他最为艰难的日子,母妃也只像一个旁观者一般,态度冷淡而疏离,他甚至一度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她的亲生儿子,可今日,她竟来了……
而同样诧异的还有陈思思,她没想到来的人竟然会是敬妃,那个她才见面不过几次的未来婆婆,阿辰分明说过,每年的今日她都会闭门不出,可现在她竟然为了自己来了……她转头看向赵禹辰,也许,这个婆婆并不像表面那般不喜自己的儿子,她的疏离和冷漠,大抵只是她为自己铸的盔甲。
席面上的一些年轻小姐和公子纷纷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听见赵禹辰朝她行礼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敬妃娘娘,竟是如此超凡脱俗,难怪瑞王生得那般美貌。”
敬妃只是朝他微微颔首,然后就跟太后,皇帝皇后一一见礼,最后不紧不慢地扫了一眼淑贵妃,亦或是将门之女的缘故,她的目光此刻显得有些凌厉,顿时让淑贵妃皱起了眉心,暗道:敬妃这贱人今日怎么有兴致来凑这里的热闹?
“敬妃姐姐,你怎么来了?往日从不见你出玉清宫,是哪个碎嘴的奴婢惊扰了你?你深居简出多年,想必这朝堂内外有许多事你都已经不清楚,这县主虽与瑞王有婚约,但想必姐姐还不清楚她的为人……”淑贵妃表现得十分热忱。
敬妃却神色淡漠,看不出喜怒之色:“淑贵妃,我只是不怎么出门,不是死了!这外边的事我的确不如你了解,也不想了解!但我的儿媳,我却十分清楚她的为人!”
她讥讽勾唇:“倒是你,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般热衷于管别人的闲事,不过,就你那脑子够用吗?可别好心办了坏事。”
陈思思闻言心头一热,她没想到,敬妃竟会如此偏袒她!她从没见过这样言辞犀利的敬妃,与她原本心目中的形象大相径庭,可却更令她喜欢了。
淑贵妃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这是气急又不得不极力压抑的表现,她暗暗咬牙,心中恼恨不已,这敬妃还是一如从前的讨厌,可偏偏皇帝对她仍有维护之意,要知道,即便敬妃与皇帝疏离多年,可她在后宫的地位和待遇从未削减,可见皇帝也并非真的厌恶她。
她笑得极为勉强:“敬妃姐姐,并非妹妹我要故意针对怀柔县主,只是如今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她,不搜身恐怕也说不过去吧?”
“我看,此事倒也不必这般麻烦。”
敬妃径直打断了淑贵妃,然后对上方的皇帝和皇后说:“陛下,皇后娘娘,臣妾头疾方解,便想着来拜见太后,不曾想在路上却撞见了两个鬼鬼祟祟的人。”
说着,她朝身边的赵嬷嬷点了点头,赵嬷嬷转身离去,不一会儿就带着几人回来了,侍卫们将一男一女两个宫侍推到了地上,那两人战战兢兢地趴在地上,不敢抬头,但从她们的动作可见无比惊慌。
崇华郡主和淑贵妃的脸色皆是大变,她们显然比别人先一步地认出了地上的两人:这两个蠢货怎会落到敬妃手上?!
崇华郡主跌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她强撑着发软的身子,一个劲儿地安慰自己:没事的,姑姑可是陛下最宠爱的贵妃,况且,这两个贱婢定然也不敢乱说……
“淑贵妃,你宫里的人,你不会不认得吧?”敬妃的声音明明风轻云淡,但传到淑贵妃的耳中却格外刺耳。
淑贵妃顿时感受到了一阵冷嗖嗖的凉意从身侧传来,不用回头她也知道,那是皇帝暗藏的怒意,她顿时心中一慌,飞快地躲避了皇帝的审视,掩下面上的慌张,故作镇定:“敬妃姐姐说笑了,我宫中有那么多伺候的宫侍,怎可能个个都认得?”
“这宫侍你不认得,这婢女……”赵禹辰上前一步,目光游离在崇华郡主和淑贵妃之间,“崇华郡主不会不认得吧?本王记得,她可是你的贴身婢女,伴你多年!”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几字的语气,令人觉得寒意森森,崇华郡主紧紧攥着手心,整个人的神经霎时绷紧了,她强装镇定地扯了扯唇,试图缓解心中的紧张:“她的确是我的婢女。”
说罢,她望向敬妃:“我的荷包约摸在来时掉在了路上,这等贴身之物若是落在旁人手中,恐会生出闲话,故我方才命她出去寻了。敬妃娘娘,不知她是犯了什么错?若是冲撞了您,尽管责罚,崇华绝不会说半个‘不’字!”
那婢女听了她的话,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却对上了她那满含警告的眼神,心中顿时一跳,脸色变得煞白,又低低地垂下了脑袋:“郡主,奴婢见天色渐深,怕误了事,便拉着淑贵妃宫中的德柱公公一起寻找,不成想,却被……却被敬妃娘娘当成了贼人。”
崇华郡主见她识趣,心中的忐忑顿时消散许多,不错,抓到又如何?他们并没有证据证明事情是她做的!她在心中冷笑一声:贱婢,算你识相,你那在府中做事的父母兄弟,我且能放他们一命。
“是吗?”敬妃抿唇浅笑,“那你们怎么就那么巧地寻到了春……?”
“奴婢……奴婢并不知那是春华殿!”那婢女连忙辩解。
德柱也连忙叩首:“天色太黑,奴婢们走错了。”
“急什么?”敬妃冷笑一声,“我还没说是春华殿呢!”
那两人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顿时吓得满身冷汗,不打自招,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敬妃冷笑一声:“陛下,方才那守春华殿的宫侍说,不曾见过他人,可这两人分明就是去过,可见是有人弄虚作假,要故意欺瞒陛下!”
那些宫侍闻言,顿时吓得跪了一地。
皇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怒意再次席卷而来,他怒喝一声:“来人,将他们拖下去严刑审讯,若还有人胆敢欺瞒,就处以剐刑!”
“陛下,陛下饶命阿……”那些人哭着求饶,侍卫们捂着他们的嘴就拖了下去,大殿顿时鸦雀无声,谁都知道,皇帝,这是真的怒了!
“崇华,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禹辰走到陈思思身侧,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崇华郡主,一股莫名的压力袭来,仿佛重如千斤,她绷直了身体,一颗心又开始慌乱起来,但还在死鸭子嘴硬:“他们……他们只是奉命寻我的荷包,即便是去了春华殿,也不能证明此事就和他们有关,敬妃娘娘可在他们身上搜到了脏物?”
敬妃的确没在他们身上搜到东西,她微微抿唇,并不作答,崇华郡主顿时又得意起来,笑道:“陛下,他们就算有嫌疑,但也不能就此洗清了怀柔县主的嫌疑,陛下,只有寻到了鲛珠,才能真相大白,还请陛下下令让他们一同搜身。”
崇华郡主言辞凿凿,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讥讽,那鲛珠她早就命人藏在了陈思思的衣服里,只要搜身,陈思思定然逃不掉!众目睽睽之下,她就不信瑞王和敬妃还能护住她!
皇帝蹙眉思忖间,陈思思忽然开了口:“陛下,清者自清,臣女不惧搜身!”
这丫头今日倒是硬气!皇帝有些刮目相看,他正要答应,目光却不经意地扫向了敬妃,时隔多年,这是她第一次有意要护着一个人,若是应了,她会不会再跟朕置气?
皇后看出了他的犹豫,笑道:“陛下,瑞王不日就要大婚,当众搜身的确不雅,就让臣妾亲自带她们去偏殿验查。”
说着,她又朝淑贵妃挑眉:“为示公正,淑贵妃和敬妃不如同本宫一同前去,如此,想来这大殿众人也无人再敢说三道四!”
皇帝这才点了点头,见敬妃脸上并没有怒色,他竟莫名松了口气。
看着一行人随皇后离去,崇华郡主端起桌上的酒盏饮了一口,心头的大石缓缓落下,她看向赵禹辰的背影,心中隐隐酸涩:阿辰,等你看清了那贱人的真面目,你会明白,配得上你的,只有我!
陈婉儿将一切尽收眼底,她浅浅勾唇,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讥讽:蠢货,等你除了陈思思,我与瑞王的婚事才能顺理成章!届时,我再找机会将事情真相透露给瑞王,若让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诡计……哼,到时候就算是你想,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命了!
大殿内的众人此时也再无心把酒言欢了,皇帝动了真格,看样子今夜是躲不过一场腥风血雨了,也不知最终会是谁用性命来终结这场闹剧?众人各揣心思,相视之际皆是皮笑肉不笑,一双双眼睛有意无意地瞟向殿门处……
等待的间隙,德福公公已经将方才外间的事说于了赵禹辰,他眸中怒意渐起,深邃漆黑的眸子此刻像包裹着隐隐赤焰,泛着诡魅的暗红光晕,他看向殿中那故作姿态的几人,心中杀意渐生……
很快,皇后就带着人回来了,她与敬妃皆是神色平静,倒是那淑贵妃脸色十分不自然,众人心中不免有了猜疑,而崇华郡主更是生出了不好的预感:为何姑姑的脸色那样难看?刚刚搜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那些人没有搜到鲛珠?不应该呀,她分明叫人藏在了她的衣服里。
还不及思绪,就听皇后说:“陛下,母后,鲛珠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