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三千鸦杀 秦昭对三皇 ...
-
秦昭对三皇子的仇恨被叶长年几句话拉拢回来，对五皇子提供的政治势力却面露犹豫——虽然五皇子把他们托付给自己，但毕竟曾经也是政敌，定然做过不少脏事，又是谋反罪臣，于义，秦昭不屑与他们为伍。于利，他们很可能正在被皇帝清查，现在去沾纯纯是冤大头。况且人心难测，就算皇帝查不到这么细，这几波力量也不一定会对秦昭忠心，此时就像夹生饭一眼摆在秦昭面前，扔了可惜，不扔又实在难以下咽。
叶长年建议先往后放一放，盯着五皇子给的另两条线索，从太子死在皇帝寝宫和她曾见到所有真相入手。只无奈当时的所有知情者都死了，我方唯一一个活下来的曹小官儿也在听闻太子可能曾谋反而后自杀身亡，令人唏嘘。
陈斯和焦长老答应帮她想办法找回记忆，而焦长老则发出一则她意想不到的邀请：参观藏锋阁围攻三皇子私兵。
“是这样，晋竹影走后……挺多藏锋阁长老们就不想再掺和京城的事了，所以打算利用这次晋竹影用命换来的线索对三皇子进行一波自杀式攻击，而后就解散，各自浪迹天涯。”焦长老和陈斯叶长年陈南华聚在一起，商量着怎么跟秦昭说比较好，既能让她按照既定路线查案、拉拢朝臣，又不因为手握重兵过于自信而在敌人面前露出破绽来。这是焦长老想出的办法，像让秦昭以为晋竹影死了一样，让她以为藏锋阁受到重创后解散了。
焦长老说完这句话，等待另三人的点评，而这三人面露难色，互相看看，谁都没说话。半晌后，陈南华开口：“这样秦昭是不是太可怜了。”
“怎么说？”焦长老不解。
“好歹藏锋阁令牌现在在人家手里，她说不定晚上要握着令牌才能睡着觉，你直接告诉她藏锋阁解散了？”
“而且她早上刚跟我说五皇子给她留了点政治势力，我让她先别理会。现在你告诉她藏锋阁撤走，她病急乱投医去启用五皇子的势力怎么办？为敌十二年，被死去的主人托付给敌人，他们真不会反杀秦昭吗？”叶长年补充道。
“而且现在本质上……我说句公道话你别生气，”陈斯看着焦长老脸色试探道，“藏锋阁十二门都很认可秦昭，你把扳指给了皇帝，令牌又在秦昭手里，人家现在才是咱们老大。你一件事瞒着她可以，总不能啥事都瞒着人家吧。”
焦长老沉默片刻，转头向陈斯：“晋竹影怎么说？”
“他就说以最小代价和最大声势攻击三皇子，而后隐匿起来，没提告不告诉秦昭。以他的性格，涉及到秦昭的事都万分小心，就像假死，他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瞒着秦昭，这样才能让她最安全。”
焦长老点头：“五皇子的遗产确实是个变数。”
“晋竹影假死给秦昭造成的打击太大，她昨晚喝了一夜酒，今天早上才跟我说要去跟三皇子鱼死网破，我磨破了嘴皮子拉回来，上早朝差点迟到，”叶长年看了陈南华一眼，陈南华努力点头表示赞同，坐在墓碑前看着酒鬼把自己的酒抢走然后还耍酒疯的感觉实在不好，“焦长老，说到底秦昭是最终要夺嫡的人，我们固然有千般万般为她好，也不能忽略她自己的意志，否则我们早早把她架空，就算夺嫡成功她也只是个傀儡而已。”
“我没有要架空她。”焦长老闻言皱眉，好似一盆脏水泼到了自己头上。
叶长年稍微放缓语气：“我知道你的出发点是保护她，也知道现在的情况你压力很大。但我们要相信秦昭，她能在这种环境里安全长大，查到如此多的信息，是因为她有足够的能力。”
焦长老深吸一口气，而后重重呼出去。他承认叶长年有一句话说到他心坎里，就是自己现在压力太大。他有种闲散了十几年、突然被告知要带一堆孩子上战场的感觉，更可怕的是这些孩子还包着尿布——焦长老最不愿意想起的，但是一次又一次想起的，是这些孩子和当年秦白虹死亡的年龄相当。
他认为自己必须负起责任来，又不知道负责任的限度在哪里。手握松了怕晋竹影只来得及赶回来给秦昭收尸，握紧了又被说越俎代庖。
“既然如此，让秦昭自己选吧。”焦长老心底轻叹一声，苦笑道。
“自己选？怎么自己选？”半晌没出声的陈南华耿直了脖子问道，“藏锋阁打算假解散，你说我们是告诉你比较好，还是不告诉你比较好？”
陈斯在旁边噗呲笑出声来。
叶长年却没有笑，他知道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在这场讨论结束的几个时辰后，焦长老出现在京郊别院，提出这样的邀请，秦昭不解何意，焦长老没有解释，却道要陈南华留在府中，而后打开窗户转瞬间消失在夜空中。
秦昭丝毫没犹豫，立刻跟上，白天隐藏在京郊别院的红胸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紧飞在焦长老和秦昭之间，给秦昭做提示方向的路标。秦昭不禁感慨焦长老的轻功真乃出神入化，半眼没盯住就不见踪影，若不是红胸脯胸前那簇红毛亮眼能做提示，秦昭没有自信能绝对不跟丢。
不愧能做晋竹影的师父，秦昭心底赞道，意识到自己再次想到了晋竹影，心下一片恍然。回过神却发现焦长老把她带到京城北部的荒败寥落之地，碎瓦遍地，杂草丛生。秦昭从不知道京城还有这样的地方，不解焦长老把她带到此处是何用意。
焦长老落地后并未停留等待，而是在夜色中快速前行，衣袂翻飞却无声。秦昭也想保持同样的速度跟上，却发现自己脚底无论如何都会踩出些声响，一边懊恼，一边惊疑：焦长老说要带她去看围攻三皇子私兵，而三皇子竟然把私兵藏在这种地方吗？
突然，焦长老脚步慢了下来，示意秦昭也不再动作，抬手指了指一处破败高墙，让秦昭侧耳去听——隐隐有女子的哭声和笑声传来。
焦长老凑近秦昭轻声道：“妓院，三皇子开的。”
什么？秦昭瞪圆了眼睛，像是完全不能理解三皇子这个名字竟然能和妓院二字扯上关系，还没待她消化过来，又听焦长老说：“三皇子私兵在京城的最大据点，从我身后这条巷子进去，大门在第三幢房子那里，往地下挖了五层楼深，都是妓院。”
“京城竟然有这样的地方，”秦昭忍不住感慨出声，“父皇和正德司知道吗？”
“当然知道，他们懒得管，”焦长老斜眼看着一脸呆滞的秦昭，心道这不还是小姑娘么，对叶长年所说的要相信秦昭开始怀疑，轻声问道，“三皇子跟你提过他们和藏锋阁的斗争吧，都怎么说的？”
“他就说藏锋阁杀了他的人都是都伪装成意外事故，让他无从还击。”
“开了这么大的妓院，他自然是不好意思跟你说实话，”焦长老冷哼一声，“原本藏锋阁摸不透皇帝的态度，不敢对三皇子下死手，生怕把一旁看戏的正德司引下场来。现在三皇子敢在皇帝眼前派私兵，想也知道皇帝短期内不会为了他与藏锋阁为敌，这是藏锋阁报仇的最好机会。”
“那你们人呢？”
说着焦长老带着秦昭跃上一处废弃民房的屋脊，秦昭下意识环视四周，本想再次转过头去盯着焦长老所说的大门位置，却被黑暗中的两处光点吸引。
蓝眼睛，是晋竹影的蓝眼睛乌鸦！
落在秦昭肩头的红胸脯此时兴奋不已，抬起爪子挠头，又放下，眼睛紧盯着前方暗处。秦昭眯眼顺着红胸脯盯着的方向，慢慢识别出不仅是蓝眼睛一只乌鸦，远处的那一片自己本以为是鱼鳞状起伏的屋脊线，竟然是由密密麻麻的乌鸦组成。
“到时间了。”焦长老一声令下，只见前方一大片黑暗中的废弃民宅忽然轰的一声作响，而后塌陷下去，内里暖黄色的光源直冲天际，在黑暗中分外扎眼——破败的民房下面竟然有个巨大的空庭，原本纸醉金迷歌舞升平被突然砸下来的砖瓦打扰，惊得里面尖叫连连。
说时迟那时快，金黄色空洞的边缘瞬间跳出来几十名装扮整齐动作利落之人，秦昭见到他们的装扮，意识到这跟跟进太子陵刺杀她和晋竹影的是同一批人。还未待这几十人向四周行动，第一批乌鸦冲天而起，啸叫着像无数利箭一般向金洞边缘俯冲而去，登时惨叫声坠落声络绎不绝，这座地底温柔乡的第一次防御试探在两个呼吸间被打压殆尽。
秦昭未反应过来的时候，第二批乌鸦已然腾空，却没有做俯冲动作，而是从空中直飞略过洞口，向里面扔了什么东西，片刻后又接连几十声轰隆作响，仿佛脚下大地和残砖败瓦都在震颤。
金光消散，片刻安静后，焦长老突然抓起秦昭腾空而起，只见他们脚下不知从何处突然发射出无数利箭，似是要把这天地捅成筛子。
“知道为什么选择今天行动吗？”焦长老看着目瞪口呆的秦昭，轻声问道。
秦昭摇摇头。
焦长老脚步不停，带着秦昭去到下一处阴暗巷落隐匿身形：“因为线报说三皇子今天也在这温柔乡中。”
箭雨不断落下，乌鸦却好似着了魔一般持续俯冲，在箭雨阵势稍弱之后，几十名藏锋阁高手从黑暗中显形，直奔废墟而去。
秦昭惊呼：“他们不要命了！”
“给主事报仇，没人会惜命，”焦长老摇摇头，平静道，“我带你来，一是看看晋竹影没跟你说的我们在做什么，二则是有件事藏锋阁内部意见不统一，要听你的看法。”
秦昭没出声，安静点头，她知道这些进入深渊的人能活着出来的几率很小，之前只是听闻藏锋阁一直在与三皇子作斗争，但见诸人少提此事，真以为是晋竹影所说的小打小闹，亦或像东海上的几十人对一人的追杀。
她没想过，这是要用人命去填的实打实的战役，和她与北衙禁军面对红眼人时一样凶险，不过这边的人装备更精良，武功更高，同样的是，人死不能复生。
“藏锋阁在今天这波自杀式袭击之后，会暂时隐匿起来，当众宣布解散，这样符合常理，毕竟老大死了，不报仇会引起怀疑，报仇之后依然成体制却会继续引来攻击。我并不想让你知道藏锋阁没有真正解散，因为你每天都要与皇帝和三皇子虚与委蛇，而三皇子对藏锋阁过于了解，我怕你言语行动中会出纰漏。不过其他人都认为要让你知道，毕竟藏锋阁令牌在你手中，你才是藏锋阁真正的老大，这么关键的事不应该瞒你。”
焦长老在一连串说了好多字之后，又深吸一口气，然后提出这个看似没有意义的问题：“你想不想知道藏锋阁本质上没有解散，时刻准备着为你的夺嫡拼尽全力呢？”
秦昭沉默片刻，她知道焦长老此举用意，看似荒谬，实则充满切实的担忧。他带秦昭来看真实的生死，也是要提醒她，她每天虽然面对的是言语来往和虚假的亲情，凶险程度并不亚于此情此夜。
不告诉她真相，怕她走投无路乱投医。告诉她真相，怕她拥兵自重引起三皇子怀疑，本不在战场上的她自己跑到三皇子的射程范围内。
“我明白，现在朝中只有三皇子能做太子，皇帝定然怕他太狂妄甚至等不及，而三皇子失去五七皇子这两位明面上的敌人，就可能会给自己制造敌人，我定然是最好选择。”
焦长老点头，赞许地看着秦昭。
“我会小心的，至少，不要让他把我当成敌人。但是令牌怎么办？”
“藏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