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午夜父子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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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完婚纱照回家，周煦能感觉到，整个家隐隐有暴风来临前的平静。
大家各怀心事吃完饭，周青宇折腾一天太累，早早回房间睡下。周煦独自回房间复习。
期间，他收到班主任秦老师回复邮件，对方非常耐心回答了他对CAS规划的疑问。还专门把其他同学规划模版发给他参考。甚至还专门整理了近年学生做过比较有趣的CAS项目。
入学第一天，他就被提醒，皇仁的教育方式跟传统体制内学校不同。可到底不同在哪里，口说当然比不上亲身入局。好比了解一个地方的风土人情，旅行几天和生活一段时间，体验天差地别。
看着这些资料，他开始慢慢明白以大考分数为导向的“应试教育”，和如今的皇仁教育，到底有什么不同。皇仁教育体系里，老师除了传道授业，还非常看重学生对知识的运用。
比如，平时他们总调侃，在日常生活中数学学多无益。只要学会加减乘除，不被骗钱就行了。移动支付时代，甚至连加减乘除的应用都被排除了。
但从过往CAS的实践项目中，他发现有人利用函数建模，定制了义卖期间产品优惠方式。到底是直接打八折，还是满“300-50”更赚钱。类似这样对知识的实际应用案例，在CAS里很多。
做过那么多应用题，却从应用过。知识不用，知识就是无用的。
不同于以往的学习熬夜，这些新奇的资料，让向来只会埋头苦读的周煦看得入迷。等他回过神来，已经不知不觉到了12点。
他伸了一个大懒腰，估摸着大家应该都睡了，悄悄到厨房喝杯牛奶再上床睡觉。
他蹑手蹑脚路过客厅时，发现偌大的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古董落地灯。上扬的雪茄烟雾跟微晕的灯光相互缠绕着。坐在沙发上的尉迟山，整张脸淹没在袅袅烟雾中，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如果在电影里这背影，只有《教父》级别的大佬了。
“小煦吗？还没睡？”
本计划偷偷倒完牛奶就走的周煦，被尉迟山逮个正着。他只好把踮起的脚跟落到地上，老老实实道：“复习晚了，下来喝杯牛奶。”
“叔叔，你怎么还没睡……”
浓郁的烟雾从尉迟山嘴里吐出，他声音有些疲惫：“等阿影那小子。”
他看向窗外，院子里簌簌下着雪。
尉迟影在知道计划失败后，再没回过他消息。换他是尉迟影，估计也不想回来。
“小煦，如果不困的话，能陪叔叔聊几句吗？”尉迟山忽然问，声音里带着疲惫。
“可以啊……”
他没有拒绝的胆量。
周煦局促地坐在单身沙发上，这是重组家庭以来，他们第一次单独聊天。面对气场比尉迟影更有压迫感的尉迟山，说不忐忑那是骗人。
下楼时，他已经洗过澡，上午的造型早被洗掉，刘海又遮挡住眼睛，变回原来那个普通版的周煦。
尉迟山把雪茄搭在烟灰缸，问他：“我跟你母亲的事，你怎么想的？”
上来就是一道送命题，周煦双手攥着裤子，吞了口口水。为了让气氛不那么严肃，他语气尽量轻松。
“我怎么想？我想，她开心就好。”
这话半真半假。
这段婚姻，他怎么想根本不重要，一个未成年人，无法阻止周青宇任何决定。
“真的？”尉迟山眼毒，并不全信他的话。
“我希望，她能找个喜欢的人。无论开心还是失落的时候，都有人陪着。”
周煦说的话滴水不漏，好像支持，又像在忠告，毕竟尉迟山这样的人，地位堪比皇帝，别人给他提供价值还差不多，他怎么有时间为别人提供陪伴呢？
尉迟山不觉得冒犯，反而浅浅一笑：“真羡慕你母亲，阿影有你一半体贴就好了。”
用拳头教育出来的小孩，性格能跟他一样么？周煦嘴上不说，但也察觉到尉迟山的贪心。
对方继续说：“本来，我们计划今天拍完全家福，就直接发出去官宣。结果，被阿影一闹，全家福是发不成了。”
“要不找时间补拍，要不只发双人婚纱照。”
按照周青宇平时教他的，此时此刻，他应该附和着对尉迟山说：一切听从安排。
可如果这样，相当于亲手破坏跟尉迟影的合作。那以后，这个家就成了他们仨孤立尉迟影。
虽然，尉迟影平时说话很难听，甚至会用暴力威胁。但在学校会替他怼李逢东母子，为了阻止婚事，专门请尉迟嘉搅黄拍摄。
这一切，最终他也受益。所以，周煦不忍心把尉迟影推到孤立无援的境地。
他低头捏着自己的手指，说道：“我觉得，如果……”
“砰——”一声响，大门忽然被推开。
周煦没机会把话说完，两个保镖把落拓的尉迟影丢进客厅，那双孤傲的鹰眼，此时通红得像掺了血。
“尉迟先生，我们把影少爷带回来了。”
……
周煦垂眸看着趴在地上的尉迟影，以他的拳击水准，要把他这样绑回来肯定费了不少功夫。
看着脚下的儿子，尉迟山压抑了一晚上的怒意，终算找到发泄口。
他冷笑一声，怒吼：“打电话不接，消息不回。非要你爹把你五花大绑地抓回来，德行！”
周煦坐在他身旁，两人相隔不到一米距离。夜里寂静，他一张嘴，老房子抖三抖，耳膜被震得难受，让他想起武侠小说里的“狮吼功”。
墙上的古董摆钟，已经敲过零点。昨天暂停的恩怨，他们父子要在新的一天清算。
管家殷叔听见声音，披着睡袍出来探看，看父子这阵仗，停下脚步没敢再往前走。
地上的尉迟影挣开保镖的压制，黑眸在暗夜里黑得发亮。想起自己在小姑家被保镖围捕，愤怒得浑身发抖。
他撑起上身，咬牙切齿地控诉：“把我抓回来干什么？！”
“你是我儿子！不回来你还想去哪儿？”尉迟山脸色阴沉。
面对父权的绝对压制，尉迟影面露嘲讽，毫不退让。
“我成年了，去哪儿跟你没关系。”
挑衅般的开场，瞬间点燃了尉迟山。一双大手直接抓住他的衣领，反问道：“没关系？！”
“你身上流着的都是我的血，跟我没关系？！”
“而且，你一个手下败将，有什么资格挑衅我？老子让你滚你就得滚，让你回来就得回来！”
更强大的气场，更强势的血脉压制，不过几句话，尉迟山便把尉迟影七寸捏在手里。
“行。”尉迟影咬着牙，面目狰狞，“那就再打一次！我不可能一辈子赢不了你！”
“哦？”尉迟山抱肩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只苟延残喘的野狗。
周煦冷眼旁观地看着他们父子，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挑衅。像月圆之夜即将变身的两头猛兽，大战一触即发！
“行，打一场！”
尉迟山示意保镖退后，尉迟影自由后，立马撑起身体逼近父亲，两人的目光灼热，里面满是敌意。
尉迟影一把脱掉身上布满黑脚印的白衬衫，露出白色紧身工字背心，上身青一块紫一块，明显是不久前躲避保镖留下的痕迹。
嘴上还不忘说垃圾话：“以前输给你是敬老，今天绝不留情！”
“哎哟！”尉迟山阴阳怪气，“我可怕死了！”
尉迟影立刻接：“你是该怕！麻烦你千万用100%的实力，否则，明年清明扫墓就多你一个！！”
双方当事人都在气头上，什么爽说什么，毫无顾忌。只有客厅第三人周煦瑟瑟发抖。
眼看两人同时握拳，眼神狠戾，脚下开始前后跳动，这是他们准备开打的起手式。
身后的老管家上前一步想阻止，没想到被周煦抢先一步。
哪怕身高只勉强看到尉迟影喉结，周煦还是坚定又突兀地站在两人之间，成为“凹”字的最底端。他一左一右挡住两人跃跃欲打的手，同时读到了两人的心声。
左边的尉迟山：【反正父子之间终有一战，来赢我呀！】
右边的尉迟影：【反正早晚被他打死，不如今晚把命还他！】
两道心声在他脑中纠缠、爆炸。周煦忽然愣住了。
他从小跟母亲长大，只能从几个继父身上零零碎碎体会一些，可眼前这两父子天差地别的心声，父亲希望儿子挑战成功，儿子却抱着去死的心情。实在让他大为震撼。
他下意识想帮他们解开，却也知道自己力量微弱，帮不了什么。
但他还是卯足劲喊道：“够了！！”
奇迹般的，双方都安静了。
过去，父子俩的相处方式是：父亲施暴，儿子挨打。没人愿意，或者没人敢出面调停。
今天，调停者出现了，是羸弱的周煦。
他站在两个随时爆发的雄性之间，像夹在三明治里干瘪又鸡肋的火腿肉。
两父子盯着他，没说话，但能感受到，他们连喷出的呼吸都带着怒意。
周煦吞了口口水，有种慷慨就义的孤勇：“叔叔，要打他，先打我。”
尉迟影眼睛里有难言的情绪涌动：“谁要你护着了，滚一边去！”
“这是我们父子的事，小煦，你不要管！”尉迟山也说。
水火难容的父子，倒是在劝他这件事上达成共识。那周煦更不能退！
他不由分说，张开双手把尉迟影整个人护在身后。尉迟影垂眸看着周煦浑圆的后脑勺，觉得像老鹰抓小鸡里面的母鸡。
“我知道你不需要我保护，也知道我抵不过叔叔一拳！反正我最近一直挨打，多挨一下少挨一下，也不算什么！”
这句话先镇住尉迟影。周煦挨的打里，有尉迟影的一拳。他也见过周煦挨打。怒意与内疚相抵，让他拳头松开了一些。
另一边，当长辈的尉迟山更下不了手。他的观念中，揍尉迟影，是老子教儿子。揍周煦，那是故意伤人。
万一真有什么闪失，周青宇得跟他拼命。想到这里，他的拳头也不得不松开。
一时间，焦灼的气氛缓和许多，眼看这架打不成了。客厅内只剩下猛兽们不忿的鼻息。
最后，还是尉迟山率先退一步：“看在小煦的份上，我今天放你一马！”
“滚上楼睡觉！”
周煦跟尉迟影贴得很近，能感受到彼此因为激动产生的高温，怕尉迟影不甘心，连忙拽着他：“听见没，快跑吧！”
尉迟影鹰眼里果然满是不服，但心里知道这是周煦给他搬的台阶，只能任他拽着跑上二楼。
跑的瞬间，胸前那股柔软的暖意突然消失，尉迟影居然感到一丝虚空。
经过楼梯口时，周煦跟管家对视，高冷的殷叔做了一个“去吧”的嘴型，仿佛在说，尉迟山我来安慰。
接着，周煦拉着尉迟影上楼。他的背影瘦弱、单薄，却敢挡在尉迟影身前替他挨打。
这小孩真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知自己几斤几两。却好像知道，从小到大，没人护过他。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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