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百鬼阎罗城（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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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此时，城门扇出沉闷的长鸣，一连串马蹄声向此而来，百鬼齐刷刷地左右排开，为中心道路留足空间。远处，女人娇媚笑声伴着金铃清脆之音传来。
闻声，谢朝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太过熟悉这串声音，毕竟是一个老前辈亲自打上的追魔铃，修真界只此一只，铃声悠扬中携着阴风呼啸，传出会让抱有邪念之人头疼难耐，总括而言，是用来以一治百的。
当年镇魔阵算是牢狱，众镇相连，阵法当中可见到许多曾经为非作歹身毁神存的‘前辈’。有是父辈所收，部分可追溯到更远之前……
比如现在坐在凤栾龙乘车上晃荡自己那双细嫩长腿的阎罗王。起初谢朝生在古籍里读到此魔时，瞧见那矮小猥琐浪荡样，先是质疑其名如此嚣张狂傲是不是自己胡取的，再认为所谓阎罗王应当是前辈们为了彰显宗门实力胡诌出来的。细查古籍小字译文，说这阎罗王是什么百年前救世主所封印，更是不可信。
直到后来他亲身进入镇魔阵中，众魔自我介绍一圈，他才知其真的存在。
可问题是，阎罗王当年甩着铃铛笑得如此放荡不羁时，是男儿身。
男儿身啊！！
且不论这阎罗王是何时逃出的，为何出来后换了身子不说，还换性了？这家伙成日里给自己立一些威名，实则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魔物，若不是自己跑到那什么救世主面前显摆被一纸符咒送上青天，或许尚在魔界作古呢。究竟打哪得来的能力召集百鬼。
谢朝生清晰记得，搭配催魂铃音的粗犷笑声，于他而言没有什么实际伤害，却是当真叫他听得夜夜难以入眠，才加快了他要重出世间的进程。
原本如同死鱼一般瘫在谢朝生怀中默默落泪的辞南仲，趁他愣神之际突然挣脱！好死不死对着那凤栾龙乘车大叫道：“少宗主！——”
被阴兵捆绑得如同活春宫的辞远桁，此刻正紧贴凤栾龙乘车一角，如坐针毡又羞愤的模样，阎罗王那双腿来回从其脸上晃去，每上下晃一次，辞远桁便往车外倒一次。如此默契的循环被辞南仲一声吼叫打破，那紧圈着铃铛的脚，彻底贴上辞远桁的脸颊。
倘若不知晓阎罗王的真实模样，谢朝生此刻怕是要脱口一句少年好福气。
千百道视线朝四人射来，仿若利剑般将四人射成筛子。百鬼一拥而上，停在一丈位置将四人包围。趁百鬼尚在研究几人是人是鬼，谢朝生起剑预备逃脱，却被辞南仲一把拽着脚腕落了下去：“慕二公子，我家少宗主还在那！”
你家少宗主深受阎罗王喜爱你知道么，人家顶多在这受恶心，我们被捉便要与那五人排成一排了！
偏偏不能展现出来，性子若是再与十年前相像，必定会被恨他入骨之人发现。谢朝生面上笑嘻嘻，心中早将辞南仲捅千百刀了。他最大的败笔，就是将此人留在身边，甚至怀疑辞南仲是否受辞尘舟指使前来坑害正道修士的。
凤栾龙乘车转过弯，直朝四人奔来。
林也知面色更沉，周身冷若寒冰，剑鞘出鞘，剑身如冰晶般透亮，冒着寒气。一股寒风自云间袭来，似一层厚雪照在城上。立于地面的妖魔鬼物尽数跪于地面，凤栾龙乘车前的坐骑也猛地扑向百鬼中，急急打转撞向城墙。
见状，谢朝生会意，手刀横过猛地打在辞南仲后脖颈，辞南仲貌似还要向前冲两步，当即便软了身子，昏死过去。看准时机，谢朝生将其一把捞起扔于剑身：“走！”
佩剑略过城墙，黎诗漫拎起辞远桁的衣领，谁曾想那艳丽魔女竟破开马车废墟，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她左手抓起药囊中一把白粉朝前一撒，挣脱束缚冲于天际。
林也知将胸前挂着的玉牌狠狠扯下，顷刻间将其捏为碎玉，一阵霓光呈环状绽开千里，旋即爆出悲嚎长鸣。
千里之外，一群服色各异的校生正应召赶在前往百鬼阎罗城的路上。
此霓波正正巧在眼前消亡，其中一位云岐宗校生忧心忡忡道：“糟了，此乃玄梦宗的退战符……”
大家本就是听淮瑜君在百鬼阎罗城中，只是想混个魔丹，此刻猜疑淮瑜君也坐不住镇，都慌了神。
“这该如何是好？”“淮瑜君顶不住，我等小辈就不必应援了，有何用？”“莫要如此，前辈也是为了护我等周全！”……
嘈杂声中多是言语激昂喊号助阵的，极少部分不愿以身犯险之人也被带偏了话头。似是给自己攒足了劲儿，终于不再空喊口号，纷纷剑指调出佩剑，准备接着动作。
“慢着，”江筠桓终于出声，“各位宗主未到前不可轻举妄动白送性命。即刻通知赶往百鬼阎罗城的各宗校生，回宗。将眼下情形告知各宗宗主，加派人手。”
………………
云霄间，辞远桁站立于剑身，面色涨成猪肝，横了尚且晕厥在林也知身前的辞南仲一眼，收回视线，憋了半晌，才从喉间挤出弱弱两字：“多谢。”
“主城究竟是怎么回事？”黎诗漫追问。
谢朝生不多言，直视前方，侧耳细听二人所谈内容。
辞远桁蹙眉，回道：“主城内多是魔物，有部分长安城的富甲商户，说是阎罗主城之外有瘟疫，若是不花高价入城，必定在三日内横死。当时我与几位校生同一百姓打听情况后一齐前往主城，本已从侧墙翻过，却不知为何引起阴兵魔将注意，后来我被押入那魔女殿内，其余校生不知在何处。但辞南仲出逃，大抵才叫来各位。”
“出逃？”谢朝生指腹摩挲着腰间玉佩，实在忍不住气，疑问出声。辞南仲不是自称胆子怯懦临阵脱逃故而害得几人被捉么？
经谢朝生揪出关键，黎诗漫如梦出醒：“云岐宗派了几人前往百鬼阎罗城？”
辞远桁不明所以，且答道：“五人。”
云岐宗校服在一堆杂修散修之中本就亮眼，更莫要说挂在正中央了。谢朝生等人看得明晰，城门之上的无头尸身，就是五人。
笛声起，音律在场三位清醒的校生修士耳熟能详，是修真界广为流传的《安魔咒》。其作用如同奶娘为襁褓婴儿哼唱的安魂曲，比谢朝生的那横手刀持久些。
辞远桁御剑向前：“淮瑜君，为何奏曲？”
谢朝生绕过黎诗漫，直至与辞远桁并肩才缓缓而行：“辞少宗主，我家淮瑜君正忙着呢，我来为你解惑。”他清着嗓子，城门前尸首之事在喉咙口呼之欲出，见到辞远桁探究质疑的目光时，嗓子却忽然哑了下去。
道不出口。他回想当年之事，始终不可接受司卿宴为自己而死，更何况眼前是刚从银窝出来的未及笄少年。
说到底于他而言还是个孩子，实在不必为长辈之间的仇恨牵连辞远桁。
谢朝生哪怕知道此刻语塞并非是林也知的禁言术所为，还是在辞远桁那种“我就知你这门外汉说不出什么名堂”的鄙夷眼神中，静如鹌鹑。一时口快将其激出阴影、得罪了，自己可就罪过了。
就算辞尘舟已能笃定，他是原来那个久卧病榻的慕思越，也会认为他对辞远桁说这番话别有目的，其心可诛，派人自天涯追到海角也会将他捏死于股掌之中。
大抵连同黎诗漫也未曾想过事情走到这一步该如何告知辞远桁。作为少宗主带了五个校生进行春猎，这才开始，五个便全都死无葬身之地，实在令人感到悲怆叹惋。黎诗漫只留一句“回到宗门便知晓”，不再吭声。
按理说，谢朝生邪修再精炼，可不成仙如何能成魔，仙根资质极佳也只是一介肉体凡胎之辈，眼下竟因一曲《安魔曲》昏昏欲睡，清醒过来时当自己是疯了。
此曲繁长，都是些简单重复的调子，吹得叫谢朝生眼花，不知几次见到同一片山林，这才见其奇效。那辞南仲慢慢化出两角，身形越圈越小，最终变成一只鹿首狐身的妖魔之物。谢朝生定睛一瞧，竟是鹿首狐。
《妖异图》有载，鹿首狐乃上古时期妖狐，起初只是小小妖物，历经迁徙修炼，创建众多妖法，实乃灵妖。因生性喜爱自由，其不执着于得道成神，与其余妖族一齐逍遥林间。直到千年前妖魔人三界边界模糊，许多妖魔受人界新鲜事物吸引误闯凡人地界，鹿首狐也只是跟着进了人界，只是贪恋人界美酒美食，无任何威胁，却每每被猎户砍了带去集市卖鹿角与狐皮，这才修炼成修真界也无法透彻看清的幻身术。
倘若鹿首狐幻的是已逝之人，可永戴其皮，无需去找其他可幻之人。这样的好处下有相对严苛的条件，便是满足已逝之人生前夙愿，无法完成便要循环往复。此次，说不准便是这只鹿首狐见辞南仲相貌生得好，才会代替辞南仲找上他们。
听完林也知对鹿首狐的解释，谢朝生跟着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开朗模样。
辞远桁脸色阴沉，沉声问道：“我们这是，第几次见到这棵数了？”
几人顺着剑尖往下看去，山顶那颗歪了脖子的参天松柏现于眼前。
黎诗漫打了个寒颤，不自觉抱上被风吹得冰凉的双臂，颤声道：“七、七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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