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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 119 章 这日,天边 ...

  •   这日,天边初露曙光,从朱雀大街到皇宫深处一条由红绸铺就得御道绵延数里,连街上树木都系上红绸,随着一阵激昂而悠长鼓乐声响起,整个长安都为之鼎沸,长安百姓翘首以盼,早前就有消息传入长安,说是突厥与大齐结亲,结秦晋之好,将公主嫁来大齐。

      皇城中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阶立于殿前,后宫妃嫔亦是。

      玉阶之上,李钰瞧着不远处正从宫门进入轰轰烈烈仪仗队笑谈:“听闻皇贵妃入宫皇上以半副皇后之礼亲迎,不知当日情状与今日突厥和亲孰轻孰重?”

      谢芜太阳穴急跳,原本端庄收在袖中的手一紧。

      心中诧异,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李钰竟是冲她来的!

      自与李钰撕破脸,谢芜知晓没有再隐藏的必要,却诧异李钰当众发难。

      尤其是在突厥公主进宫之时!

      从李钰口中说出这话,竟是觉得光彩?

      谢芜启唇,正欲反击却先听得一声娇软戏言,“这话儿若是旁人所言便罢,怎的是齐王兄?”

      李柔指尖团扇轻轻摇着,微微侧头,嗔道,“齐王兄所言可是有失公允哦。”

      李钰紧紧抿唇,拂袖离去。

      李柔瞧了眼李钰离去方向,奇怪道:“齐王兄素来待人宽和,难得与人生嫌隙,怎的今日言辞如此尖酸?”视线瞧向谢芜,“你得罪他了?”

      谢芜心中冷笑,李钰宽和?

      或许吧。

      在没与李钰摊牌前,李钰确实装出几分宽和模样。

      如今她与李钰彻底摊牌,彼此知晓彼此所作所为,自然是不必再装!

      左右都是你死我活的境地,前世隐忍,今生自是看不得他再这般桀骜。他言辞讥讽,她自不会忍气吞声。

      是以,面对李柔询问,她只道:“殿下错怪,谢芜怎敢?”

      李柔眉头一挑显然不信,眸光促狭,音色压得更低,还不忘抬手以团扇遮掩:“春猎那日见你与齐王兄一处,神情便颇不自在,今日齐王兄又出口伤人,这其中定然是有蹊跷!”

      眼睛一眯,李柔探究隐隐透露撞破秘密的欣喜,“可是与本宫生辰宴那日有关……”

      谢芜警惕:“殿下!”

      李柔连忙点头,眼神示意谢芜无需着急,道:“本宫知晓,本宫知晓,放心,放心!此事绝无第四人知晓!”

      李柔见谢芜仍是神色僵硬,熟稔挽上谢芜手臂,话题一转宽慰道:“放心,皇兄厚待突厥公主,不过是顾念着突厥。便是入国质子也难保能顺风顺水,更遑论和亲而来的公主,看似风光,不过是面子上的功夫。异国联姻,山高路远,千里迢迢,凭她从前是何身份,入乡随俗,她终究越不过你,不足为惧。”

      谢芜初听李柔这番言论只觉寒凉,可见李柔过于平静眼眸,心底却沉了三分。

      大齐自诩天朝,面对强悍匈奴仍不免和亲旧俗,任凭李柔身份尊贵,只怕只身一人远在异地时日未必好过。正如李柔所说,质子尚且艰难,更何况为和亲而来的公主。

      李柔不知想到了什么,她视线拂过谢芜,唇启微张,动作却又停顿,只一息之间又换了思绪,像是有什么话本不能多说,最终却开了口:“与其担心她,你不妨多多顾忌齐王兄。”

      谢芜:“……”

      拍拍她的手,李柔唇角笑容意味深长:“听我一句劝,别跟齐王兄作对。”

      难得李柔眼底浮闪出迷惘之色,幽叹,“齐王兄可比区区一个突厥公主难缠多了。”

      **

      瞧见过阿史那在草原的肆意生长,宫中时日寂寥,谢芜本以为会与阿史那多生龃龉,然阿史那入宫之后倒也平静,谢芜几次与对方见面,对方都是和气态度,倒是谢芜从宫人们口中得知太后与阿史那不合。

      阿史那生在草原,长在草原,入宫后所闻所觉自觉新鲜,在御花园不慎冲撞太后,太后训斥,阿史那心中傲气不服,两方争执下太后以宫规处置,阿史那受了责罚直接寻了李玦。李玦只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说尽了好听话让太后宽心颐养天年,顺便将六宫统治权全权交给谢芜处置。

      经此一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李玦偏袒阿史那。

      太后心中动怒自不必说,碍于李玦皇帝尊严不好多言,却实打实气病了一场,河蚌相争最终便宜谢芜从中得了好处。

      这日,谢芜在勤政殿帮李玦分拣奏折。

      自李玦中毒病过一场后,虽说有御医精心调养,精气神却大不如从前,时常觉察气滞心闷,多名御医诊断过后均查不出缘由,然天子龙体欠安不是小事,将福宁殿勤政殿所用物什一一查验,连同宫人也仔细筛选,李玦情况却并未好转,御医谏言许是天子先前中毒毒性强致使龙体亏损,一日一日选珍贵药材进补着李玦脉象倒是好转,御医又说调养期间切勿操劳,静养为宜,李玦本觉精神不济,又有御医叮嘱,偏政务又不容懈怠,每日送入勤政殿奏折堆积如山,李玦便仍将分拣奏折这事便交由谢芜来做。

      起初,谢芜只是代为分拣,将送入勤政殿的分门别类摞起来的奏折上内容简明扼要读给李玦听,后来李玦觉着繁琐,索性将无关紧要的折子交由谢芜批复。

      刘得全抱着拂尘进来时飞速瞧过御案一眼,音色比平日压低了两分:“皇上,淑妃娘娘派人请皇上用膳。”

      淑妃是阿史那入宫后的封号。

      李玦歪在榻上,视线落在刚拿在手上的志怪集,正是看得入迷之事听到刘得全所言琐碎事,随意摆手,只说:“就说朕忙着,无闲理会,让她有所求尽可去找皇贵妃。”

      刘得全一愣,随即心领神会。

      得,这是皇上不愿理会淑妃,拿皇贵妃当挡箭牌呢,否则,皇贵妃明明在这儿又何须让淑妃再去寻?

      想想也是,淑妃自从进宫后,时时事事要找皇上,今日说得好听是请皇上用膳,实则指不定又是何等为难事,上次淑妃来勤政殿闹惹得皇上与太后都生了嫌隙,太后怒气攻心至今还在永安宫静养,若是在这时皇上再偏袒淑妃,传扬出去岂不是让世人戳皇上脊梁骨?

      刘得全领命后转眼便没了人。

      待人走后,李玦思绪本被书本上的故事吸引,忽听得一声轻笑。

      抬眸见案前美人美眸流转似嗔含笑,眉目笑容皆动人:“原来皇上竟会搪塞人,敢情平日里尽是拿臣妾做挡箭牌了。”

      李玦抬眼只见庄重肃穆殿堂内,春光透过窗映进殿中更显案前之人肤光胜雪,眉间妩媚隐然多了一股书卷气,朝人看来时美目盈盈,容光更添丽色,心道海棠醉日莫不如此,只瞧见她唇角漾开的一模笑意,心中再多烦恼亦能化为乌有。

      一时间李玦因这笑容晃神,心中愉悦之际转而不自觉发出一声叹息:“芜芜不知晓,淑妃实在是过于孩子心性。惹了人,闯了祸事又是个不觉察的,一味赖着人偏帮,如今御医有言说母后在永安宫修养,朕是不好再见她。”

      “淑妃妹妹初来大齐,自然要事事仰赖皇上,时日长久,相信淑妃妹妹与太后定能和睦相处。”

      李玦微眯着眼,视线凝在眼前人身上,眸光却晦涩不明:“芜芜字字句句偏帮淑妃,竟是不吃醋。”

      谢芜只沉静一息,下一瞬学着李玦叹息的样子:“臣妾倒是想皇上时时陪在臣妾左右,偏皇上是天子,人大心大,怎肯委屈困在臣妾身侧。既然事与愿违,臣妾也不愿强人所难。”暗暗嗔怨,“人分明是皇上留下的,怎的将错处归在臣妾身上?”

      “你哪里晓得其中难处,”李玦听着她的委屈,一扫心中疑影,畅谈道,“突厥有意向大齐示好,朕若拒绝便是拂了突厥好意,左右是个公主,只要淑妃恪守宫规,不惹是生非,朕接收突厥心意将人好好养着便是。”

      谢芜想了想,善解人意道:“臣妾瞧着淑妃妹妹不是心思歪斜之人,约莫是初来乍到还不熟悉宫中,往后会好的。”

      李玦眉心微动,不置可否:“画人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谢芜只听着李玦下意识所言不做言辞,又听得爽朗一笑,只见李玦已然行至她身边:“无论旁人如何,芜芜终归是不一样的。”

      谢芜牵起笑容,视线看过来时笑容温婉,眸光格外诚挚:“皇上金口玉言,臣妾自然是信的。”

      见李玦视线停驻,谢芜循着李玦视线去看,见李玦正瞧着奏折上的朱批,那是她方才批阅过的,墨迹未干。

      近来,她在李玦授意下模仿字迹,初初只勉强有六分相似,经过日夜练习,如今已是有八九分像,若补细看,足以以假乱真。

      如今猛然被李玦这般盯看,谢芜疑心渐起:“皇上,可是臣妾的字有何不妥?”

      李玦瞧了瞧谢芜,又瞧着字迹,盯了许久:“芜芜的字确与朕相像。”

      谢芜心间一跳。

      竟是这般言辞?

      难道李玦又起了疑心?

      谢芜呼吸暂缓,神思微滞,正在思虑要如何应对之时肩上沉了重量。

      侧眸,竟是李玦将她揽在怀里。

      他右手抬起时顺势执起她的手,将她执笔的手握在掌中。

      他指尖微凉,像是一块冰,从手背上拂过,将她手心的温度一点点冷下来。

      许是早年操练过弓箭又经年执笔,他指尖有层薄茧,握着她的手收紧时将她的手牢牢锁住,他只手臂发力轻松带动腕上力道,牵引着谢芜再次落下朱批,一笔一划,力道不容置疑,落笔却从容潇洒。

      谢芜只觉眼前朱色鲜艳耀眼,连心脏都跳得格外迅猛,掌心凝出细密冷汗越来越多,险些让她握不住笔。

      待笔停下,谢芜心跳仍久久难以平复,听到身侧之人品鉴道:“字如其人,芜芜的字清秀,却是少了果决。”

      谢芜侧眸,悄悄揣测李玦情绪,见李玦视线在字迹上,像是在欣赏得意之作。

      见李玦并未起疑心,谢芜稳住思绪,定神去看在李玦牵引下瞧着落笔成的字。

      她这才发觉李玦笔下的字凌厉有劲,笔笔坚决,暗藏锐芒。

      相较之下她的字形似却笔画之间有收敛犹豫之势。

      瞧见李玦眉宇间淡然笃定神色,恍然间谢芜终于发觉为何她竭力仿李玦字迹却始终有形无神。

      执笔人落笔除了日积月累下的习惯,还藏着过往经历和为人所持秉性,李玦将一切凝成笔力全融汇于笔尖,与她唯恐错漏,被人瞧出端倪,仔细刻意模仿自然不同,故而她的字只形似并未神似。

      若要形似神似,便要想他所想,亦或成为,或者远高于他之人。

      想清楚这一点,谢芜歉声开口:“皇上恕罪,臣妾实在愚钝。”

      “无妨,”李玦眼睫微垂,不知想到什么唇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像有像的好处,不像也有不像的妥帖。如此,正好。”

      谢芜再看奏折上的朱批,心道,是呢,瞧见皇上回复的奏折,臣子势必诚惶诚恐,有谁会想到这奏折上的朱批出自于她,又有谁会疑心天子呢。

      又见不多时殿门推开,刘得全再次抱着拂尘进来。

      李玦只瞧着刘得全躬腰模样,眉心拧起时大手一挥,刚要发言却见刘得全身后还跟着一人。

      刘得全侯在一侧,赵嬷嬷率先行礼后,道明来意:“皇上,太后请您一同用膳。”

      谢芜垂眸,目光微转。

      用膳?

      只怕用膳是假,另有旁的事吧。

      殿中寂静,见李玦未动,谢芜唇角深了些许,善解人意道:“既是用膳,不如臣妾陪同皇上一同过去。太后娘娘仁德宽厚,想来必然不会怪罪!”

      李玦面色稍有松懈,赵嬷嬷颔首笑容委婉却暗含提点,“皇贵妃,太后只说请皇上一同用膳,倘若皇贵妃自作主张,只怕不妥。”

      谢芜闻声惊觉,歉声:“嬷嬷说得是,是本宫考虑不周。”

      宣德炉中青烟飘逸,殿中却死静一般,刘得全屏息大气不敢出,李玦脸色阴沉得可怕,赵嬷嬷瞧出了李玦面色难看,笑道:“皇上,太后娘娘有事与您详谈,外人不便在场。”

      约莫几息过后,李玦淡然起身,唇角弯出弧度:“母后传唤,朕自是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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