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67、楠凡王子年轻时候为了娶到城堡里国王的独生女儿背叛了女巫的爱情 楠凡王子年 ...
-
远古的昆仑玉墟峰上,终年飘着细碎的雪花,那些雪花是淡金色的,落下来的时候会发出极轻极细的叮咚声,像是天上有人在弹拨一根看不见的银弦。玉浊峰就在玉墟峰的西侧,两峰之间横着一道虹桥,桥下流淌的不是水,而是流动的星辉,那是上古时代盘古大帝开天辟地时遗落的一缕精气所化。圣巫后白水香就住在玉浊峰顶的琉璃宫里,她的宫墙是用整块整块的白玉砌成的,每一块玉上都天然生着金色的豹纹,那是她本真本源的图腾印记。她是西王圣母,也是圣王后,是远古盘古大帝与天王圣母妈祖娘娘所生的十妙之八公主,闺名白韵,字水香,但所有人都尊敬地称她一声圣姐姐。她的哥哥白帝白雍白胤真住在更高的玉墟峰,两兄妹一起统治着昆仑仙界,那一段岁月漫长极了,足足有十万八千年,数万亿载的光阴在他们眼中不过像凡间的人看过几次花开花落。
白水香生着一头银白的长发,发梢却染着淡淡的金色,像月光浸过了蜂蜜。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深处有两簇极小的金色火焰,平日不显,只在运起法力时才会亮起来。她最爱穿一袭玄黑色的长袍,袍摆上用金线绣着九只回首的豹子,腰间束一条赤红的玉带,带扣是一颗猫眼大的豹睛石。她站在琉璃宫的回廊上,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金雪,那雪在她掌心化了,变成一滴温热的水珠,她低头看着,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这天是昆仑历的万寿节,本该是她与哥哥白帝共饮琼浆的日子,可她的心口莫名地疼了一下,那种疼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在凡间做少女时尝过的酸楚。
她想起了凡间的事,想起了一个叫楠凡的王子。那时她还年轻,还未完全觉醒圣巫后的神力,化作一个寻常的白衣女子在凡间的黑森林里采药。楠凡王子骑着白马从林间小道上经过,她的药篮被打翻了,紫苏草和灵芝散了一地。楠凡跳下马来替她捡拾,抬头时看见了她的脸,当时便愣住了。他说:“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美丽的姑娘,你是这森林里的仙女吗?”白水香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身后的金雪会突然静止在空中,但她当时没有在意这个征兆。他们相爱了,在一个开满野蔷薇的山谷里,楠凡摘下一朵最红的花戴在她鬓边,说要以星辰为盟,永不负她。白水香信了,她甚至偷偷折下自己的一根翅骨,化作一对透明的羽翼藏在楠凡的剑鞘里,想着将来成婚时给他一个惊喜。
可凡间的王权比爱情更重。楠凡的父王病重了,邻国城堡里的国王说,只要楠凡娶了他的独生女儿,就把整片南方的沃土赠作嫁妆。楠凡在宫殿里徘徊了三天三夜,最终他选择背叛。他约白水香到黑森林的月光湖边相见,白水香穿着最美的流云裙去了,裙摆上缀着碎钻般的露珠。可迎接她的是楠凡拔出的宝剑,那剑上涂了忘忧草的汁液,是专为对付仙家准备的。楠凡说:“对不起,我需要那片土地,我需要成为国王。”他挥剑斩下了白水香背后隐形的翅膀,那是她作为圣巫后三成神力的凝聚,翅膀落地时化作了两片金色的羽毛,被楠凡捡起来系在腰间,当作他向国王求亲的战利品。白水香倒在湖边的草地上,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涌出了凡人的眼泪,她说:“楠凡,你会后悔的。”然后她化作一阵金风,回到了昆仑,从此再未踏足凡间。
后来她听说楠凡娶了公主,生了一个女儿,取名白雪,因为那孩子出生时窗外正下着大雪。她又听说楠凡的公主妻子不久就病逝了,楠凡独自抚养着白雪,又过了几年,楠凡也离世了,留下小小的白雪公主住在城堡里,继母对她并不好。白水香坐在玉浊峰的冰座上,手指捏碎了手中的玉杯,她不知道该恨还是该怜,那毕竟是她血脉相连的骨肉。她曾偷偷在云端看过白雪公主一眼,那孩子长得极像她年轻时的模样,银发琥珀眼,只是少了她额间那一枚金色的豹纹印记。白雪在城堡的后花园里荡秋千,笑声清脆得像银铃,继母站在窗后冷冷地看着,白水香便知道,那孩子过得并不容易。她想接白雪回昆仑,可天规不许仙家随意将凡胎接入仙界,除非那孩子自己觉醒仙根。
日子在昆仑过得极快,转眼白雪公主已经十六岁了。白水香在琉璃宫里修炼一种失传已久的镜影术,那面魔镜是她用自己一滴心头血炼成的,镜面如水,能照见世间万物的本真。这日她披散着银发,赤足站在镜前,轻声问:“魔镜魔镜,谁是这世上最美丽的女人?”她本以为答案会是自己,毕竟她拥有永恒的青春和无上的法力。可魔镜的镜面泛起涟漪,里面映出了白雪公主的脸,那孩子正坐在城堡的窗台上喂一只麻雀,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笑容纯净得像玉浊峰顶初融的雪。魔镜的声音空灵而清晰:“我尊敬的王后,白雪公主比你美丽一千倍一万倍。因为她拥有你早已失去的东西,永远的童真。”
白水香的心像被什么刺了一下,她退后两步,琥珀色的眼睛里的金色火焰猛地燃了起来。她不是嫉妒,她是怕,怕这份童真在凡间会被污浊吞噬。她想到了一个最笨的办法,把她带回昆仑,哪怕用最激烈的手段。于是她化作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婆婆,提着一篮毒苹果,走进了黑森林的边缘。她派了一位猎人去将白雪公主带到森林深处,吩咐说:“把她的心肝挖出来,装在匣子里带给我。”猎人是她用法力幻化的,可当猎人看到白雪公主蹲在溪边用手捧水喝,还把水递给一只受伤的小鹿时,猎人的手软了。他扔下刀子,对白雪说:“你快跑吧,有人要害你。”白雪惊慌地站起来,裙摆沾了泥,她问:“是谁?是继母吗?”猎人摇摇头,化作一股青烟消失了。
白雪公主跑进了黑森林,那森林里长满了漆黑的枞树,树枝像扭曲的手臂,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悄无声息。她跑了很久很久,直到月亮升起来,树影斑驳地投在她身上。她躲在一个树洞里,抱着膝盖小声地哭,眼泪滴在手腕上,那里有一块淡金色的胎记,形状像一片小小的羽毛。白水香站在森林最高的那棵橡树顶上,看着她哭,自己的眼眶也湿了。她忽然想起楠凡挥剑的那一天,她也是这么哭着躲在黑森林里,原来母女连心,连躲藏的地方都是同一片林子。
第二天清晨,白水香恢复了本来的面目,穿着玄黑金袍从树顶飘落下来,站在白雪面前。白雪抬起头,看见一个美丽威严的女人,银发金眸,身后浮着淡淡的金光。她怯怯地问:“你是仙女吗?还是来抓我的女巫?”白水香蹲下身,伸手想摸她的脸,白雪往后缩了缩。白水香说:“我是你的母亲。”白雪睁大了眼睛,摇着头说:“我母亲早就死了,继母说她在生我时难产去世了。”白水香苦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片金色的羽毛,那是当年楠凡斩下的翅膀所化,她一直收着。她说:“你父亲有没有留下过一片这样的羽毛?”白雪愣住了,她想起父亲临终前,曾从枕下摸出一片羽毛交给她,说:“这是你生母留给你的,她不是凡人,若有一日你遇到拿着同样羽毛的人,便跟着她去。”白雪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那片羽毛,两片羽毛在空气中互相感应,发出柔和的金光,然后缓缓合为一体,变成了一对小小的翅影,温柔地笼住了白雪的肩膀。
白雪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扑进白水香怀里,喊着:“母亲,母亲,你为什么要让猎人杀我?”白水香抱紧她,声音颤抖着:“因为我想带你回昆仑,我怕你在凡间受苦,可我用了最蠢的方式。”她抚着白雪的银发,继续说:“我看见魔镜里的你那么美,美得让我心慌。我以为只有让你害怕、让你逃跑,你才会愿意离开那个城堡。”白雪在她怀里抽泣着说:“可我不想离开,那里有我的小马,有我种的花,还有每天早晨来窗台吃面包的麻雀。”白水香听了,心里又酸又暖,她的女儿比她想象的更眷恋凡尘,那份眷恋,正是她当年爱上楠凡时也有的东西。
白水香牵着白雪的手,带她走到黑森林的月光湖边,就是当年楠凡背叛她的那个地方。湖水依旧清澈,倒映着天上的白云。白水香指着湖心说:“你看。”湖面忽然分开,露出一段过往的影像,年轻的楠凡跪在湖边,对着手里的金色羽毛流泪,他一遍遍地说:“水香,我对不起你,我每日每夜都在后悔。”影像又变了,变成楠凡抱着婴儿白雪,在雪地里轻轻地哼歌,他对怀里的孩子说:“你母亲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女性,她的魔法超过了世上百分之九十的男人,你一定要像她一样勇敢。”白雪看着这些,紧紧攥住母亲的手,说:“父亲他……他一直都爱着你。”
白水香闭上眼睛,一滴泪滑落,那泪珠落在湖面上,化作一朵金色的睡莲。她睁开眼,看着白雪说:“孩子,我原谅他了。我在昆仑修炼了这么多年,却不如你一颗赤子之心看得明白。”她伸手摘下自己额间那枚金色的豹纹印记,按在白雪的眉心,那印记缓缓融入皮肤,化作一点微光。白水香说:“这是你外婆传给我的盘古血脉,如今我分你一半,从今往后,你可以在凡间自由行走,也可以随时回昆仑。”
白雪抬起头,眉心的微光让她整个人像是笼罩在晨曦里。她问:“那魔镜呢?你还会问它谁最美丽吗?”白水香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焦虑和怒意,只有温柔的释然。她说:“不问了。童真不是用来比较的,它是用来守护的。你比我美丽,是因为你从未恨过谁。”白雪说:“我恨过继母,她让我住柴房,不给我吃饱饭。”白水香问:“那现在呢?”白雪想了想,说:“现在我不恨了,她也是个可怜人,她丈夫不爱她,她只是害怕孤独。”白水香将女儿重新揽入怀中,林间的金雪忽然停了,阳光从树缝间漏下来,落在母女俩身上,像织了一层金纱。
后来白雪回到了城堡,继母见她安然归来,吓得打翻了茶杯。白雪却走过去,帮她拾起碎片,说:“我不怪你。”继母愣愣地看着她,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白雪在城堡里种了一棵从黑森林移来的金雪树,每到冬天,树上会开出淡金色的小花,花香能让人梦见最温暖的往事。而白水香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化作一只金豹,悄悄蹲在城堡的塔楼上,看白雪在花园里读书、浇花、和小马说话。她发现白雪身边多了一位常来的年轻骑士,他骑着白马,剑鞘上镶着一颗蓝色的宝石。那人叫轩辕十四,是附近星野国的王子,他每次来都给白雪带一束野蔷薇,就像很多年前楠凡做过的那样。
有一天轩辕十四在花园里向白雪表白,他说:“你是我见过最勇敢最纯净的姑娘,我愿意用我的一生守护你的童真。”白雪红了脸,低下头说:“可我是女巫的女儿,我的母亲是昆仑的圣王后。”轩辕十四笑了,他说:“那又怎样?我见过她在塔楼上变成金豹的样子,威武极了,我觉得能有这样的岳母是我的福气。”躲在塔楼上的白水香听到了,差点从屋顶滑下来,她抖了抖金色的皮毛,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她想起自己年轻时也听过类似的话,可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没有贪婪,只有真诚。她决定不再干涉,只在暗处默默看着。
魔镜依旧挂在琉璃宫的墙上,但白水香再没问过那个问题。有一天白雪回昆仑看望母亲,她站在魔镜前好奇地照了照,镜面忽然亮了,里面映出白水香和白雪并肩站着的模样,两人都笑得眉眼弯弯。魔镜自己开口说道:“世界上最美丽的,是懂得原谅的心。”白雪回头看向母亲,白水香正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腾腾的百花露,她说:“听见了吧,连镜子都比我有智慧。”白雪跑过去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咂咂嘴说:“母亲泡的茶也比凡间的甜。”白水香揉揉她的发顶,说:“那以后常回来喝。”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昆仑的金雪依旧飘着,城堡的蔷薇依旧开着。白水香渐渐明白,最强大的魔法不是呼风唤雨,不是颠倒日月,而是能在恨过之后选择爱,能在痛过之后选择宽恕。她曾经是昆仑最厉害的女巫,坐镇仙界无数载,可她的女儿用一颗没有尘埃的童心教会了她,真正的永恒不是长生不老,而是心里永远留着一块柔软的地方,放得下过往的伤,也装得下未来的光。轩辕十四和白雪在星野国的教堂里举行了简单的婚礼,没有盛大的排场,只有满园的野蔷薇和窗台上那盆白雪养了三年的小薄荷。白水香没有以圣王后的身份出席,她化作一只小小的金蝶,停在白雪的发簪上,整个仪式她都静静地看着,直到新人交换完戒指,她才轻轻振翅飞走。她飞到黑森林的月光湖上空,将当年那片合二为一的翅影撒向湖心,刹那间湖面开满了金色的睡莲,每一朵花瓣上都写着一个字,连起来是:“愿你永远不必经历我的苦,却拥有比我更深的甜。”
多年以后,白雪和轩辕十四有了自己的孩子,是个眼睛像琥珀的小女孩。白水香有时会抱着外孙女坐在玉浊峰的崖边,教她认识天上的星星。小女孩指着最亮的那颗问:“外婆,那是什么?”白水香说:“那是你舅公白帝住的玉墟峰。”小女孩又问:“那外婆你住哪里呀?”白水香指了指脚下:“外婆住这里,但外婆的心啊,早就住在你妈妈的笑容里了。”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塞进白水香嘴里,说:“外婆吃糖,妈妈说吃了糖心里就会甜甜的。”白水香含着那颗粗糙的凡间糖果,眼眶忽然热了,她抬头望着漫天的星斗,仿佛看见了盘古大帝和妈祖娘娘在天际慈祥地注视着她。她终于懂得,十万八千年的仙途,都不及这一刻含着糖看星光的温柔。从此昆仑的雪依旧飘,但每一片雪里都藏了一丁点暖意,那是圣巫后白水香心里,最像凡人的那一部分。而那面魔镜,再也没被问过任何问题,它安安静静地挂在墙上,偶尔映出窗外飞过的金豹,和豹背上坐着的一个银发小女孩,笑声一路洒落,惊起了满山的金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