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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58、西王母她曾经坐镇昆仑仙界 西王母她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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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昆仑玉墟峰上,终年飘着淡淡的金色雪霰,那些雪花落下来的时候,会发出像风铃一样细碎的响声。
玉浊峰就立在玉墟峰的西侧,两座山峰之间架着一道琉璃做的彩虹桥,桥下流淌的是银河倒灌下来的玉液琼浆。
西王母白水香就住在玉浊峰顶的璇玑宫里,她的闺名叫白韵,字水香,但天庭里的神仙都尊称她一声圣巫后。
她是远古盘古大帝与天王圣母即妈祖娘娘所生的十妙之八公主,本真本源乃是一头通体金纹的玄豹,所以她还有一个更古老的称号,叫做金豹女。
这一日清晨,白水香披着一件月白色的广袖流仙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九十九条游动的小金龙,外罩一件墨紫色的鹤氅,那鹤氅的领口处别着一枚冰晶做的豹爪印。
她站在玉浊峰最高的观星台上,手里捏着一柄白玉拂尘,长长的黑发没有束冠,只是松松地垂在腰际,发梢泛着淡淡的银蓝色光泽,像极了极北之地的寒光。
她的哥哥白帝白雍真,也就是白胤真,此时正坐在她对面的玉墟峰金銮殿里批阅昆仑仙界十万八千年的天命卷轴。
这十万八千年以来,昆仑仙界的大小事务,均由他们兄妹二人共同执掌,白帝管着日升月落、四季更迭,西王母则管着万灵生死、草木荣枯。
可以说,整个宇宙之中,若论法术的玄妙与深厚,白水香若是称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她的魔法甚至超越了世间百分之九十的男性神祇。
然而此刻,这位宇宙最厉害的女神,眉头却轻轻蹙着,因为她手中那面水晶打磨的昆仑镜里,映出的不是昆仑的云海,而是一座遥远的人间城堡。
那座城堡坐落在暗夜森林的边缘,城墙是用灰白色的巨石垒成的,城堡的尖顶上插着一面褪了色的锦旗。
城堡里住着她曾经最爱的人,一个名叫楠凡的人间王子,还有那个王子后来娶的凡人公主,以及他们生下的一个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是白水香的亲生骨肉,名字叫做白雪公主。
想到白雪公主,白水香的心口就隐隐发疼,因为她已经有整整七年没有见过那个孩子了。
当年楠凡王子还是少年时,误入昆仑仙境,在玉浊峰下的忘忧泉边遇见了正在沐浴的白水香。
那时候的白水香还不叫圣巫后,她只是昆仑山里一个爱玩爱笑的小公主,她把楠凡藏在自己的披风下面,躲过了巡山天将的盘查。
楠凡对她说:“你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等我回到人间,一定要盖一座最高的城堡,让你站在城堡顶上就能看见昆仑的雪。”
白水香信了,她偷偷把自己的本源金豹之力分了一半给楠凡,让他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甚至为他生下了可爱的白雪公主。
可是楠凡回到人间之后,却被城堡里那位老国王的独生女儿迷住了,那位公主有着一头金黄色的卷发,笑起来像玫瑰一样热烈。
老国王对楠凡说:“只要你娶了我的女儿,这座城堡连同暗夜森林里所有的领地,将来都是你的。”
楠凡犹豫了三天三夜,最后他决定背叛白水香,他回到昆仑山下的结界入口,骗白水香说想带她去看人间的烟火。
白水香高高兴兴地脱下仙袍,换上了一身素白的衣裙,可当她跟着楠凡走到暗夜森林最深处时,楠凡突然从背后抽出一把刻着咒文的银匕首。
那把匕首是专门用来对付仙族的,楠凡用它割下了白水香背后那对晶莹剔透的羽翼,那是她作为妙圣公主的象征,流光溢彩的翅膀瞬间化作了满地碎钻。
楠凡把那对翅膀捧在手里,当作战利品献给了老国王,老国王大喜过望,当场就把公主的手交给了楠凡。
白水香倒在暗夜森林的黑泥里,羽翼断裂的剧痛让她几乎昏死过去,她咬着嘴唇,把所有的哭声都咽回了肚子里。
她拖着残破的身躯爬回昆仑,在玉浊峰闭关了整整一百年,才重新修出了一对更强大的玄冰羽翼,但那对翅膀是黑色的,像夜一样深沉。
从那以后,白水香就变成了暗夜森林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女巫,她不再穿白色的衣裳,而是换上了一袭黑如浓墨的长袍,袍角上爬满了金色的毒蛇刺绣。
她的头上戴着一顶荆棘编成的王冠,王冠的正中央嵌着她自己当年碎掉的羽翼所化的黑曜石。
她每隔十年就会骑着她的九头玄豹坐骑,巡视一遍暗夜森林,森林里的狼群见了她都要伏低身子,连最古老的橡树都会沙沙地抖动叶子。
而那座城堡里的人,早已忘了昆仑山里的那个仙女,只当暗夜森林里住着一个专吃小孩心的恶毒老巫婆。
这一日,正是白雪公主满十四岁的生日,城堡里张灯结彩,挂满了粉色的纱幔和金色的铃铛。
白水香站在昆仑镜前,指尖轻轻一点,镜面便如水波般荡开,映出了城堡大厅里的景象。
白雪公主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缎面裙子,裙摆上缀着珍珠,她的头发是乌黑乌黑的,像昆仑山最深处的墨玉,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嘴唇红得像初雪里的莓果。
她正围着一张大圆桌跳舞,桌子中央摆着一个三层高的奶油蛋糕,上面插着十四根细长的蜡烛。
老国王,也就是楠凡的岳父,已经过世了,如今楠凡成了新国王,那位金发王后坐在镶满宝石的高背椅上,笑得雍容华贵。
楠凡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天鹅绒礼服,胸前别着一枚金色的狮子勋章,他拍着手为白雪公主唱歌,唱的是那首老掉牙的生日祝词。
白水香看着这一幕,心里的恨意像藤蔓一样疯长,她死死攥着拂尘的手柄,手柄上裂开了一道细纹。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昆仑镜念了一句咒语,镜中的画面立刻跳动起来,变成了一个幽暗的密室,密室正中摆着一面椭圆形的魔镜。
那面魔镜的边框是用人骨磨成的,镜面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白水香将手按在镜面上,声音低沉而沙哑地问道:“魔镜啊魔镜,请你告诉我,谁是这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魔镜起初是沉默的,镜面里翻滚着灰色的雾气,过了好一会儿,那雾气才渐渐凝聚成一张模糊的人脸,人脸张开嘴巴,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声音。
“我尊敬的王后,您的美貌如同暗夜里的闪电,足以让星辰失色。”魔镜恭恭敬敬地说。
白水香的嘴角微微扬起,她正要转身离开,魔镜却突然补了一句:“但是,白雪公主比您美丽一千倍,一万倍。”
白水香猛地顿住脚步,她回过头,眼中闪过一道金色的闪电,她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你说什么?那个小丫头,她凭什么比我美?”
魔镜平静地回答:“因为白雪公主拥有永远的童真,她的心从未被仇恨和嫉妒污染过,她的眼睛里还装着整个世界的善意。”
白水香气得浑身发抖,她黑袍上的金色毒蛇刺绣仿佛活了过来,一条条吐着信子,嘶嘶作响。
她一把掀翻了身旁的青铜灯架,灯油泼洒在地上,燃起一簇蓝色的火焰,她对着火焰嘶吼道:“童真?善意?那些东西早就在我被割下翅膀的那一天就死掉了!”
她冲到密室角落的一口大箱子前,箱子里装满了各种瓶瓶罐罐,有的装着蝙蝠的眼泪,有的装着癞蛤蟆的舌头,还有的装着月光下晾干的蛇蜕。
她从一个紫水晶瓶里倒出一滴漆黑的药水,滴在自己的眼睛里,那滴药水让她的瞳孔变成了血红色。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我要杀了她,我要让那个拥有一切的小丫头知道,这世上最美丽的女人只配是我白水香。”
她唤来了城堡里的首席猎人,那个猎人名叫格鲁,生得膀大腰圆,满脸的络腮胡子,腰间挂着一把铁弓和一把剔骨尖刀。
格鲁跪在她的黑袍前,额头贴着冰凉的石板地面,不敢抬头。
白水香扔给他一个翡翠小瓶,冷冷地说:“你带着这把刀,去暗夜森林里找到白雪公主,把她的心肝挖出来,装在这个瓶子里带回来见我。”
格鲁吓得浑身一颤,他磕磕巴巴地说:“王……王后,白雪公主是您的亲生女儿啊,您忘了您当年在产房里抱着她流泪的样子了吗?”
白水香猛地一挥袖子,一股强劲的黑风把格鲁掀翻在地,她厉声道:“我没有女儿!我的女儿只活在我的记忆里,现在的她只是一个抢走我所有荣光的贱婢!”
格鲁不敢再辩驳,他默默收好翡翠小瓶,背起弓箭,走出了密室。
他穿过城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壁灯忽明忽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来到白雪公主的卧室门口,轻轻叩了三下门,白雪公主正坐在窗前看书,那是一本关于森林里小精灵的童话书。
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格鲁叔叔,你找我有什么事呀?”
格鲁看着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他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公主,国王让我带你去暗夜森林里采一种蓝色的蘑菇,说是给你做生日汤。”
白雪公主高兴地跳起来,她把书合上,披上一件薄薄的粉色斗篷,戴上她母亲留给她的那串珍珠项链,那项链上的珠子颗颗圆润,泛着柔和的月华。
那其实是她真正的母亲白水香在生下她时,用自己的一滴眼泪凝成的护身宝珠,只是白雪公主一直以为那是楠凡王后送给她的礼物。
两人出了城堡的后门,走进暗夜森林,森林里遮天蔽日,古木参天,藤蔓像巨蟒一样盘绕在树干上。
脚下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出一股潮湿的霉味,偶尔有彩色的小蘑菇从树根旁冒出来,伞盖上还沾着露水。
阳光从密密匝匝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像一地碎金。
白雪公主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时而弯腰摘一朵野花,时而侧耳听一听鸟鸣,她回头对格鲁喊道:“格鲁叔叔,这里的空气好甜呀,比城堡里的花园还要香!”
格鲁攥着刀柄的手心全是汗,他的嘴唇哆嗦着,几次想拔出刀来,可看见白雪公主回眸时那双纯净如泉水般的眼睛,他就下不去手。
终于,他们走到了一片密林深处的空地上,空地上长满了蓝莹莹的蘑菇,蘑菇的伞盖会发出微弱的光芒,像一盏盏小灯笼。
白雪公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蓝蘑菇,放在鼻尖嗅了嗅,她惊喜地说:“格鲁叔叔,这个蘑菇闻起来像妈妈做的杏仁饼干!”
格鲁再也忍不住了,他扑通一声跪在落叶堆里,把脑袋埋进双臂之间,痛哭流涕地说:“公主,我对不起你,王后她……她让我杀了你,把你的心肝带回去!”
白雪公主手里的蓝蘑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愣愣地看着格鲁,脸上血色褪尽,但她没有哭,也没有尖叫。
她只是轻轻走上前,用小手拍了拍格鲁的肩膀,柔声说:“格鲁叔叔,你不要哭,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你回去吧,我会自己跑进森林深处的。”
格鲁抬起头,泪眼模糊地说:“公主,你一个人待在黑森林里,会被野兽吃掉的!”
白雪公主摇了摇头,她摘下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把其中最大的一颗珠子掰下来,塞进格鲁的手心,说:“你拿着这个回去交差,就说这是我的心头血凝成的珠子,王后不会发现的。”
格鲁握着那颗温热的珍珠,心中五味杂陈,他朝白雪公主重重磕了三个头,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森林。
白雪公主目送他远去,然后捡起地上的蓝蘑菇,把它重新插回土里,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对着森林深处说:“好吧,从今天起,我就要住在黑森林里了。”
她沿着一条蜿蜒的小溪往森林深处走,溪水清澈见底,水底铺着五颜六色的鹅卵石,偶尔有银色的小鱼从石缝间游过。
她走了整整一个下午,裙子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头发上沾满了苍耳和树屑,脚上的缎面鞋也早就湿透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她找到了一棵巨大的空心老橡树,树干内部有一个宽敞的树洞,里面铺着干燥的苔藓和落叶,像一张天然的床铺。
白雪公主蜷缩在树洞里,把粉色斗篷裹紧,听着外面猫头鹰的咕咕声和远处狼群的嚎叫,她小声对自己说:“不怕不怕,森林里的动物都是我的好朋友。”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在梦里,她看见一个穿着黑袍的美丽女人站在月光下,那女人的脸和她有七分相似,只是眼角带着霜雪般的寒意。
那女人伸出手,似乎想抚摸她的额头,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女人低声说了一句:“孩子,你恨我吗?”
白雪公主在梦里摇了摇头,她说:“不恨,因为我知道,能生出这样美丽眼睛的母亲,心里一定也藏着很美的光。”
那女人听了这句话,黑袍上的毒蛇刺绣瞬间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金色蝴蝶,她掩面而泣,哭声像风穿过山谷。
梦到这里就断了,白雪公主睁开眼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树洞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蹄声,她探头一看,只见一头通体雪白的独角兽正站在溪边饮水。
那独角兽的角像螺旋的玉柱,散发着柔和的奶白色光芒,它看见白雪公主,便温顺地走过来,低下头蹭了蹭她的手心。
白雪公主高兴地抱住独角兽的脖子,说:“你是来陪我玩的吗?”
独角兽点了点头,它示意白雪公主骑到它的背上,然后四蹄生风,带着她穿过了密密的灌木丛,来到了一间掩映在藤蔓后面的小木屋前。
小木屋是用松木搭成的,屋顶上长满了青苔,门口挂着一串干枯的草药,窗户里透出温暖的橘黄色灯光。
木屋里住着七个小矮人,他们个个都只有白雪公主膝盖那么高,留着长长的白胡子,戴着不同颜色的尖顶帽。
他们刚从矿洞里回来,每个人的背篓里都装着闪闪发光的钻石和红宝石,看见白雪公主站在门口,他们全都愣住了。
最年长的小矮人名叫万事通,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圆片眼镜,问道:“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里?你不怕大灰狼把你叼走吗?”
白雪公主朝他们行了一个屈膝礼,笑盈盈地说:“我叫白雪,我的继母要杀我,我逃进了森林,如果你们愿意收留我,我可以帮你们做饭、洗衣、缝补帽子。”
七个小矮人互相看了看,最小的那个叫害羞鬼的,躲在万事通身后,红着脸小声说:“她长得真好看,像天上的月亮。”
万事通敲了一下害羞鬼的脑袋,然后对白雪公主说:“好吧,你留下,不过你要记住,白天绝对不要出门,因为森林里有一个骑着九头豹子的黑女巫,她专门抓美丽的小女孩。”
白雪公主点了点头,但她心里却想,那个黑女巫,说不定就是昨晚梦里那个流眼泪的女人。
从那以后,白雪公主就住在了小木屋里,她每天清晨给七个小矮人烤香喷喷的蜂蜜面包,中午用溪水煮蘑菇汤,晚上坐在壁炉边给他们缝补被矿石划破的衣服。
她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洒满整个山谷,连树梢上的松鼠都会停下来听她唱歌,她唱的是小时候母亲哼过的摇篮曲,那曲调悠远而哀伤,像是从昆仑山巅飘下来的。
而在玉浊峰的璇玑宫里,白水香这半个月来一直坐立不安,她握着格鲁带回来的那颗珍珠,左看右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珍珠虽然散发着浓郁的血气,却缺少了一股灵动的生机,她将珍珠放在掌心,闭上眼感应了一会儿,猛然睁开眼。
“这根本不是人的心肝,这是一颗普通的蚌珠!”白水香暴怒地摔碎了手边的玉盏,碎玉溅了一地。
她再次走到魔镜面前,急促地问道:“魔镜,白雪公主是不是还活着?她现在在哪里?”
魔镜的镜面泛起涟漪,映出了森林深处那间小木屋的景象,白雪公主正站在灶台前搅拌一锅南瓜粥,她的脸颊红扑扑的,嘴角挂着满足的笑意。
白水香看着那个画面,胸腔里翻涌的怒火突然被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压了下去,她看见白雪公主手腕上戴着一串野花编的手链,那花的颜色,正是她当年最爱的那种紫罗兰色。
她猛地后退一步,手扶着桌角,喃喃自语道:“她为什么不恨我?她明明知道我要杀她,为什么还能笑得那么开心?”
魔镜用一贯冷静的声音回答:“因为恨会让眼睛蒙尘,而她的眼睛还要用来欣赏这世上的花和露水。”
白水香的黑色长袍无风自动,她的头发狂乱地飞舞起来,她的内心正在进行一场剧烈的交战,一边是滔天的妒恨,一边是沉睡多年的母爱。
她忽然想起生下白雪公主的那个夜晚,楠凡不在她身边,整个昆仑山只有她和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婴儿的小手紧紧攥着她的手指,怎么掰都掰不开。
那时候她发过誓,要让这个孩子成为全宇宙最幸福的人。
可现在,她居然差点让猎人挖掉了那颗小小的心脏。
白水香跌坐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双手掩面,黑色的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那泪水滴落在地上,化作一颗颗圆润的墨色珍珠。
她足足哭了半个时辰,然后缓缓站起身,脱掉了那件象征黑暗与诅咒的黑色长袍,从箱底翻出了一件雪白的、绣着金豹暗纹的旧衣裳。
那是她当年做昆仑小公主时穿的衣裳,领口还残留着淡淡的忘忧泉水的味道。
她对着镜子重新梳妆,把荆棘王冠摘下,换上了一支简单的碧玉簪,将那一头银蓝色的长发挽成一个温婉的发髻。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白水香,你若真想杀她,你有一万种办法,可你迟迟不动手,不就是因为你的心还活着吗?”
她推开璇玑宫的大门,走下玉浊峰的长长台阶,台阶两侧的玉兰树纷纷开出了洁白的花朵,仿佛在为她送行。
她骑上她的九头玄豹,这一次她没有飞向暗夜森林的深处,而是径直飞向了那间松木小木屋。
九头玄豹落在小木屋前的草地上时,七个小矮人正扛着锄头准备去矿洞,他们看见一个通身白衣、气质雍容的仙女从天而降,吓得扔了锄头就往屋里跑。
万事通挡在门口,颤着声音说:“你……你是什么人?是不是那个黑女巫派来的?”
白水香轻轻摇了摇头,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像冰雪初融,温声道:“别怕,我来找我的女儿。”
这时,白雪公主端着刚烤好的苹果派从厨房走出来,她看见门口的白色身影,手里的盘子差点滑落。
她看见那个女人的眼睛,和自己在梦里见过的一模一样,深邃、忧伤,却又藏着无尽的柔软。
白雪公主放下盘子,一步一步走到白水香面前,她仰起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个传说中暗夜森林最强大的女巫。
她突然开口问道:“你就是那个问魔镜谁是世界上最美丽女人的王后吗?”
白水香心头一紧,她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白雪公主又问道:“那你现在还想不想挖我的心肝?”
白水香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她跪倒在地,伸出双手想要抱住白雪公主的腿,却又不敢触碰,只能哽咽着说:“不想了,一千个一万个不想了,孩子,我是你的亲生母亲,我是来求你原谅的。”
白雪公主蹲下身,平视着白水香的眼睛,她的目光像一汪清澈的潭水,没有一丝杂质,她抬起手,轻轻擦去白水香脸上的泪痕。
她问道:“当年父王割掉你的翅膀,你疼不疼?”
白水香浑身一震,她万万没想到女儿会问这个问题,她以为女儿会问为什么抛弃她,或者为什么下毒手。
她咬着嘴唇,诚实地点了点头:“疼,疼得我以为自己会死掉。”
白雪公主轻轻抱住她的肩膀,把小小的脑袋靠在她的颈窝里,柔声说道:“那这些年,你一定过得很苦吧,一个人住在那么高的山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白水香彻底崩溃了,她反手将白雪公主紧紧搂在怀里,放声大哭,哭声惊飞了林间的鸟儿,震落了松枝上的积雪。
七个小矮人从门缝里探出头来,看见这对母女抱头痛哭的样子,也都跟着抹起了眼泪。
万事通吸了吸鼻子,说:“原来她就是传说中的西王母娘娘,可她怎么哭得像个丢了糖的小孩呢?”
害羞鬼小声说:“因为再厉害的女神,在女儿面前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
那天傍晚,白水香留在了小木屋里,她亲自下厨,用昆仑山的仙术把那锅南瓜粥变得又香又甜,还变出了一桌子的蟠桃和琼浆玉液。
七个小矮人围着桌子吃得满嘴流油,白水香则坐在壁炉边,一边给白雪公主梳头,一边讲她小时候在昆仑山上追金蝴蝶的故事。
白雪公主听得入了迷,她靠在白水香的膝盖上,问道:“那后来呢?后来你抓到那只金蝴蝶了吗?”
白水香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因为那只金蝴蝶是你外婆妈祖娘娘变的,她故意逗我玩呢。”
白雪公主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像溪水一样清澈,她突然转过头,认真地说:“母亲,我想回城堡一趟,我想让父王也看看,我的亲生母亲是多么美丽又温柔的人。”
白水香手中的梳子顿了顿,她沉默了片刻,才说:“你父王当年背叛了我,我恨了他一百年,可是看见你,我的恨就淡了,因为若不是他,我便不会有你这样的女儿。”
第二天清晨,母女俩一同飞回了那座灰白色的城堡,白水香没有穿黑袍,也没有骑玄豹,她只是拉着白雪公主的手,一步一步从正门走了进去。
城堡里的侍卫们看见一个周身散发着月华光芒的白衣女子,纷纷跪倒在地,不敢阻拦。
楠凡国王正坐在大厅里喝早茶,金发王后坐在他的身侧,当两人看见白雪公主牵着一个陌生而绝美的女人走进来时,楠凡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他腾地站起身,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喊出了那个一百年都不敢再提起的名字:“水……水香?”
白水香平静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了当年的爱意,也没有了后来的恨意,只有一种看尽千帆后的淡然。
她说:“楠凡,我今天来,不是来找你算账的,我是来告诉你,我们的女儿,我找到了,而且我要带她回昆仑山住一阵子。”
楠凡踉踉跄跄地走下台阶,他贪婪地盯着白水香的脸,那张脸和他记忆里一样美,只是眼角添了几道细微的纹路,那是岁月和心碎留下的痕迹。
他嗫嚅着说:“你的翅膀……你的翅膀又长出来了,比以前还要好看。”
白水香微微侧过头,背后那对玄冰羽翼轻轻展开,羽毛是半透明的,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像极光凝聚成的披风。
她说:“这翅膀是我自己重新长出来的,没有靠任何人的施舍。”
金发王后此时也站了起来,她的脸色难看极了,她指着白水香对侍卫喊道:“来人!把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抓起来!”
但所有的侍卫都低着头,没有一个人敢动弹,因为白水香身上散发出来的神威,让整座城堡的灯火都忽明忽灭。
白雪公主松开母亲的手,走到金发王后面前,她鞠了一躬,礼貌地说:“王后,谢谢您这十四年来的养育之恩,虽然您很少对我笑,但您给了我一个遮风挡雨的房间,我依然感激您。”
金发王后的嘴唇抖动了几下,她看着白雪公主那双真诚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这十四年的提心吊胆和醋意是多么可笑。
她红着脸,低声说:“我……我其实知道你是那个仙女的孩子,所以我一直怕你长得比你母亲还美,会抢走国王所有的爱。”
白水香听了这话,反倒笑了,她走到金发王后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你放心,我早就不爱他了,我现在只爱我的女儿,还有昆仑山上的雪。”
楠凡站在大厅中央,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他看看白水香,又看看金发王后,最后看着白雪公主,深深低下了头。
他对白雪公主说:“孩子,你愿意原谅父王吗?父王当年年轻气盛,做了不可饶恕的事。”
白雪公主走回到父母面前,她一手拉起白水香,一手拉起楠凡,将他们的手放在一起,然后她往后退了两步,笑着说:“我原谅你们所有人,因为恨来恨去,最后伤到的都是自己的心。”
那一天,城堡里举办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晚宴,没有剑拔弩张,没有暗藏杀机,只有烛光、音乐和笑声。
白水香用仙术变出了满天的流星雨,每一颗流星落下时都会化作一朵金色的牡丹花,花心里藏着一句祝福的话。
白雪公主穿着白水香送她的那件用月光织成的长裙,在花园里翩翩起舞,她的舞伴是一头从昆仑山飞来的仙鹤,那仙鹤会随着她的步伐旋转。
晚宴结束的时候,白水香牵着白雪公主的手走到城堡最高的塔楼上,她指着天边最亮的那颗星说:“那颗星星叫轩辕十四,是狮子座的主星,它守护着勇敢而纯洁的心灵。”
白雪公主仰头望着那颗星,问道:“母亲,我以后会遇见一个像那颗星星一样勇敢的人吗?”
白水香摸着她的头发,慈爱地说:“会的,而且那个人会和你一起骑马走过暗夜森林,一起看遍昆仑山的四季,他会永远保护你的童真,因为你的童真就是这世上最珍贵的魔法。”
后来的日子里,白雪公主常常往返于昆仑山和人间城堡之间,她在玉浊峰学会了辨认草药和召唤雨水,在暗夜森林里教会了小矮人们种植会发光的向日葵。
白水香不再穿黑色的衣裳,她把那面魔镜沉入了昆仑山底的无底潭中,再也没有问过谁是最美丽的女人。
因为她终于明白,真正的美丽不在镜子里,而在女儿看她的眼神里,那眼神里有谅解、有亲近,还有一种无条件的、像昆仑山一样绵延不绝的爱。
至于楠凡国王,他偶尔会在月圆之夜望着昆仑山的方向出神,但他不再妄想去寻回什么,因为他知道,有些翅膀一旦割断,就再也粘不回去了,但有些情分,经过岁月的打磨,反而会变成另一种形式的圆满。
而白雪公主,那个全世界最美丽的女孩,她依然住在小木屋里和七个小矮人做邻居,也常常回璇玑宫陪母亲喝茶下棋。
她从来没有因为身世的波折而丢掉那颗金子般的心,她的眼睛永远亮晶晶的,像装着整个星空的碎钻。
有一天黄昏,白水香和白雪公主并肩坐在玉浊峰的悬崖边上,看着夕阳把云海染成金红色,白水香轻声问:“孩子,你真的一点都不怨母亲吗?”
白雪公主把头靠在母亲的肩头,望着远方渐渐亮起的星辰,悠悠地答道:“怨过一秒钟,就在格鲁叔叔说要挖我心肝的时候,可是那一秒钟之后,我就想起了小时候你在我梦里唱的那首歌,那首歌里没有恨,只有风穿过山谷的声音。”
白水香将女儿搂得更紧了一些,她的眼泪再次滑落,但这一次是滚烫的、幸福的泪,她吻了吻白雪公主的发顶,说:“谢谢你,谢谢你让我重新学会了怎样去做一个母亲。”
白雪公主抬起头,冲着母亲露出一个比晚霞还要绚烂的笑容,她说:“母亲,你说魔镜说你比我丑一千倍一万倍,可我觉得,我的美丽是因为像你,你的美丽,才是源头呀。”
白水香听了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惊起了栖息在玉兰树上的夜莺,夜莺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唱出了一串清脆的音符。
从此以后,昆仑玉墟峰和玉浊峰之间那座琉璃彩虹桥上,每天傍晚都会出现两个手牵手的身影,一个高挑雍容,一个娇小玲珑。
她们一个是统领昆仑仙界数万亿载的西王母圣巫后白水香,一个是她失而复得的掌上明珠白雪公主白纤舞。
所有的恩怨都在岁月里化作了山间的云雾,所有的刺都在彼此的拥抱里长成了柔软的藤蔓。
暗夜森林不再黑暗,因为白雪公主每走一步,脚下就会生出淡淡的荧光,那光芒照亮的不仅是脚下的路,还有每一个迷途者心中的归途。
而那位曾经最可怕的女巫,如今成了森林里最受敬仰的守护神,她用自己强大的魔法驱逐野兽、治愈病树,让整座森林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生机。
每当有小动物问她为什么变了,她总会温柔地回答:“因为我的女儿教会了我,真正的力量不是用来伤害的,而是用来保护的。”
白雪公主则总是笑着说:“我的母亲是宇宙最厉害的女性,但她最厉害的魔法不是呼风唤雨,而是她终于愿意放下高高在上的王冠,弯下腰来听一朵花说话,听一个孩子的心跳。”
在很远很远的未来,当白雪公主遇见那位骑着白马的轩辕十四王子时,白水香将会站在玉浊峰的云台上,用最真诚的心意为他们送上祝福。
她会说:“去吧,我的孩子,去爱吧,去笑吧,去把你在森林里学到的善意散播到每一个角落,你永远是我心中最美丽最珍贵的宝贝。”
而轩辕十四王子也一定会单膝跪地,亲吻白雪公主的手背,承诺将用一生的时光守护她眼中那片不染尘埃的星空。
那个时候,白水香会背过身去,悄悄擦掉眼角的泪花,然后转身对身旁的白帝白雍真说:“哥哥,你看,我的女儿比我强多了,她什么都没争,却赢走了整个世界的温柔。”
白帝捋着长须,含笑点头:“那是因为,她有一位愿意为了她而改变的母亲,这才是世间最圆满的因果。”
玉浊峰的风依旧轻轻地吹,金色雪霰依旧细细地飘,但所有经过那座山峰的人都能听见,风里除了铃铛声,还多了一串母女俩银铃般的笑声,那笑声穿过昆仑,穿过暗夜森林,穿过每一座城堡和每一间小木屋,告诉每一个听过这个故事的人——
爱与宽恕,才是这世上最永恒、最强大的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