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24、于是她爸爸太阳神帝俊助她建立七个国度 于是她爸爸 ...

  •   宙海星域的夜,总带着碎钻般的微光。那些光点不是星星,是无数远古神祇陨落时散落的灵力,在无垠的黑色绸缎上静静流淌。云穆念站在西漠云荒最高的浮空城楼上,纯白衣裙被星风吹得猎猎作响,裙摆上绣着的银线白鸽纹样仿佛随时要振翅飞去。

      她抬手拢了拢被风拂乱的发丝,指尖触碰到的瞬间,一枚朱红印记在额心若隐若现。那是七龙珠的图腾,她生来便带着的烙印。

      “公主,土族的信使到了。”身后传来侍女恭敬的禀报。

      云穆念没有回头,只轻轻应了一声。她知道来的是谁的人——颜国土族古都西京景谷洛家,那个自封紫宸帝的男人,她名义上的丈夫。

      城楼下方的沙漠在月光下泛着银蓝色,沙粒间偶尔闪过晶亮的光,那是西漠特有的星沙,据说每一粒都承载着一段被遗忘的记忆。远处传来驼铃声,叮叮当当,像是敲在云穆念的心上。

      她转身时,腰间的青玉佩发出清脆的碰响。今日她穿的是朱红长裙,外层罩着轻纱,走动时如火焰裹着晨雾。这是南方莲华世界的装束,她有时会怀念那里满池的合欢莲,一朵花里藏着两个花心,世人称它作同心莲,吉兆,可她知道那不过是一种孤独的变形。

      土族的信使被引到偏殿等候。云穆念走过长长的回廊,廊柱上雕刻着白鸽与黄猫交缠的图案,那是西漠云荒与颜国土族的联姻印记。她停下脚步,指尖拂过那只黄猫的浮雕——猫眼是真正的猫眼石镶嵌的,在暗处泛着幽绿的光。

      “圣女殿下,紫宸帝说他已在景谷备好了杜鹃花海,等您前往观赏。”信使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玉石地面。

      云穆念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什么温度。“杜鹃啼血猿哀鸣,他可真是选了种好花。”

      信使的身体微微发抖。谁都知道土族王子紫宸帝性情古怪,明明生得一副好相貌,偏偏喜欢穿葛色的粗布衣裳,明明统领着山地丘林的矮人与丑人族,却总在月圆之夜独自坐在杜鹃花丛中吹埙。那声音呜咽得像婴儿哭,整个景谷都能听见。

      “他有没有说别的?”云穆念走到窗边,窗外是一棵千年胡杨,叶子在夜风中沙沙响,像是也在听他们的对话。

      “陛下说……说您若不去,他便将七色国的界碑全部移到西漠边境。”

      云穆念猛地转过头,袖摆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七色国是她父亲太阳神帝俊耗费无数心血为她建立的七个国度,青、赤、黄、白、黑、碧、紫,每一个国度都对应她的一颗龙珠。那是她父亲的梦想——保护他爱的人,用整个世界来保护。

      “他敢。”云穆念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信使几乎将额头埋进地里:“陛下还说,说您若是去了,他便告诉您……告诉您波斯女帝丢失的那只猫去了哪里。”

      云穆念愣住了。波斯女帝是她另一个身份,在遥远的西土,她以猫为宠,建了一座万猫宫,可三个月前,她最心爱的那只雪狮子猫突然不见了。她寻遍了七个国度,连宙海星域的边陲小世界都派了人去查,毫无踪迹。

      “他当真知道?”云穆念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急切。

      信使点头如捣蒜:“陛下说,那只猫就在您日日经过的那棵胡杨树的树洞里,已经呆了三个月了。”

      云穆念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她已经站在了那棵千年胡杨前。树洞不大,被交错的树根遮掩着,她伸手拨开枯枝——里面蜷着一团雪白的东西,正是她寻了三个月的雪狮子猫。猫儿抬起头,琉璃般的蓝眼睛望着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仿佛从未离开过。

      云穆念将猫抱进怀里,指尖梳理着它打结的毛发。月光穿过胡杨的叶片,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望向东南方——那里是颜国的方向,隔着整个宙海星域,隔着无数的星云与虚空。

      “他这是在告诉我,他什么都知道。”云穆念低声自语。

      雪狮子猫蹭了蹭她的掌心,发出一声娇软的喵呜。

      三天后,云穆念踏上了前往颜国的星舟。她穿着葛色的衣裳,那是洛辰最喜欢的颜色,粗糙的麻布磨着她的手腕,有些不习惯。但她记得他们初次见面时,他就是穿着这样的衣裳,站在西漠的沙暴里,像一个从土地里长出来的神。

      星舟穿过碧落海的时候,她看见了七色国的界碑在虚空中依次亮起。青国永夜王朝的永不落幕的月亮,赤国烈焰山的永恒燃烧的火焰,黄国大漠里的星沙河流,白国冰雪世界的无暇冰晶,黑国深渊里的夜明珠林,碧国翡翠海上的浮岛,紫国迷雾森林里的会唱歌的兰花——那是她父亲送给她的,用整个宇宙的颜料涂出来的七个梦。

      “公主,到了。”舟子轻声提醒。

      景谷和云穆念想象的不同。它藏在两座山的夹缝里,山谷中开满了杜鹃,粉的、白的、红的,层层叠叠像打翻的颜料罐。但那些花不是种在地上的,它们长在铁器上——整个山谷的岩石都裸露着铁色的肌理,杜鹃的根扎进铁矿石里,开出比血还艳的花。

      洛辰就站在最大的一丛杜鹃旁。他穿着和云穆念一样的葛色粗衣,身形不高,甚至比普通男子矮了一个头,站在花丛中几乎要被淹没。但他抬起头来时,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瞳孔深处有猫一样的竖线,在黄昏的光里缩成细长的缝。

      “你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许久不曾开口说话。

      云穆念抱着雪狮子猫走近,猫儿在她怀里不安分地扭动,一看到洛辰便“嗖”地窜了出去,跳上他的肩头,用脑袋蹭他的下巴。

      “原来它认你。”云穆念停下脚步,“你把它藏了三个月,就为了引我来?”

      洛辰伸手抚摸着猫儿的背脊,葛色的袖口磨损了边,露出里面粗糙的线头。“不藏它,你会来吗?”他歪了歪头,“西漠云荒的圣女,莲华世界的合欢仙,波斯的女帝,龙界的小公主——你身上有太多身份了,多到你自己都忘了,你还有一个名字叫珠珠。”

      云穆念的瞳孔微微收缩。珠珠,那是很久以前的称呼了,久到她以为再也没有人会这样叫她。

      “你找到我,就是为了叫一声旧名字?”云穆念的朱红裙摆拂过脚边的杜鹃,花瓣沾在裙角上,像一滴一滴凝固的血。

      洛辰从杜鹃丛中走出来,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脚下的铁矿石就发出沉闷的回响。他走到云穆念面前,抬手——他的手掌比普通人宽大,指节粗粝,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铁锈色——轻轻拂去她肩头的一片杜鹃花瓣。

      “我是来还你东西的。”他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珠子。那珠子不大,浑圆如鸽卵,通体碧绿,内里流转着青色的光雾,像封存了一整个春天的森林。云穆念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七龙珠中的青珠,代表青国永夜王朝的那一颗。她明明将它放在西漠云荒的圣殿里,日日有十二个护卫看守,怎么会在他手中?

      “你偷的?”云穆念后退一步,袖中的手暗暗结印。

      洛辰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纹路像猫的胡须,细细地漾开。“我不偷东西。我冶铁的时候,从铁水里炼出来的。”他将青珠递到云穆念面前,“你们西漠的星沙和铁水混在一起烧,会化出龙珠的胚。你信不信,你父亲帝俊当年造七色国的时候,就是用宙海星域的星沙和铁水做的珠胎?”

      云穆念接过青珠,指尖触到珠面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暖流从掌心涌遍全身。她闭上眼睛,看到遥远的青国永夜王朝——那轮永远不落的月亮正在中天,月下的国度宁静安详,人们抬头望着月亮,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你为什么要帮我?”云穆念睁开眼睛,将青珠收进袖中。

      洛辰转身走向那片杜鹃花丛,猫儿从他肩头跳下,钻进花丛里不见了。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佝偻,矮人族天生骨骼粗壮,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把未出鞘的铁剑。

      “我不是帮你。”他没有回头,“我是帮我自己。你身上有七颗龙珠,每一颗都对应一个国度。可你从来不用它们,你把它们锁在圣殿里,锁在不同的世界里,像锁着七只鸟。”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来,暮光在他脸上勾勒出坚硬的轮廓。

      “你知道吗?七色国的土地在慢慢缩小。青国的月亮越来越暗,赤国的火焰越来越小,白国的冰在融化,黑国的夜明珠在失去光泽。”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你父亲用龙珠撑起了七个世界,可你忘记了,龙珠是需要养的。你不去看它们,不去碰它们,它们就会慢慢死去。”

      云穆念怔在原地。她从未想过这些。她一直以为父亲建立的七色国会永远存在,就像宙海星域的星光一样永恒。可星光也会熄灭,她亲眼见过一颗老去的恒星在虚空中坍缩成黑洞,吞噬了周围三个小世界。

      “你叫我来看杜鹃花海,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云穆念的声音有些发颤。

      洛辰终于转过身来,面对着她。葛色的衣裳在风中贴紧他的身体,显出矮人族特有的结实轮廓。他的身后,漫山的杜鹃在暮色中渐渐暗淡,可花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星星点点的蓝绿色光芒,像是萤火虫,但比萤火虫亮得多。

      “你看。”他指向那片光芒。

      云穆念走过去,拨开杜鹃花的枝条。她看到那些光芒来自埋在花根之间的铁矿石,每一块矿石上都嵌着一粒细小的星沙,星沙在吸收月光,然后吐出蓝绿色的光雾。光雾升腾到半空,凝结成一颗一颗微小的珠子形状,又缓缓散开,落在花蕊上。

      “这是……”云穆念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龙珠的雏形。”洛辰走到她身边,蹲下身,粗粝的手指拈起一粒发光的星沙,“西漠的星沙有记忆,它记得你父亲造龙珠时留下的灵力烙印。我用铁水将它们烧出来,种在杜鹃花根下,它们就会慢慢长大。”

      他站起来,目光落在云穆念脸上。那一刻,他眼底的猫竖瞳软化了,变成圆润的椭圆,像真正的猫在示好时的眼神。

      “我不是要你做什么伟大的事。”他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珠子需要你。就像那只雪狮子猫需要你抱它,需要你梳它的毛,需要你叫它的名字——龙珠也是一样的。”

      云穆念的指尖抚过袖中的青珠,那颗珠子在她掌心微微发热,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她忽然想起父亲帝俊的话——他送她七色国的时候说:“念念,爸爸能给你的就这么多了。剩下的路,要你自己走。”

      她一直不明白那句话的意思,现在她好像懂了一点。

      “洛辰。”她开口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愿意帮我养珠子吗?在杜鹃花根下养,在铁水里养,在你看得见的每一个地方养。”

      洛辰的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很浅,却像铁水浇铸的印记一样结实。他伸出手——那只手布满了老茧和细小的伤疤——摊开在她的面前。

      “我冶铁的炉子日夜不熄。”他说,“你要是愿意,就把七颗珠子都拿来。我帮你养,养大了,七色国就永远不会消失。”

      云穆念看着他掌心的纹路,那些纹路像山河一样纵横交错。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走累了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一棵可以靠着歇脚的树。她将手放进他的掌心,葛色衣袖和葛色衣袖贴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那只雪狮子猫从杜鹃花丛中钻出来,嘴里叼着一朵半开的杜鹃,放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在暮色里晶莹剔透。

      远处的山峦开始亮起灯火,那是景谷的矮人们收工回家时点燃的铁矿灯,每一盏灯都映着一座小小的炉火。那些火光连成一片,像大地捧出的另一片星空。

      云穆念闭上眼睛,额心的朱红印记微微发烫。她仿佛听见七颗龙珠在不同的世界里同时发出嗡鸣——青国的月亮忽然亮了一度,赤国的火焰蹿高了三尺,白国的冰面下传来解冻的脆响。七色国在呼吸,在心跳,在告诉她,它们还在,它们一直都在。

      “走吧。”洛辰松开手,转身走向那片杜鹃花海深处,“我带你去看我的冶铁炉,今天的铁水里养出了三颗珠胚,都发了新芽。”

      云穆念跟在后面,葛色裙摆扫过铁矿石铺成的小路,发出沙沙的轻响。雪狮子猫在她脚边绕来绕去,尾巴尖勾着她的脚踝,像在引路。

      杜鹃花在夜风中摇晃,那些蓝绿色的光点升起来,飘向天空,融进宙海星域的星光里。云穆念抬头望去,忽然觉得那些星光不再冷漠遥远了——它们像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和这个矮小的土族王子,看着他们走进那片杜鹃深处,走进炉火映红的世界里。

      炉火在远方跳动,红的、蓝的、金的、碧的,像七色国所有颜色的集合。洛辰在炉前蹲下,用铁钳夹出一枚烧得通红的珠胚,那珠子在他手中旋转,渐渐显出一抹碧色。

      “青珠的姊妹胎。”他将珠胚递给云穆念,“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云穆念接过还在发烫的珠子,想了想,轻声说:“叫念念。跟我一样,叫念念。”

      炉火映在两人脸上,将葛色的衣裳染成暖红。猫儿蜷在炉边打盹,杜鹃花的影子投在铁壁上,摇摇晃晃。云穆念将念念珠贴在胸口,那颗小珠子像一颗新生的心脏,在她掌心一下一下地跳动。

      宙海星域的上空,七色国的界碑同时闪烁了一下。青国的月亮上忽然落下一场流星雨,赤国的火焰里开出一朵不会熄灭的花,白国的冰层下传来远古的歌谣。

      故事没有结束。因为珠子还在长,炉火还在烧,杜鹃年年都会开出新的花。但那一刻,云穆念觉得心里某处塌陷的地方被填补了,软软的,温温的,像猫的肚子,像铁水浇铸成形的瞬间发出的那一声轻响。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