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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79、在寒武纪第一纪年黄金时代冰纪冰河纪年和第二纪年白银时代火纪轩辕纪年过去 在寒武纪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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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是硬的,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
青铜纪年的蛮荒大地,天永远蒙着一层浑浊的黄,日月都像泡在泥水里。
这里叫落星渊,曾经是蝴蝶族人聚居的谷地。
谷口两座黑石山对峙,像巨兽的獠牙,把最后一点天光也嚼碎了吞进去。
谷内遍地是枯死的药草,只剩下一种半人高的灰白色草茎,风一吹就簌簌地响,像骨头在互相磕碰。
一个穿着粗麻短褐的少女正蹲在溪边,用破陶碗舀水。
她叫蝶衣,发间别着一枚褪了色的银蝶簪,那是她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
她的眼睛很大,却总是垂着,像怕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溪水是浑浊的,泛着淡淡的铁锈红,据说上游的“驯养场”每天都要泼出几桶脏水。
“蝶衣!快走!”
一个同样穿着破麻衣的少年从乱石堆后探出头,脸上抹着三道泥痕,是蝴蝶族人为了躲避奴隶贩子常用的伪装。
他叫青芽,是蝶衣仅剩的同伴。
“他们又来了,嗅血犬的叫声!”
蝶衣身子一颤,碗里的水洒了一半。
她慌忙站起身,裙摆被溪边的荆棘勾住,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青紫的旧伤。
“往哪跑?”
她声音发颤,像风中残叶。
“药王洞!”
青芽冲过来拽住她的手腕,“那洞口有隐莲的枯藤,能遮住咱们的气味。”
两人踩着尖锐的碎石往谷壁攀去,身后隐约传来犬吠声,还有铁链拖地的“哗啦”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混着几个男人粗野的哄笑。
“抓两个新鲜的!城里‘春炉阁’要货,越小的越能卖价!”
蝶衣咬紧嘴唇,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起三天前,隔壁石洞里住着的阿婆就是被这样拖走的。
阿婆临走前把一把干枯的隐莲花瓣塞进她手里,只说了一句:“孩子,咱们骨头里流的汤药,是福也是祸。”
药王洞其实只是个窄缝,勉强能容两个人侧身挤进去。
洞壁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藤上还挂着几朵没开就败了的隐莲花苞,颜色暗紫,像凝固的血。
青芽用身子堵住洞口,从怀里摸出一片薄薄的骨片,那是他父亲留下的护身符,上面刻着半道残破的符咒。
他低声念了几个字,藤蔓无风自动,轻轻摆动,把洞口遮得更严实了。
犬吠声在谷底停住。
一个穿皮甲的大汉骑在一头浑身黑毛、眼珠血红的巨犬背上,手里拎着一条粗铁链。
他吸了吸鼻子,啐了一口:“怪了,刚才还闻到那股甜腥味,怎么到这儿就散了?”
另一个瘦高个儿踢了踢脚下的碎石:“那群蝴蝶崽子精得很,准是躲进哪个耗子洞了。算了,回去交差,今儿已经抓了三个,够炼一炉丹了。”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蝶衣才敢大口喘气。
她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青芽,我梦到我娘了。”
她小声说,“梦里她在煮隐莲汤,满屋子都是白雾,她说喝下去就再也不怕冷了。”
青芽握着骨片的手在发抖,但他硬挤出一个笑:“你娘是好人,她煮的汤肯定好喝。”
“可是为什么?”蝶衣突然抬起头,泪水把脸上的泥痕冲开两道白印,“为什么咱们生来就要被吃?就因为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叫隐莲的神仙把咱们的祖辈从一朵花里孵出来?”
“因为咱们的血肉能治病,能让人修炼。”
青芽的声音闷闷的,“我听我爹说过,在上古白银时代,咱们蝴蝶族人还是被奉为药神的侍者。那时候天地干净,咱们用隐莲汤救人,人家回赠咱们玉石和锦缎。”
“可现在呢?”
蝶衣攥紧了衣角,“他们把我们关在笼子里,用铁钩子扎我们的手腕放血,逼我们喝那些发臭的□□,好让女人不停地怀孩子……生下来的孩子还没断奶就被抱走……”
她说不出话了,喉咙里堵着一团烧红的炭。
青芽沉默了很久,忽然伸手,把别在蝶衣发间的那枚银蝶簪轻轻扶正。
“我爹临死前说,隐莲并没有死。”
他压低声音,眼神里透出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坚定,“他说隐莲把本源化作了三样东西:一是咱们血脉里能治病的药力,二是咱们蝴蝶族人背上的‘蝶骨印’,三嘛……”
他顿了顿,把骨片贴在胸口:“三是一句咒语,能唤醒沉睡在落星渊地底的那朵母莲。”
“母莲?”
蝶衣睁大了眼睛。
“对,只要能找到母莲,喝一口它根须下渗出的原汤,咱们就能找回先祖的力量。”
青芽说着,把骨片递给蝶衣看,上面那半道符咒像一只收拢翅膀的蝴蝶,“我爹只来得及刻了一半,另一半……据说刻在驯养场里那口最大的丹炉底下。”
蝶衣盯着那半道符咒,忽然觉得后背一阵滚烫。
她伸手去摸,隔着粗糙的麻衣,能感觉到肩胛骨中间那块皮肤正在发烫,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骨缝里挣出来。
那是她的蝶骨印,平日里淡得几乎看不见,可每次她情绪剧烈波动时,就会隐隐作痛。
“咱们去驯养场?”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青芽用力点头:“今晚。月食之夜,他们都要在广场上举行‘采露大典’,用新抓的族人取血炼丹。丹炉旁守卫最松。”
夜色像浓墨一样泼下来,落星渊彻底陷入了黑暗。
风里那股铁锈味更重了,还夹杂着一种甜腻腻的腥香,是从驯养场方向飘来的。
驯养场是用粗大的铁木栅栏围起来的,栅栏上缠着倒刺铁蒺藜,每隔十步就挂着一盏惨白的骨灯,灯油据说就是用蝴蝶族人的脂膏熬成的。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口三人合抱粗的青铜丹炉,炉身刻满了扭曲的符文,炉底火光熊熊,映得周围那些铁笼子里的脸一张张蜡黄枯瘦。
蝶衣趴在栅栏外的土坡上,透过缝隙看见几个族人被铁链拴成一排,手腕上都缠着浸了药的布条,布条下渗出的血一滴一滴落进玉碗里。
一个披着黑袍的老者站在丹炉前,手里摇着一柄骨铃,嘴里念念有词。
他每摇一下,那些族人就浑身一颤,背上的蝶骨印便亮一下,像被强行激活了。
“他们在逼出蝶骨印里的药力。”
青芽伏在蝶衣身边,声音压得极低,“等药力榨干了,那些人就成了废人,会被丢进后面的‘枯骨坑’。”
蝶衣看到其中一个铁笼里关着一个年轻女子,肚子微微隆起,眼角挂着泪,嘴唇不停地翕动,像在念着什么。
她认出那是阿婆的女儿,叫露珠。
露珠也看见了蝶衣,她猛地睁大眼睛,拼命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快走,别来!”
蝶衣的心像被攥住了。
但她没有退。
她看向青芽,青芽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一小撮暗红色的粉末,是他用仅剩的几片隐莲花瓣晒干碾成的。
“等会我制造混乱,你趁乱钻到丹炉底下,用这个粉末去擦炉底的符咒。”
青芽把粉末塞进她手心,“我爹说,隐莲的花粉能让丹炉的符文暂时失效,只要符文一灭,炉底的另一半咒语就会显出来。你记牢了,然后咱们就撤。”
蝶衣握紧那撮粉末,掌心全是汗。
“你呢?”
“我去引开嗅血犬。”
青芽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我跑得快。”
没等蝶衣再开口,青芽已经像一只敏捷的豹子一样窜了出去。
他故意踢翻了一盏骨灯,火焰“呼”地一下舔上干枯的草棚,浓烟立刻腾起来。
“走水了!走水了!”
青芽扯着嗓子喊,声音又尖又亮,惊得那些守卫手忙脚乱地去扑火。
嗅血犬狂吠着朝他扑去,他转身就往乱石堆里钻,身影在火光和烟雾里忽隐忽现。
蝶衣抓住机会,贴着阴影滑下土坡,匍匐着爬向丹炉。
炉火烤得她脸颊生疼,皮肤都快皲裂了。
她闻到一股刺鼻的焦味,还有铁锈和药汁混合的怪味,熏得她眼泪直流。
她终于摸到炉底,那里果然刻着一圈细密的符文,和青芽骨片上的图案一模一样,只是缺了上半截。
蝶衣颤抖着手,把花粉抹上去。
花粉接触符文的瞬间,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像冷水浇在烧红的铁上。
那些符文果然开始变暗,一圈一圈地褪去。
炉底的青铜面上,逐渐浮现出半行发光的字迹,正是另一半咒语!
蝶衣瞪大眼睛,拼命把那几个扭曲的古字刻进脑海里。
每一个字都像滚烫的烙印,烫进她的灵魂深处。
可就在这时,丹炉突然剧烈一震,炉盖“哐当”一声弹开,一股浓稠的黑烟喷涌而出。
那个黑袍老者厉声喝道:“有人动了炉底禁制!”
铁链“哗啦”作响,守卫们纷纷回过头来。
蝶衣来不及跑,一只大手猛地揪住她的后领,把她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又是只小蝴蝶!”
那个骑嗅血犬的大汉狞笑着,凑近闻了闻,“嗯,骨龄嫩,药力足,正好今晚大典缺个祭品。”
蝶衣拼命挣扎,发间的银蝶簪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她闭上眼,心里一片冰凉。
可就在这时,她脑海里那半行咒语忽然自动运转起来,像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她后背的蝶骨印猛地暴起一道金光,烫得那个大汉怪叫一声松了手。
金光以她为中心,像水波一样荡开。
所过之处,那些铁笼上的锁链“咔嚓”断裂,骨灯齐齐熄灭。
那些被铁链拴着的族人,背上的蝶骨印也同时亮起,发出此起彼伏的微弱光芒,像黑夜中忽然升起了一片萤火。
黑袍老者脸色剧变:“母莲……有人唤醒了母莲!”
地面开始震动,落星渊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翻身。
一缕清冽至极的香气,从地底裂缝中丝丝缕缕地溢出来,瞬间盖过了满场的铁锈和药腥味。
那香气钻进蝶衣的鼻子里,她觉得浑身一轻,连手腕上刚才被勒出的血痕都开始愈合。
青芽不知何时又窜了回来,浑身是泥,但眼睛亮得惊人。
他一把拉住蝶衣的手,大喊:“成了!地底裂开了!”
两人往谷地深处跑,那些守卫想追,却被越来越浓的白雾拦住了去路。
那白雾带着隐莲独有的清甜,吸入一口,守卫们就觉得四肢发软,再也迈不动步子。
而蝴蝶族人们却觉得精神大振,那些被榨干药力的老人也颤巍巍地站起来,互相搀扶着往白雾深处走。
蝶衣和青芽跑到了谷底最深处,那里原本是一面光滑的黑色石壁,此刻却裂开了一道一人宽的缝隙。
缝隙里透出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像月华凝成了实质。
两人侧身挤进去,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溶洞。
溶洞顶上倒悬着无数钟乳石,每一根都滴着晶莹的水珠。
水珠落在地面一个小小的水潭里,水潭中央,盛开着一朵巨大的、半透明的水晶莲花。
莲花的花瓣层层叠叠,像千百片薄冰雕琢而成,花心里卧着一团柔和的金光,缓缓地跳动着,像一颗心脏。
那就是母莲。
蝶衣跪在潭边,掬起一捧水。
水是温热的,入口甘甜,像她母亲煮的汤。
她喝下去,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喉咙散向四肢百骸,后背的蝶骨印彻底亮了起来,舒展开来,像一对真正的蝴蝶翅膀的形状。
青芽也喝了,他的骨片自动飞到空中,和那半行咒语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眉心。
溶洞外,白雾越来越浓,把整个落星渊都笼罩了。
那些奴隶贩子和修真者们惊慌失措地退了出去,因为他们发现,在白雾里他们连方向都辨不清,更别提抓人了。
而蝴蝶族人们,一个接一个走进白雾,走进溶洞,喝下了母莲潭里的水。
他们的伤口在愈合,枯萎的皮肤重新变得润泽,眼里的恐惧慢慢被一种沉静的、久违的安宁取代。
蝶衣站起身来,背上的蝶骨印已经化作一对淡金色的、纹路繁复的蝶翼虚影,在身后轻轻扇动。
她看向青芽,青芽正对着水潭里的倒影发呆,他的眉心多了一枚小小的银色印记。
“青芽。”
蝶衣开口,声音不再发抖,带着一丝温润的力量,“我们不用再跑了。”
青芽转头看她,咧嘴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眶却有点红:“嗯,不用跑了。”
溶洞里的光暖暖地照着,那些曾经枯死的隐莲藤蔓,在母莲的气息中,开始慢慢抽出新的嫩芽。
碧绿的,带着露珠,在石壁上蜿蜒生长。
外面的天光,不知何时透进了一丝清澈的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