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蛇衔尾土生人(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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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李爻的大脑猜想排练事件的走向来看，成实应该在他出声的一瞬间就破防大骂怎么是你？！
然后再汗如雨下地回顾自己之前做过的错事和留下的漏洞，最后心有不甘地消失在这个世界。
实在可惜，真正的局面并没有那么热血沸腾，也没有给李爻开金手指。
所以普通人李爻面对的成实仍然是平时那种云淡风轻的样子，甚至颇为和善，脸上的表情还笑眯眯的:“我记得你，你是成风的孩子。”
“但是这个时间跑过来做什么？”成实像是完全不知道李爻过来有什么目的，似笑非笑地维持老好人的关怀，“山神庙已经倒了，回村的人不必再来祭拜。”
李爻真是为他这种淡定感到恶心。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兵戈相向，成实甚至早就在李爻面前展示过自己的能力——那次是冲着他的命来的，现在装模作样有什么用？
更何况，就算这个人之前不知道蒋明晟的身份，薛文卓出事之后也该知道了。
他绝对有备而来。
李爻想起来镜灵近乎撕心裂肺的叮嘱，脑子里闪过一丝不解。
……到底为什么要找成实？
他来到这里碰到成实纯属巧合，转而言之，李爻并没有直接去找他的打算，而是想要先来山神庙再找找线索，最好能把蒋明晟隐藏起来的真相拼凑出来。
而成实不过是附带的任务。
……这么巧吗，打了瞌睡就有枕头？
李爻的一只手揣在兜里，握紧了木质的粗糙刀柄。
不知道等会儿能不能靠这个老东西防身，李爻闭了闭眼。这把还会掉下木屑的小刀是他姥姥的遗物之一，被镜灵藏在书包里很久了，几乎是形影不离。
李爻在出门之前犹豫很久，还是鬼使神差地把它也带在了身上。
成实也看出李爻来者不善，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光，同样把一只手藏了起来。
李爻顺着刚才的问题接着回答:“成叔叔，不管庙在不在，我都得上去一趟。再说了，庙倒了，神不一定走了吧，您说呢？”
成实乐呵呵地笑了起来，从山上一步一步朝着李爻走来，悠闲得像是散步偶然相遇:“李爻，对不对？你跟你妈妈实在太像了。”
“当年，她也是这么倔强地站在山脚下，不管不顾其他人的阻拦……一定要把祝絮从山上带下去。”
“那天下了那么大的雨，她们居然身上干得要命，坦然地回村了。”
成实走到李爻面前，他们两个的距离已经不到三米，他停下来，饶有兴致地说:“要不我不说了，给小朋友留个悬念自己猜猜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爻很是冷静:“过去种种与我无关。”
木屑扎进了他的指甲缝，有些许绵密的疼痛从指尖蔓延开来。
成实叹了口气:“小爻啊，我们这种村子最在乎的就是传承。你们年轻人在外面野惯了，都不知道回来负责。”
李爻听得头疼，什么传不传承？就算真的需要，也轮不到成实来说话。
他眼睛定定地盯着成实:“成——叔叔，这句话你有资格说吗？”
“我记得你是外来的吧，就算传承也不该你来教我。”
真是相当不客气了。
尖针似的话语扎红了成实的脸，他皮笑肉不笑:“说什么话呢，我跟你妈妈是同学啊，我怎么会是外来人？”
那还用说，当然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是“成实”啊。
真正的成实早就浸润在了大地里，现在站在李爻面前的不过是披了人皮的鬼。
……鬼。
李爻看着根本没办法完美控制面部表情，已经狰狞得不像人样的成实，只觉得胸中一块石头轰然坠地。
从前有只鬼混进了人群，装模作样拐骗其他人。要村外的人紧紧回家，快快地成为自己的养料，逐渐成为人皮下的泥巴地。
这个村子里还有多少活人？李爻根本不敢去猜想。
他唯一不解的只有成实的目的。
只是看起来成实已经没有跟他细细聊天的欲望了。
李爻忍着恶心不敢后退，眼见着成实又一次在他眼前慢慢蜕皮。
一个算不上高大，但是十分完整的人在李爻面前迅速瘫软下去，古怪的黑水泡自地面敞亮地重见天日，接二连三地簇拥着成实的人皮，扭曲着蠕动着。
腐蚀性的血液粘稠如石油沥青，一点一点却恶毒地像李爻的脚边蔓延。
成实的人皮固定在那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上，紧紧贴在了大地上，像是和地面融为了一体。
李爻如果想要从这里经过，势必会失去自己的双腿。
“咚——”
“咚——”
“咚——”
远处传来响重的钟声。
成实没有回头的能力，他整个鬼都被胶黏在了大地中，大面积铺平在路上，拦了别人的路，自身也动弹不得了。
李爻忙着避开恶心的液体，不想再多看成实一眼。
听到钟声之后，他心里蔓延起来不好的预感，眉头一跳。三声丧钟，这是谁敲的，又是敲给谁的？
没给他思考的空隙，随着钟声绵延着消散在半空中，旧庙处陡然升腾起一波雪白的气浪，极为锋利地割开空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倒无数参天大树。
树木倒塌的震动与巨响彻底让李爻摸不到头脑了，不知何处而来的威压让他也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要是有附近的树向着这个方向倒下来，他肯定要去地底下见他姥姥了。
……这也说不准。李爻恍惚了一下，刚才他就看到他姥姥了。
真是稀罕，活人怎么会看到已经逝去的亲人？
暂时没有人能回答出来这个问题，噼里啪啦如同鞭炮齐鸣的倒塌声简直要把李爻淹没，剧烈的声波震动，简直就要捅穿他的耳膜。
一颗足够高也足够粗的树木原本屹立在李爻的正前方，杂草簇拥着它，鸟雀点缀并依靠它。这是一个森林里的王，上山的过程中远远就能望到它。
村里人都知道，只要看到了这棵树，就离山神庙不远了。
现在，这沉默的王也在悠远的三次钟声中放下了她的姿态，顺遂着其余子民的意愿，倒在了李爻的脚边。
只差十公分，树枝就能戳瞎李爻的眼睛。
不得不说，从小到大李爻最不缺的就是运气。不管是家庭的变故还是往后种种惊险，全部都能够有惊无险地度过。
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于是就这样，在李爻的眼前，成实被硬生生砸进了深深的土地里。
再也不见天日。
而李爻感觉到，自己的手脚能够动弹了。
他怔愣着握了握拳，然后走到刚才成实倒下的地方。那里已经被掩盖，看不到成实任何的状态，李爻没办法确定这人到底还活没活着。
不过也没差别了，李爻心想。本来，那也不是成实。
这时，他一抬头，看到了远处的人影。
很熟悉的，因为他刚刚才见过——是祝絮。
隔着太远的距离，李爻无法判断祝絮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也无暇顾及这死人活人一起出现在这里到底是为什么。
他还有一只手握着兜里的小刀。
李爻听到祝絮在上面喊:“快点上来！”
然后扭头往里面去了。
……上去？李爻皱着眉头，他环顾一圈，也没能找到落脚的地方。
交错纵横的树的尸体彻底拦住了他的路。
而上头的祝絮去而复返:“笨！当初不是把三魂六魄都给你找回来了吗？这里走不通，就不能找别的路？”
说完，扭头就走了。
只是这次看起来气鼓鼓的，走得十分干脆。
李爻真是不懂了，姥姥这到底是记得自己还是不记得自己？明明长得那么年轻，刚才还警惕得不行，怎么现在又在说这么亲近的话？
他抹了把脸。
别的路吗？他就在村里里待了几年，还是记忆力最差的那几年，能记得这一条人人都走的路就不错了，其他的完全不知道啊……
要不回去找小毛？
就在这时，他的裤脚似乎受到了什么拖拽。
李爻还以为是刚才大树倾倒之后折断的树枝挂在了自己的身上，漫不经心地踢了两下，试图将树枝别开。
算了，还是别去找小毛了。等会儿从这边绕一圈，看看还有没有没被树干挡住的路。
谁知，他刚想掉头就走，脚下就传来了愤怒的声音:“没礼貌！怎么对我们这么粗鲁！”
李爻:？
他惊愕地低下头，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两只不大的松鼠。
一只浑身棕黄，眼睛周围却是一圈儿雪白，中间镶嵌着黑翠的眼睛，正怒不可遏地盯着李爻，试图兴师问罪。
另一只蔫得像秋草，非常消极地吊在李爻的裤腿上，也不看他，就那么低着头闷不做声。
这可真是……李爻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神神鬼鬼，鬼鬼神神，真假是非他已无心分辨，当务之急只有追上刚才的祝絮。
这松鼠估计也是刚才树木倒下来的受害者吧？
李爻急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是你们在我的裤子上。下次我带着松果来给你们赔礼道歉。”
说完，他蹲下身子，两只手各抓一只松鼠，小心地给他们送回了树上。
趾高气昂的那只没有松开李爻的手:“我知道，我知道。看在你还算老实的份上，跟我们走，我带你去山上。”
李爻:……
咦？
松鼠嫌弃他:“跟上，跟紧，知道吗？”
跟着松鼠……李爻心里没底，跟着松鼠，走的是正经路吗？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蛇衔尾土生人(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