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不法择》路折山

54、终极进化目标

　　唐琢和郑研从龙牙回来时，晚餐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他来的别墅客厅的时候，林北抱着昂贵的新鲜水果吃得正欢。
　　一旁的梁郁则不知道怎么回事像是突然爱上了某只大狗，一整个晚上都跟它腻腻歪歪地玩闹在一起，现下正被受宠若惊、兴致高涨的小南按在角落猛贴猛舔。
　　就连唐琢进门，也没有分走那人半点注意。

　　唐琢暗戳戳觑了那个角落一眼，紧接着便见到梁郁把头埋进小南脖子两边的毛毛里蹭了蹭。

　　顿时，唐琢身体一僵。
　　往日里都是大狗子把主人压在肚子底下“强制爱”，十次有八次梁郁会取巧躲开，偶尔让小南得手都算它狗品爆棚，这冷不丁一下突然见到梁郁主动和它亲近，唐琢有些惊讶之余，连带着看大狗脖子上那一圈毛毛都有些碍眼。
　　看着就扎人，还蹭。

　　“回来啦？”陈满适时开口，同时抄起沙发上的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小。
　　林北这才把眼珠子从屏幕里抠出来，乖乖打招呼：“哥，老郑。”

　　“嗯。”唐琢应着，目光还落在某个角落，刚好梁郁从面前的大狗身上抬眼看了过来，他又赶忙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咳，回来了。”

　　好的副队长，自然不会让自家老大话头掉到地上，陈满从茶几上端起水壶给唐琢和郑研分别倒了杯水，问道：“怎么样？”

　　“老郑，跟他们说说吧。”
　　唐琢说完，就随便往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一坐，准备把C位和话语权都留给郑研，谁知他刚刚坐定，身边便靠过来一个人影。

　　熟悉的身条，熟悉的气息，来人斜斜靠坐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白皙的手往沙发背上一撑。
　　登时，一股淡淡的清香将唐琢包围。

　　梁郁来到猎风有一段时间，家具用物早就一应备全了，他很早就不再借用林北那个甜腻腻的牛奶味的洗发水了，此时身上的气味是一股清新恬淡的竹子香气。
　　明明最是恬静寡欲的味道，却激得唐琢心神俱荡。
　　无他，梁郁用的沐浴用品和自己是同样一款，他身上的味道和自己身上一模一样。

　　唐琢还没靠上沙发靠背的肩背一下停滞住了，既没办法放松心神自由随性地靠下去，也下不定决心坐直躲开，一时将靠未靠、进退两难，腹肌受到天大的考验，没一会儿身上就积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另一边，郑研已经将姜勉给出资料一一打开，摊在众人面前，然后整理思绪，一语惊雷。
　　“蓝塔研究院发现，赫尔因子似乎有了意识。”

　　“什么？”一向沉稳陈满都不禁惊呼出口，连带着一旁的林北瞪大了眼睛。
　　“什么叫似乎有了意识？”

　　郑研推了推眼镜，斟酌着开口：“这个说法也许不太准确，就连蓝塔也不知道应该如何为这个结果定性。虽然以人类目前的技术仍旧无法破解基因链中隐藏的关键信息，但经过客实查证，可以确认的是，这种异变因子似乎有某种‘终极进化目标’。”

　　“等等等等等等！”林北听得都傻了，连忙叫停了郑研的话，“你能说点我们听得懂的内容吗？什么基因链、进化目标的，完全搞不明白你在说啥啊。”

　　“这该怎么跟你解释呢……”郑研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略略思量片刻，忽而转换话头，反问道，“你还记不记得，借住在咱们这里的这个蓝塔调查组是来做什么的？”

　　林北闻言一愣，半靠在唐琢身边的梁郁却淡淡开口：“调查那一批有问题的基因稳定剂。”

　　“对！就是稳定剂。”
　　郑研双手一拍，娓娓说道：“自从黑市回来，你们又是红枫山又是蚕岛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事情一茬接着一茬，早把这个事儿忘在脑后也属正常。但是我日日跟在这群调查组的人身边，却发现他们似乎也没有太把调查稳定剂的任务当回事。”

　　“无论是龙牙里那些出现了协同现象病变的人，还是那批有问题的稳定剂，他们既没有积极化验，也不曾深入研究，从始至终他们就像是一群观察者，只站在旁观的角度观测和记录。”
　　“我之前一直心存疑虑，现在终于明白了，他们不是消极工作，而是早有预料，他们就是来进行观察的，他们的研究依据……”郑研说着，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资料，“就是这个。”
　　“我最开始判断是正确的，那批稳定剂除了用于靶向结合赫尔因子的赫嗪纳素含量低下之外，没有别的问题。”

　　“啊？所以呢？”
　　林北还是懵懵的，陈满却明白了言下之意：“所以，那批药仅仅是‘没效果’而已。龙牙那些出现协同现象的病变者之所以会长得越来越相似，根本不是药物的作用，而是赫尔因子给进化者带来的副作用。”

　　郑研点点头：“蓝塔研究院发现，赫尔因子所追求的‘终极进化目标’并不是单纯的物种演变或者能力进化，而是一种全生态的协同共存体系。”

　　林北抓抓脑袋：“共存体系？”

　　郑研干脆直接说道：“近日，龙牙最初的那几名病变者已经达到了高度协同，他们的外貌特征已经无法用肉眼区别，行为模式高度一致，并且彻底失去了自主意识。”
　　“调查组的人通过对龙牙那些病变者的观察研究已经确认，赫尔因子在促进人类进化的同时也在建立一个隐性的‘基因网络’，旨在通过基因共享，彻底消除物种间的竞争，建立整个生物圈内的资源与信息交换系统。”
　　“并且这个网络的建立正在逐步加速，如果没有及时找到应对之策，那么很快，全人类都会沦落到同样的下场。”

　　“什……什么下场？”林北咽了咽口水。

　　“人类文明彻底溶解入整个生态系统，人类个体和龙牙那些病变者一样。”郑研敛下眉眼，镜片反射着森然的银光，“个体的独立意识完全丧失。”

　　“那那那……那不就相当于人类灭绝……”

　　“对。”唐琢淡淡接过话头，“不光是人类，动物、植物、昆虫……一切都将不复存在，自然重归于混沌。”

　　客厅里一时间鸦雀无声。
　　静默良久，最后还是唐琢率先打破沉默，他低声嘱咐众人：“这件事情目前只有我们几个和郑钧，注意保密，不要外传，避免引起恐慌。”

　　陈满看向唐琢：“那……罗栖那边呢？”
　　“姜勉敢告诉我们，又是蓝塔的研究结论，长洲基地未见得就不知道。”唐琢客观地分析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陈满点头应下。

　　一旁，备受震惊的林北仍旧不敢相信，开口试探着发问：“这姜勉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吗？他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大体上没有问题。”郑研看着那一沓资料，“这些研究报告和结论我细细看过，从我的角度来说，看不出什么作假的痕迹，大概率是真的。”

　　“那……”林北话头一转，指了指唐琢和梁郁，“那哥哥们不是查明，蚕岛试图通过激化人的情绪来消除赫尔因子吗？如果赫尔因子的终极目标是共享基因，那为什么极致的情绪化就能达到消除的效果呢？这……说不通啊。”

　　不等郑研开口，梁郁率先说道：“不，这恰好就能解释通了。”

　　“如果赫尔因子的终极进化目标是消除物种个体性，构建一个基于生物协作的全新生态文明，那么它想要抹除的不仅仅是人单一个体的意志、思想，还包括情绪。”
　　梁郁语气淡淡的，平静地叙述着：“那这么一来，蚕岛实验的目的就很一目了然了——他们想要通过放大人类个体的独立性，来完成与异变因子的博弈。”
　　“意志坚定与否，思想深刻还是浅薄，并不是一个可以估量和轻易改变的东西，但情绪可以。”

　　“啊？那这么说来，蚕岛的实验还是在做好事了？”

　　“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人体实验，尤其未经允许的活体实验都是违法的。”唐琢打断了林北的“大放厥词”。
　　“更何况，他们的实验失败了，他们只是制造出了克里斯那样的怪物，还害死了无数条人命。”

　　林北“哦”了一声，蔫蔫地低了低头。

　　陈满坐的离他最近，伸手在林北毛茸茸的脑壳上揉了揉：“好了，你琢哥也没有怪你的意思，他就是……”

　　话说到一半，突然他手上的通讯器“滴滴”响了两声。
　　陈满的话被打断，他低下头，手指微动，接通了连线，客厅里的其他人自然而然地噤了声，都看向了他。

　　半晌，陈满放下通讯器，看向坐在自己正对面的唐琢，陈声说道：“有访客。”

　　猎风的访客系统有两个渠道——熟客或生人。
　　前者通常是受到猎风的成员邀请，可以直接联系到发出邀请的人，由他带领进入佣兵队基地。
　　而后者基本上只由陈满和秦家欢负责。

　　访客到达基地门外，防护系统会自动甄别，如若归来为生人访客，则会接通陈满或者秦家欢的通讯器，进行汇报。
　　如果他们两个同时出野外任务，这个权限才会临时转移给别人。

　　很显然，现在防护系统自动拨号到了陈满的通信设备上，只见他翻转通讯器，将防护系统实时拍摄的影响投屏在客厅一面白墙上。

　　画面里是一个三十来岁、面目清秀却可见愁容的女人，她有些局促不安地看向铁门里面，难掩焦灼。

　　唐琢看着她的面容，觉得有些眼熟。
　　梁郁也有这种感觉。

　　下一秒，就听陈满说道：“她说她是姚思茹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