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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十八年前。

      裴府出了件大奇事。裴家四少爷死而复生。

      原本连大夫都说四少爷没救了,让裴家准备后事。没想到人居然又活了甭管事情有多神奇,人没死总归是件大好事。

      四少爷性情温和,在府中极得人心,如今死里逃生,众人皆是满脸笑容。唯有管家裴兰忧心忡忡。只因有个本该在场的人不知踪影。这人正是四少爷的表妹萧云笙。

      萧云笙幼失父母。由亲姑姑,也就是四少爷的母亲扶养长大。因着这层关系,表兄妹自幼长在一处,感情极好,像亲兄妹一般。

      事出反常必有妖。之前沉浸在伤痛中,来不及细想。如今人救回来,心放回肚子里,才发现不对劲。二人感情甚笃,接到兄长病危的消息,萧云笙必会第一时间赶到。裴府与萧府一墙之隔,半柱香就能感到。现如今过了一个时辰,四少爷死里逃生,萧云笙却不知身在何处。

      难不成是听到消息,身体急出了问题,才没能赶来。

      五年前,四少爷生了场大病,险些丢了性命。萧云笙悲痛万分,衣不解带守在塌边。不吃不睡,只是眼巴巴看着兄长。铁打的身体也经不起这般折腾,萧云笙最终还是病倒了。纵使在病重,嘴里仍念叨着兄长的名字。

      那架势,若是四少爷没没救过来,萧云笙只怕也要跟着去了。

      怕萧云笙得了消息急坏身子。裴兰特意嘱咐报信的家丁不可照实说,假称人还有救。

      萧云笙自幼长在裴家,是裴兰看着长大的孩子。想到这个可能,裴兰顿觉天旋地转,忙冲出门去核实情况。刚出门没走多久,就发现坐在雪地里的萧云笙。

      如裴兰所料,萧云笙得了消息,第一时间赶来。两家是邻居,府邸只有一墙之隔。事出紧急,萧云笙没走正门,而是从翻墙进了裴家。听见满院的哭声,知道大事不好。

      哭声如利剑刺入心中,她双腿发软,再难挪动一步。天地茫茫,无处可去,只能缩成一团,待在雪地里。

      等裴兰找到人时,萧云笙已在雪地里坐了半个时辰。睫毛上挂着冰碴,身上落了厚厚一层雪 ,像是被人丢弃的可怜小猫。

      “小祖宗,怎么在雪地里坐着。这么冷的天,会冻坏人的。”裴兰边说边上前,想要把萧云笙扶起来。

      误以为兄长离世,沉浸悲痛之中。感到有人接近,几近崩溃的萧云笙怒火骤起,一把抓住来人,直接把人举了起来。她出身将门,自幼习武,小小年纪一身好功夫。不过十一岁 就能轻松举起个大人。

      裴兰惊魂未定,忙出声讨饶。“小祖宗,是我错了,不该打扰您。我这把老骨头,可禁不起折腾。”

      萧云笙逐渐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做了荒唐事,赶忙把裴兰放下。经过这一番折腾,萧云笙没有一丝力气,歪倒在裴兰怀中。

      裴兰赶忙劝道:“四少爷已经脱离危险,如今已无性命之危,大人不必伤心。”

      萧云笙不敢相信。“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如果真为了我好,就该告诉我真相。而不是为了安慰我,说谎骗我。”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大人若不信,可随我一同进屋。”

      屋内原本守了不少人,见萧云笙来了,自觉让出一条路。萧云笙快步冲到塌边,趴到兄长的胸口。感受到心脏的跳动,萧云笙终于相信人确实还活着,刚才不过是虚惊一场。

      周围人的双眼红肿,明显是哭过。看来不光是自己,裴府上上下下都被骗了。

      萧云笙坐在塌边,连眼睛都不敢眨。

      吴大夫道:“陈国公大人能否腾个地方,让我上前为四公子诊治。四公子虽然暂时有心跳呼吸,却还没有脱离风险。须得尽快医治。”

      吴大夫行医多年,未曾见过这等奇怪事。是以也拿不准裴四郎现如今的情况,只能往最坏的情况假设。

      过了最初的悲痛和震惊,萧云笙现如今已经能稳住心神。“劳烦吴大夫费心。”

      怕耽误了治疗,萧云笙从床上起身。她本就神情恍惚,猛然起身,头晕目眩,险些栽倒。幸好管家眼疾手快,扶住萧云笙。

      “四少爷这病生的时机不巧。首辅大人随陛下东巡不在京城,三小姐都在边境驻守。现如今只有四岁的小少爷在家。裴府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裴府还指望着大人主事,大人定要保重身体。”

      齐帝萧恒此次东巡,并非为了游山玩水,而是为了安定民心。

      晋国亡,天下大乱。世上之人谁不想坐上这至尊龙椅,各路诸侯揭竿而起,建了无数个小国。几十年征伐,成了三国鼎立的局面。

      三国之中齐国建国最晚。齐帝萧恒励精图治,齐国国力蒸蒸日上。从三国最弱变为最强,贤臣良将如云。

      萧恒不甘只为一国之主,决心灭魏、江二国,一统天下,成天下共主。万事俱备,萧恒将决心先灭更弱的陈国。

      伐陈之战,历时一年,终一举灭陈。

      魏帝贤明,甚得民心。魏国虽亡,魏国旧民心系故国,虽表面臣服,心里却并不认自己为齐民。

      灭魏国难,治魏地更难。

      圣上选派良臣治理魏国旧地。虽然每日都能收到臣子奏报,但远在京城,只听奏报,对情况掌握不足,没法作出最准确判断。

      借东巡之名,亲临魏地,安定民心。太女留守京城监国,处理朝政。

      萧云笙身为陈国公,原须随圣上东巡。

      魏地路远,东巡所需时间甚长,九月出发,能在过年前赶回京城已经不错了。

      裴四郎一向体弱,冬日里最难熬,身边离不开人。萧云笙忧心四哥身体,再三思量,决心不去东巡,留在京城陪四哥。

      陈国公的身份尊贵无比。但她年纪尚小,今年不过十一岁,还未入朝为官。在朝堂上没什么存在感,是以未曾随驾,朝臣无人在意。

      裴湘的情况截然不同。她是当朝首辅,百官之首。纵使再忧心长子,也要为大局考虑,随圣上东巡。

      能在首辅家当上管家,裴兰岂会是寻常之辈。家中有大管家坐镇,绝不可能会出乱子。

      让萧云笙主持大局,不过是给她找点事做,转移一下注意力,免得整日忧心裴四郎的病情。

      萧云笙聪慧过人,很快猜出大管家的用意。“姑母对我有养育之恩。如今姑母不在京城,我自当为她分担,守护裴家。我年纪尚小,若有不懂的事情,还望大管家指点一二。”

      裴兰道:“必定尽心竭力为大人办事。”

      萧云笙看着满屋子,只觉眼晕。道:“留几个机灵懂事的下人守着四少爷,命其余人都退下。”

      裴府仆从得令退下。

      裴景琛与兄长感情甚好。刚刚这一番折腾,小孩受了惊吓,缩在墙角,无论吓人怎么劝,都不肯回应。

      萧云笙走到角落,抱起缩成一团的男孩。男孩五官极为精致,如美玉一般。小小年纪,容貌这般出众。长大后必是个风华绝代的美男子。

      见来人是表姐,裴景琛没有挣扎,任由萧云笙抱着。他虽比同龄的小孩子坚强懂事,但面对至亲的生死,一样会崩溃痛苦。

      裴景琛趴在姐姐的肩头轻轻抽泣。“姐姐,我好怕这一切都是假象。我怕四哥病情恶化,会再次离开我。”

      “吴大夫可是活神仙,定能救回四哥。”萧云笙说的肯定,心里也没底。

      裴景琛平日生龙活虎,今日怎么蔫蔫的。难道是病了。

      萧云笙摸了摸弟弟的额头。滚烫的手感令人心惊。小孩子本就脆弱,发烧可是件大事。

      幸好身边就有大夫。叫了府医来诊脉。“如何?”

      大夫道:“六少爷伤心过度,引发高热。吃几副药,好好修养一阵就能恢复如常。”

      “慧娘,抱六少爷回房休息。”

      裴景琛知自己的病情耽误不得,只能恋恋不舍离去。若自己病情加重,只会给家里添乱,让姐姐忧心。

      送走弟弟,萧云笙守在床头。大夫们拼尽全力救治,裴四郎的情况却不容乐观,气息微弱,仿佛下一刻就会离开人士。

      吴大夫眼里布满红血丝,对萧云笙道:“四公子的病情严重,不是一时半刻能治好。大人守在这,只会让自己心焦。不如先回房休息。四公子脱离生命危险,臣会第一时间通知大人。”

      萧云笙果断拒绝,声音哽咽道:“我不走,我要守着四哥。吴大夫,求您交个实底,四哥有可能挺过这次难关吗?”

      吴莹如实回答。“若上天垂怜,尚有一成可能。”

      吴莹医术高超,是闻名天下的神医,有活神仙之称。神医都没有把握,四哥这次危险了。

      萧云笙面色惨白。不过一个时辰,心情起伏过大。后又知四哥仍是命悬一线,随时有可能没命,心瞬间跌入谷底。前后不过一个时辰,连经大喜大悲,萧神情恍惚。

      地龙火旺,屋里又热又闷,像个大蒸笼,憋的人喘不过气。萧云笙再无法忍受,跌跌撞撞跑出门,一头扎进刺骨寒风。

      凭什么好人不长命,真是天道不公。

      萧云笙越想越气。提剑对着空气乱砍,剑招杂乱,毫无章法可言。只为发泄怒火,整个人如疯子一般。随从担忧自家大人,却无一人上前阻拦。如今这情形,大人若不找个发泄的途径,怕是会伤及身体。

      萧云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迎着刺骨寒风挥剑,纵使筋疲力尽,脸颊和双手被冻到快要没有知觉,仍没停下手中动作。

      远处有人唤她的名字。声音浑厚有力,纵相隔甚远,也能穿过呼啸北风,抵达耳畔。萧云笙灵台再度恢复清明,歪倒在来人怀中。

      看清来人面容,陈国公府管家冬安狂喜不已,大救星终于来了。

      来人正是威名赫赫的大将军林宣城。林宣城年少成名,今年不过二十三岁。是齐国的大英雄。

      大将军有段悲惨身世。三岁成了孤儿,如浮萍漂泊无依。五岁被陈国公萧沅收养。萧沅对养子极为疼爱,与亲子无异。

      十四岁时养母离世,只留下两岁的妹妹萧。少年强忍悲痛,担起养育妹妹的重任。二岁的小娃娃失去母亲,对兄长更加依赖。二人名为兄妹,情同父女。

      兄长在旁,萧云笙登时没了火气,心虚不已。怎么会这么巧,自己发疯被兄长撞个正着。大将军在战场受了重伤,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若被气到伤势加重,可就坏了。

      林宣城脸上看不出表情,冷冷道:“外面天冷,我们进屋说话。”

      一进屋,暖意扑面而来。萧云笙冻到僵硬的双手重新恢复知觉。冬日里吹冷风,不爱惜身体,是自己理亏。萧云笙没有辩解,等着兄长训斥。

      大将军林宣城战无不胜,如天神一般。可面对妹妹却又无可奈何。毕竟事出有因,不好太过苛责。“我们相依为命多年,你是我一手带大的。你若有事,我承受不起的。”

      对上兄长凄然悲怆的眼神。萧云笙心头泛酸。她不该不顾身体,让家人担心。“我错了。”

      “既然知错,下次不要再犯。”

      萧云笙点头如捣蒜。“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都不会冲动了。”

      “兄长伤势如何?”

      “已无大碍。”

      萧云笙道:“兄长天纵奇才,战无不胜,可终是血肉之躯。这些年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新伤叠旧伤,身上没几处好地方。魏国已灭,暂时不会有大战。兄长正好趁这个机会养伤,等身体彻底好利索了,再回军中。”

      林宣城声音低沉。“魏国已灭,我也该卸甲归家,享受生活。以后留在京中享福,再不用上战场奔波劳累。”

      萧云笙困惑不已。“齐国尚未统一天下,强敌江国在一旁虎视眈眈。兄长怎会在此时生了退隐的心思。”

      林宣城沉默许久。“人活世上,身不由己。”

      萧云笙冰雪聪明,凭一句含糊不清的话,把事情猜的七七八八。兄长并非自愿归隐。而是功高震主,遭皇帝猜忌,不得已交出兵劝。

      纵使怒火翻腾,还不忘让侍从退下。有些话只能兄妹二人关起门说。“兄长在军中威望极高,百姓将兄长如天神,惹圣上忌惮。兄长为保全自身,只得交出兵权。我已不是小孩子,望兄长告知事情。兄妹至亲,万事该共同承担。”

      若换作从前,林宣城必定矢口否认。他向来报喜不报忧,所有的苦水都自己承受,绝不累小妹忧心。可如今心中难受至极,却无人可以诉说。若不明明白白说出来,把话憋在心中,怕是要被逼疯。

      林宣城道:“皇上从未明说要收回兵权,不过言语暗示下。大家都是聪明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萧云笙道:“本以为圣上与旁的帝王不同,却不想也是一般薄情。灭魏之战,兄长当居首功。第一功臣被猜忌妨嫌,实在令人心寒。”

      “皇上英明神武,并非刻薄寡恩之人。母亲随圣上征伐天下,功劳更大。圣上从未猜疑过母亲。其他开国功臣,个个生荣死哀,无一人被打压猜忌。我被猜疑,不过是身份特殊。不仅是手握兵权的大将军,还是储君的丈夫。”

      林宣城与皇太女萧清和一同长大,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婚事是萧清和求来的,宫中跪了两日,终逼得父皇同意。

      与手握重兵大将军成婚,没有半分好处,还会惹父皇的猜忌。大将军英明神武,谁能不爱。尊贵如储君,也难勘破情关。

      挚爱之人为自己不顾一切,纵知婚事是火坑,林宣城仍是欢喜至极。迫不及待与八岁小妹分享喜讯。“阿鸾,兄长要成亲了。”

      萧云笙大惊。“怎会这般突然,我竟没听到半点风声。兄长要和谁成亲?”

      “太女。”

      萧云笙眉头紧锁。“兄长,这婚事不好。”

      连几岁小儿都知是火坑。预备纵身一跃,坚定入坑的林宣城沮丧不已。嘴硬道:“我与殿下青梅竹马,彼此深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二人成婚,当对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这婚事哪里不好。”

      萧云笙道:“储君与大将军成了一家人,权势太盛。易遭皇上忌惮,惹出祸端。望兄长能明白其中利害,慎重考虑婚事”

      八岁小童能有如此见地,来日必有一番不作为。

      林宣城道:“人生在世,不过短短几十年,我只想任性一回。我心悦殿下许久,若能同殿下长相厮守,我愿意放弃一切。”

      当日的话语响彻耳畔,林宣城如今仍然不后悔。

      萧云笙心中不平,咬牙切齿道:“皇上不放心兄长领兵,兄长不领就是。在京城享受荣华富贵的生活,这皇帝咱们不伺候了。战场谁爱去谁去,反正兄长不去。”

      林宣城道:“皇上还未找到能替代我的人。因此并未下旨夺兵权,打着养病的幌子将兄长扣在京城。我仍是大将军,若前线战况不好,我还得披挂上阵领兵。”

      萧云笙道:“江国主帅刘子齐用兵如神,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如今两国对峙,齐国国力和兵力都不占优。放眼齐国上下,除了兄长,无人能与刘子齐抗衡。若来日前线战况不好,还得要兄长去救火。若真有那天,兄长会如何?”

      林宣城道:“我是军人,一息尚存,不会看百姓受苦。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必不会推辞。披挂上阵,保卫家国。”

      林宣城心系百姓,是个一等一的大好人。这样的好人,该一生顺遂如意,而不是被猜忌打压。萧云笙越想越气,嚎啕大哭。

      经过一夜的抢救,裴四郎总算暂时脱离危险。裴景琛的烧退了,身体恢复如常。哥哥和弟弟齐齐渡过难关,萧云笙也能松口气。

      望着毫无苏醒迹象的四哥,萧云笙感叹。“四哥,你这病生的不巧。母亲和姐姐都不在身边,幸好我一人可抵百人,既能唠嗑解闷,还会烧菜做饭。保准会好好照顾你。”

      两日后,裴四郎醒了。

      萧云笙担惊受怕多天。如今人醒了,终于确信四哥是真活过来了。她有一肚子话要同四哥说。

      裴四郎大病未愈,面色惨白。身体极度虚弱,话都说不利索。强压下倾诉的想法。有什么话,等到四哥身体好些再说。

      修养半个月,裴四郎身体好转。

      满腹委屈的萧云笙终于找到机会倾诉。扑进四哥怀里,眼泪汪汪。

      “得知四哥病重的消息时,我正在吃锅子。外面寒风凛冽又下着大雪,这种天气最适合吃锅子。吃到一半,裴家家丁上门。见来人这般着急,就知大事不好。匆忙感到。你这人真坏,偏偏吓唬我。好好一顿饭,都被你搅了。”

      她知道不怨四哥,也没有责怪的意思。说这些话也不过是发发牢骚,缓解心中苦闷。

      “好,我答应。定会与你相伴一生。”

      说完这话,裴四郎颇为心虚。生死之事,并非他能控制。许诺一件自已做不到的事情,只为让阿鸾安心。

      生死之事由天不由人。

      这个道理萧云笙何尝不懂。要四哥作出承诺,并非可以为难,而是求个心安。

      她这人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失去四哥。

      得了四哥准确的答复,心里比蜜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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