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第五十二章 ...
-
课间,陆毅单脚蹦跶着,脸上带着神秘兮兮的表情,从教室外面窜了进来,直奔以厌涵舟为中心的几个“情报交流点”。
“最新消息!一手消息!”陆毅压低声音,眼睛发光,瞬间吸引了周围一圈人的注意,连后排几个男生也凑了过来。
“啥消息?快说快说!”周烬桀催促。
陆毅清了清嗓子,像宣布重大新闻一样:“我刚从教务处那边‘路过’,听到体育组老师在商量场地安排!你们猜怎么着?”
“别卖关子!”厌涵舟拍了他一下。
“周五早上大课间,”陆毅一字一顿,确保每个人都听清,“学校要搞一个老师的活动!高一到高三,所有年级的老师,比赛!”
“老师比赛?!”苏芷瑜惊讶地睁大眼睛,“比什么?不会是运动会项目吧?”
“聪明!”陆毅打了个响指,“就是运动会项目简化版!听说有4x100米接力,定点投篮,还有……好像是趣味毛毛虫竞走?反正是团体项目,按教研组分的队!”
“哇!老师比赛!这可有意思了!”周烬桀来劲了,“能看到老陈跑步吗?他那个肚子……”
“还有物理老师,投篮会不会用抛物线定理算角度啊?”有人笑着接话。
“江姐肯定要上场吧?咱们得去给江姐加油啊!”厌涵舟立刻想到。
“必须的!给咱们班主任扎起!”
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大家开始兴奋地猜测哪个老师擅长什么,哪个教研组会赢,商量着周五早上要去哪个位置围观最好。
郁衍也听到了,他依旧趴着,毫不在意这种事情,但陆毅那咋咋呼呼的声音很难不钻进耳朵。
周五的清晨,天朗气清。学生们都涌向操场,兴奋地聚集在临时划出的比赛区域周围。
高二(九)班占据了一处视野不错的角落。
陆毅虽然行动不便,但靠着周烬桀这个“人形拐杖”和满腔热情,依旧挤在了前排。
郁衍最终还是被窗外的声浪和人潮卷了出来,沈叙年不紧不慢地走在他身侧,像一道沉默的屏障,隔开了部分拥挤。
两人在人群稍后、靠近一棵老槐树的地方站定,这里相对清静,又能看清场上的情形。
首先进行的是拔河比赛,粗长的麻绳被拉直,中间系着鲜艳的红布条。按教研组分的队伍正在入场。
“哇!语文组对数学组!文科 vs 理科!第一场就这么刺激!”陆毅激动地评论。
只见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语文老师们,此刻纷纷挽起袖子,摩拳擦掌,江素也在其中,扎起了利落的马尾,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笑容。
而对面数学组的老师们,则显得更“学术”一些,甚至有人蹲在地上,用手指划拉着地面,似乎在计算最佳站位和发力角度,引得围观学生一阵哄笑。
“物理老师是不是在分析摩擦力系数?”周烬桀打趣道。
“预备——开始!”
哨声响起,两边同时发力!麻绳瞬间绷紧,红布条开始轻微晃动。
“语文组——加油!!”
“数学组——用力!!”
呐喊声震耳欲聋。语文组的老师显然士气更旺,齐声喊着号子,江素站在靠前的位置,身体几乎后仰到与地面平行,咬着牙,脸都憋红了。数学组的老师则显得有些各自为政,虽然力气不小,但配合稍显凌乱。
红布条缓缓地向语文组方向移动。
“江姐威武!拉过来!” 厌涵舟挥舞着手幅尖叫。
郁衍的目光落在绷紧的绳索和那些因用力而显得有几分“狰狞”的老师脸上。这种纯粹的、角力式的对抗,带着一种原始的热闹。他看到沈叙年也在看,眼神平静,仿佛在观察一场力学实验。
“数学组站位太分散,合力方向不一致,重心也偏高。”沈叙年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解释战况。
果然,尽管数学组有几个男老师明显力气很大,但红布条还是坚定不移地滑向了语文组一侧。
“哔——!” 哨响,语文组胜!
“耶——!!!” 文科阵营爆发出巨大欢呼。
江素和同事们松开绳子,互相击掌庆祝,笑得格外开怀,完全没了平日的端庄。
郁衍看到江素抬手抹去额角的汗,笑容明亮,像个赢了游戏的孩子。他移开视线,却正好对上沈叙年转过来的目光。沈叙年几不可察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下一场。
下一场是 “旋风跑” ,需要老师们以小组为单位,围绕着中心几个固定点进行S形折返跑接力,趣味性十足。
这回上场的是英语组对阵政史地综合组。
只见平日里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老师们,此刻套着宽大的分队背心,在起跑线前做着各种奇怪的热身动作,笨拙又认真。
发令后,场面一度十分混乱。有的老师跑得太急,在折返点差点撞到一起,有的忘了绕标,被裁判吹哨叫回,还有的跑完后晕头转向,差点冲进隔壁队伍的跑道。
滑稽的场面引得全场笑声不断,加油声都变成了欢乐的起哄。
“Miss 李!左边!左边!绕那个圆锥!”
“地理老师!你跑错方向了!那是去食堂的路!”
学生们笑得前仰后合。
郁衍看着这混乱又欢乐的场面,嘴角也忍不住向上弯了一下,虽然很快又抿平了。他注意到沈叙年似乎也觉得有趣,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漾开了一点极淡的笑意。
“趣味性大于竞技性。”沈叙年评价道,语气里听不出褒贬,但郁衍觉得他应该是觉得……还行?
最后是 “同心鼓” 项目,这是一个极其考验团队协作的游戏:一组老师共同拉住一个周围系着许多绳子的鼓,需要合力用鼓面连续颠球。
这个项目安静了许多,但紧张感十足。各组的老师们围成圆圈,全神贯注,试图控制鼓面的平衡和力度。
“一、二、三……哎呀!”球掉了。
“慢点慢点,别太用力!”
“往左边一点,一起动!”
老师们小声交流着,屏息凝神,那份专注甚至感染了围观的学生,大家都跟着紧张起来,默默数着颠球的次数。
“十七、十八、十九……加油!破二十!”
“物理组稳住了!厉害!”
“化学组也上来了!”
场上,老师们因为共同的目标而紧密合作,有人指挥,有人调整,失误了也不互相埋怨,只是快速捡球重来。那种专注协作的氛围,与平日课堂上单向传授知识的感觉截然不同。
郁衍看着,忽然觉得,或许老师也并不总是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他们也会手忙脚乱,也会为了一场游戏的胜负而认真计较,也会在团队合作中流露出最本真的急切与喜悦。
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洒在每一个人身上。欢呼声,笑声,鼓励声,还有老师们偶尔懊恼或兴奋的呼喊,交织成一片生机勃勃的背景音。
当最后一项比赛结束,校长拿着话筒进行简短的总结和颁奖时,全场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无论名次如何,每个参与的老师都得到了学生真诚的欢呼。
人群开始慢慢散开,意犹未尽的讨论声依然热烈。
“江姐今天太帅了!”
“没想到历史老师力气那么大!”
“下次我们也搞个班级拔河吧?”
郁衍转身,准备随着人流回教室。沈叙年也自然地跟上。
走过喧嚣的中心,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还行。”郁衍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
沈叙年侧目看了他一眼,几秒后,才“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对了,”郁衍像是忽然想起,语气依旧平常,但语速快了点,“江姐说,今晚她请客,全班一起吃火锅。”
沈叙年这次侧过头,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全班?这么大方?” 这规模可比他预想的“小范围犒劳”大多了。
“嗯。”郁衍点点头,这次看了沈叙年一眼,眼神里也带了点“没想到吧”的意思,“说是运动会咱们班给她挣了不少面子,拿了一堆奖项回来,得好好犒劳一下功臣们。就当是……提前庆祝段考顺利,顺便……嗯,增进班级感情。” 他把江素大概的意思复述了一遍,最后那句“增进感情”说得有点干巴巴的。
“地方定了?”他问。
“嗯,就市中心那个‘万象汇’,五楼那家‘热辣宗师’。”郁衍说着,顿了顿,“江姐说给我们包场。”
下午,江素成功向学校申请了短暂的出校活动许可,以“班级团建、劳逸结合”的名义,带领全班前往市中心的万象汇商场聚餐。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像是解除了某种封印。
江素放下教案,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拍了拍手:“好了,安静一下。都确认一下,手机带了没?出门在外,保持联系,但也别光顾着玩。小组长再最后核对一下自己组的人数。”
“报告江姐,一组齐了!”
“二组齐了!”
“三组也齐了!”
一中坐落于市区,距离繁华的市中心商圈并不算远,步行大约二十分钟。江素决定带领大家走过去,既省去了安排车辆的麻烦,也算是一次小小的“踏青”。
“好了,出发!记住,两人一排,尽量靠边走,注意安全,遵守交通规则。班长和纪律委员前后照应一下。”江素一声令下,教室门打开,学生们鱼贯而出,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初秋的傍晚,天气宜人。夕阳给街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一支穿着统一校服的队伍,浩浩荡荡又不失秩序地走在人行道上,成了街边一景。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有的露出善意的微笑。
陆毅虽然脚伤未愈,但坚决拒绝了任何特殊照顾,走得龇牙咧嘴却兴致高昂,还不忘跟旁边的周烬桀指点江山:“烬桀你看,那边新开了家奶茶店!回来的时候要不要……”
“你先保证自己能走回来吧!”周烬桀无情吐槽。
厌涵舟和苏芷瑜挽着手,边走边聊着商场里可能有的店铺,讨论饭后要不要去逛逛文具店或者饰品店。其他同学也三五成群,说说笑笑,平时学业压力下的沉闷似乎都被这难得的集体外出驱散了。
步行途中,江素不时回过头,笑着提醒大家跟紧,或者指认一些路过的地标建筑,简单介绍两句,像是一次随性的城市行走课。气氛轻松愉快。
大约二十分钟后,气势恢宏的“万象汇”购物中心出现在眼前。玻璃幕墙在夕阳下反射着耀眼的光,入口处人流如织。
“到了!大家跟紧,我们直接上五楼餐饮区‘热辣宗师’。”江素招呼着,带领队伍进入商场。
凉爽的空调风瞬间包裹上来,与室外的微暖形成对比。
明亮宽敞的中庭、琳琅满目的店铺、优雅的背景音乐、以及空气中混杂的各种美食香气……这一切对于大部分时间待在校园的学生们来说,充满了新鲜感。不少同学好奇地东张西望,但又谨记着集体行动,没有擅自离队。
“热辣宗师”火锅店位于五楼餐饮区深处,装修时尚现代,门口已有服务员在等候。看到这么一大群学生,服务员训练有素地将他们引向预定好的大包间。
包间非常宽敞,由数张长桌拼成巨大的U形,足以容纳全班人。桌上已经摆好了多个翻滚的鸳鸯锅,红汤热辣,菌汤鲜香,周围是琳琅满目的调料台和陆续端上的各式菜品,光是视觉和嗅觉就足以让人食指大动。
“哇!太棒了!”
“江老师霸气!”
“我要坐那边!靠肉近!”
欢呼声中,同学们迫不及待地找位置坐下。江素笑着强调:“安全第一,慢慢来!今天没有太多规矩,但基本的餐桌礼仪要有,还有,绝对不许浪费!”
陆毅自然是气氛担当,即便拄着拐杖,也丝毫不影响他挥舞着长筷子指点江山:“快快快,烬桀,把那盘毛肚下了!七上八下,把握好火候!舟姐,肥牛可以吃了,再煮就老了!芷瑜,试试这个虾滑,我亲自下的,保证Q弹!”
周烬桀配合地操作着,一边不忘回嘴:“你自己倒是吃啊,光指挥了。”
“我这不是在积蓄能量,等待致命一击嘛!”陆毅眼睛盯着锅里翻滚的食物,筷子一伸,精准地从那格红得发亮、浮满了辣椒和花椒的“特辣锅”里,捞起一块裹满了厚重红油和辣椒碎片的嫩牛肉,然后放进了旁边一直安静坐着、小口喝着酸梅汤的郁衍碗里。
“小衍,来,尝尝这个!特辣锅的招牌牛肉,绝对够味!爽翻天!”陆毅一脸“哥给你最好的”的豪迈表情,完全没注意那块牛肉的恐怖辣度。
郁衍看着碗里突然多出的肉块,表面粘着的辣椒籽密密麻麻,光是视觉冲击就让他喉咙发紧。他肠胃脆弱,对辣度的耐受很低,平常吃火锅只敢在菌汤或番茄锅里涮,偶尔碰一点微辣已是极限。
这种从特辣锅底直接捞出来的,对他而言无异于“生化武器”。
他拿着筷子,盯着那块仿佛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牛肉,眉头拧成了一个结,额角甚至渗出一点细汗。
就在这时,另一双筷子从旁边伸了过来,动作平稳果断,没有丝毫犹豫。沈叙年用自己的筷子,稳稳地将那块特辣牛肉从郁衍碗里夹走,然后放进了自己面前的油碟里。
“他吃不了这么辣。”沈叙年声音平静,在桌边的喧闹中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是对陆毅的解释,语气没有波澜,只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桌上瞬间安静了那么零点几秒。陆毅眨眨眼,有点懵:“啊?小衍你不能吃辣吗?我看你平时……” 他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没怎么见郁衍碰过特别红的东西。
周烬桀和厌涵舟再次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这次还带上了点对沈叙年洞察力的佩服。苏芷瑜也微微掩嘴,惊讶地看了看沈叙年。
郁衍则是彻底愣住了。他转过头,看向沈叙年,眼神里的疑惑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不耐特辣,这一点他自认为隐藏得很好。
毕竟在别人看来,他只是吃得清淡,或者对辣兴趣不大。怎么会有人精准地知道他的“辣度阈值”,甚至判断出陆毅夹的这块超出了他能承受的范围?
沈叙年迎着他探究的目光,神色依旧淡然。他仿佛读懂了郁衍眼中的疑问,用筷子尖轻轻点了点自己油碟里那块依旧红艳艳的牛肉,解释道:“观察出来的。你吃食堂的辣子鸡丁,只会挑里面的鸡肉,避开辣椒。上次陆毅点的爆辣烧烤,你只吃了一串,喝了两瓶水。”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点,“而且,你看这块牛肉的颜色和附着的油脂,是特辣锅久煮才会有的状态,辣度是普通红汤的数倍不止。”
这个解释严谨得近乎分析报告,将他的“观察”细节一一列举,逻辑清晰,无可辩驳。但这反而让郁衍感到一种更深的……被看透的感觉。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注意到他不爱吃辣”,而是对他饮食习惯和耐受程度建立了精准的“数据模型”。
陆毅听完,恍然大悟,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我靠,沈哥,你这观察力,绝了!我光顾着好吃了,没想那么多!” 他赶紧又从菌汤锅里捞起几片鲜嫩的鱼片,放进郁衍碗里,“来来,这个!这个鲜,一点都不辣!”
郁衍看着碗里雪白的鱼片,又看了看旁边沈叙年油碟里那块依旧触目惊心的特辣牛肉,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最终,他只是低低“嗯”了一声,夹起鱼片,味同嚼蜡地吃着,心思却全在身旁那人身上。
观察出来的?需要观察得多仔细,多频繁,才能得出如此具体、甚至堪称“专业”的结论?
沈叙年没有再说什么,他将那块特辣牛肉在油碟里蘸了蘸,然后面不改色地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吞咽。整个过程从容不迫,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吃下的只是一块普通的食物。
桌上重新热闹起来,陆毅又开始寻找新的“美食目标”,周烬桀和他斗着嘴,厌涵舟和苏芷瑜分享着刚送来的红糖糍粑。
但郁衍却觉得周遭的声音有些模糊。他的注意力无法从沈叙年身上移开。看着对方平静的侧脸,喉结滚动将食物咽下,然后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
是因为替他解围,才吃掉那块明显超出常人承受范围的辣牛肉吗?
还是说……沈叙年本身就能吃这么辣?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郁衍心里那团疑惑的迷雾更浓了。
火锅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轮廓,辛辣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沈叙年放下杯子,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又展开。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块牛肉的辣度,同样超出了他平时的舒适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