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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你这个临阵 ...


  •   厌涵舟立刻找到江素说明情况。
      江素听完,眉头紧锁,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带着她往裁判席走去。裁判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遮阳帽,正在核对下一组比赛名单。
      “李老师,打扰一下。”江素上前,快速说明了九班的情况。
      裁判长听完,沉默了几秒。
      “江老师,这确实很难办。”他皱着眉,“规则就是规则,参赛人数不足,确实不能参与团体排名,这是早就定好的。”
      江素点头:“我理解。但他们确实遇到了突发状况,允乐是被其他班学生撞伤的,这个我们可以后续追责。现在的问题是,能不能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给他们一个机会?”
      裁判长沉吟片刻,又和旁边几个裁判低声商议了几句。
      “这样吧,”他最终开口,“考虑到运动会鼓励参与和团队精神的原则,以及你们班确实存在意外的伤病情况,我们特批,可以由一个人代表班级参赛。”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只能算个人积分,不能参与团体排名。这已经是最大的通融了。”
      这个消息传回九班,让大家松了口气,至少没有完全失去得分机会。
      但气氛依旧沉重。
      个人积分远不如团体分价值高。而且许蓦然将独自面对其他班级完整的团队战术,那些人会互相配合,卡位、带节奏,一个人跑,太容易被针对了。
      许蓦然坐在椅子上,盯着自己的跑鞋,一言不发。
      陆毅在旁边小声说:“蓦然,没事的,尽力跑就行……”
      许蓦然没说话。
      厌涵舟走过去,蹲在他面前:“蓦然,别有压力。尽力就好,跑成什么样我们都认。”
      许蓦然抬起头,看着她,又看看周围几个人,嘴角扯出一个笑,但怎么看怎么勉强。
      “知道了。”他说,“我尽量。”
      但谁都明白,形势极其不利。
      一直沉默的郁衍,突然动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不紧不慢,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厌涵舟和裁判席所在的方向。
      众人愣住了。
      “郁衍?”厌涵舟下意识喊他。
      郁衍没回头。
      他走到裁判席前站定,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周围:“老师,我申请补报男子3000米。”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烬桀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冲过去:“郁衍!你疯了?!”
      郁衍没有看他们,只是目光坚定地看着裁判和江素。
      “规则允许在开赛前因特殊情况补报或更换运动员吧?”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做一件疯狂的事,“我们班现在情况特殊,我申请补报。我个人承担一切后果。”
      江素看着他。
      从那双眼睛里,她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决心,和一种压抑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怒火。
      她了解这个学生。知道他一旦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沉默了几秒,转头看向裁判长。
      裁判长皱着眉,和旁边几个裁判快速商议了几句。
      “可以。”他最终点头,“补报一人。”
      江素深吸一口气,看向郁衍,声音沉重却坚定:“郁衍,量力而行,安全第一。”
      郁衍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甚至没有去做检录前通常的热身,只是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脚踝。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远处的五班区域。
      那目光冷得像冰。
      他径直走向起跑线。
      许蓦然已经站在那儿了,一个人,孤零零的。
      看见郁衍走过来,他整个人都愣住了:“衍哥……”
      郁衍在他身边站定,拍了拍他的肩膀:“闭嘴。”
      “跑赢。”郁衍说,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整死他们。”
      许蓦然重重地点头,用力到脖子都快断了。
      “好。”
      这个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听说了吗?九班那个郁衍,临时补报3000米!”
      “就是跳高破纪录那个?他不是刚跑完接力吗?”
      “对啊!这体力也太猛了吧?”
      “听说是因为他们班有人受伤了,凑不齐人,他就上了。”
      “卧槽,这也太拼了……”
      “五班那个莫江一直在挑衅,这下有好戏看了。”
      “我赌郁衍赢。”
      “不好说,3000米不是闹着玩的,他刚跑完接力,体力消耗太大了……”
      看台上,议论声此起彼伏。
      几乎每个班的人都在等着看这一出大戏。
      就在这时,几个熟悉的身影又晃到了九班休息区。
      莫江为首,身后跟着那几个狗腿子,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加欠揍。
      “哟,还真就一个人啊?”莫江走到九班休息区边缘,夸张地四下张望,“你们班那个沈叙年呢?还没回来?该不会是真的跑了吧?”
      厌涵舟皱起眉,挡在他面前:“莫江,这里不欢迎你们。”
      莫江根本不理她,目光落在许蓦然空着的位置上,语气里满是讥讽:“许蓦然呢?哦对,去起跑线了。勇气可嘉啊!待会儿跑不动了可别哭鼻子!”
      他身后的黄毛立刻接话:“就是,一个人跑3000米?别到时候被人套圈了,那才叫丢人呢。”
      眼镜男也阴阳怪气地附和:“你们九班不是挺横吗?接力赢了又怎么样,长跑还不是得当缩头乌龟,连人都凑不齐?”
      莫江的目光刻意在允乐身上转了转,笑容更加恶劣。
      “还有你,允乐,脚扭了是吧?啧啧,真可怜。不过也好,省得上场丢人。”
      允乐攥紧了拳头,脚踝的疼痛远不及此刻的屈辱。他猛地站起来,被厌涵舟一把按住。
      莫江又看向周烬桀,故意拉长语调:“你们班那个郁衍呢?哦对,听说他去补报了?真是笑死人了,刚跑完接力还敢上3000米?他以为他是谁啊?超人?”
      黄毛在旁边笑得更大声了:“跑不过也正常,毕竟3000米可不是爆发力就够的,耐力不行,跑一半就趴下了吧?”
      眼镜男接话:“没事,到时候我们给他加油——加油爬完!”
      五班几个人笑成一团,那笑声刺耳得像是要把九班所有人的自尊都踩在脚下。
      周烬桀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他盯着莫江那张欠揍的脸,盯着他身后那几个笑得前仰后合的狗腿子,脑子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断了。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攥住莫江的衣领,狠狠把他拽到自己面前。
      莫江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被勒得往前踉跄了一步,脸憋得通红。
      “你他妈的——”
      “老子给你脸给多了是不是?!”
      周烬桀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额角的青筋都爆了起来。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你真当我是软柿子?!”
      莫江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双手扒着他的手腕想挣脱,但周烬桀的力气大得惊人,他根本挣不开。
      厌涵舟吓了一跳,下意识想上前拉架。
      “别过来!”周烬桀吼了一声,声音在操场上炸开,周围的人全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莫江那张憋得发紫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老子告诉你——”
      他顿了顿,攥着衣领的手又紧了一分,勒得莫江喉咙里发出“呃呃”的声音。
      “郁衍他忍着不动手,不代表我也会!”
      莫江的眼里终于闪过一丝恐惧。
      “三番五次来我们班挑衅,”周烬桀的声音越来越冷,却越来越清晰,“你他妈是狗啊?不咬人浑身难受是不是?!”
      五班那几个狗腿子想上前帮忙,被周烬桀一瞪,又讪讪地停在原地。
      “允乐被撞,是不是你们干的?!”周烬桀逼问。
      莫江艰难地摇头,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不……不是……”
      “放你妈的屁!”周烬桀手上一用力,莫江整个人被拽得脚尖都快离地了,“陆毅亲眼看见是你们班的人!你敢做不敢当?!”
      “真的……不是……”莫江还在狡辩。
      “行,不是你。”周烬桀冷笑,“那现在呢?你们站在这儿哔哔赖赖,是谁让的?”
      莫江说不出话来。
      周烬桀盯着他那张脸,盯着那副终于装不下去的狼狈样子,忽然觉得恶心透了。
      “我告诉你,”他的声音压低了,却更狠了,“今天这3000米,郁衍跑了。他要是有什么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我弄死你。”
      说完,他猛地松开手。
      莫江踉跄着往后跌去,被身后几个人扶住,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周烬桀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冷得像冰。
      周围安静极了。
      看台上的人,跑道边的人,其他班的人全都看着这边。
      莫江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周烬桀,但他没敢再说话,他身后的狗腿子也不敢说话。
      周烬桀就那么看着他,像是看一坨垃圾。
      “滚。”他吐出一个字。
      莫江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想撂句狠话,但对上周烬桀那双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周烬桀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厌涵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烬桀没说话,只是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转过身,看向起跑线的方向。
      郁衍和许蓦然已经站在那儿了。
      阳光很烈。
      九班的气氛,好像没那么压抑了。
      阳光如同烧熔的白金,无情地倾泻在猩红的塑胶跑道上,蒸腾起扭曲视觉的热浪。
      3000米起跑线前,气氛凝重得几乎凝固。
      其他班的选手或做着拉伸,或谈笑风生,仿佛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比赛。五班的几个选手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往九班这边瞟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唯有九班的区域,弥漫着一种悲壮的沉默。
      许蓦然站在郁衍旁边,不停地做着深呼吸,手心全是汗。他侧过头看了郁衍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郁衍没有看他。
      他只是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脚下的起跑线上,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阳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件黑色运动背心照得发烫,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他也没擦。
      “各就位——”裁判的声音通过喇叭传来。
      郁衍深吸了一口气,站上起跑线,微微躬身。
      他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比平时跳得更快、更沉。一种熟悉的、令人不悦的紧绷感隐约浮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慢慢收紧。
      但他将其强行压下。
      不是现在。
      他对自己说。
      “预备——”
      发令枪响!
      十几道身影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出。
      长跑讲究策略,起初大家都没有尽全力,保持着相对紧凑的队形。脚步声杂乱地响着,在跑道上汇成一片沉闷的鼓点。
      郁衍和许蓦然按照赛前简单商议的策略,处在队伍的中后段,保存体力。
      郁衍的节奏控制得很好。每一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肺部那种隐约的压迫感正在缓慢加剧。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收拢。
      他咬紧牙关,继续跑。
      看台上,九班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
      厌涵舟双手紧握放在胸前,指甲几乎陷进肉里。苏芷喻和宋芷岚屏息凝神,眼睛都不敢眨。陆毅更是举着相机,镜头死死跟随着跑道上那道黑色的身影,嘴里无意识地喃喃“小衍,撑住啊……”
      周烬桀扶着脚踝受伤、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的允乐,两人都死死盯着跑道。
      “没事的,”允乐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安慰周烬桀,还是在安慰自己,“他可以的……”
      五班那边则不时传来几声不怀好意的哄笑和议论。
      “看那个郁衍能撑几圈?”一个男生故意放大声音。
      “逞能呗,等着看他趴下!”另一个接话,笑得刺耳。
      莫江站在五班区域最前面,双手抱胸,脸上带着得意的冷笑。他没有说话,但那眼神,比任何嘲讽都让人难受。
      九班的人听了,气得牙痒痒,但没人有心思去搭理他们。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跑道上那两道身影。
      第一圈,第二圈……赛程平稳推进。
      郁衍的呼吸节奏控制得很好,步伐稳健。但他能感觉到,胸腔里那股压迫感正在缓慢加剧。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费力。
      许蓦然紧跟在他身侧。
      他感受到郁衍的呼吸声似乎比正常情况要粗重一些,节奏也不那么平稳。他心里一紧,想说什么,但又不敢分心。
      他只能咬紧牙关,努力跟上。
      第三圈,第四圈。
      队伍开始分化。第一梯队已经冲到了前面,第二梯队紧随其后。郁衍和许蓦然依然处在中段,但郁衍的速度,开始出现微妙的波动。
      跑道上,郁衍的呼吸越来越重。那股压迫感已经从肺部蔓延到整个胸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砂纸在气管里摩擦。
      他的步伐开始发沉,但他没有减速。
      不能减速。
      他对自己说。
      莫江还在前面。
      他看见了那道身影,莫江跑在第二梯队的前列,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笑。
      那笑容像一把火,烧在郁衍心上。
      他咬紧牙关,又提了一点速。
      最后一圈铃声响起,冲刺阶段到来。
      看台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郁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开始提速。
      肺部灼痛,四肢沉重,像是被灌满了铅。但他凭借毅力,硬生生地迈开大步,一点点拉近距离。
      超越一人。
      又超越一人。
      许蓦然已经被他甩在身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郁衍!加油!!”
      “超过他!衍哥!”
      九班全体声嘶力竭的呐喊仿佛给了他最后的助推。
      他追上了莫江。
      两人几乎并驾齐驱。
      莫江惊愕地转过头,看着身旁这个本以为已经到强弩之末的家伙。郁衍的脸上全是汗,脸色苍白得吓人,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烧着一种让人胆寒的东西。
      不是愤怒。
      是蔑视。
      像是看一个跳梁小丑的蔑视。
      莫江的心猛地一颤。
      他咬紧牙关,想再加速,但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而郁衍,在最后几十米,爆发出恐怖的速度和气势。
      他冲过去了。
      一个身位。
      半个身位。
      冲线!
      郁衍以半个身位的微弱优势,率先狠狠撞过了终点线。
      他是第一。
      “赢了!第一名!郁衍是第一名!!”
      九班休息区瞬间爆炸,狂喜的欢呼声直冲云霄。
      五班那边,鸦雀无声。
      莫江站在终点线后,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他的脸上全是汗,但比汗更难看的,是他那灰败的表情。
      输了。
      他输了。
      郁衍冲过终点后,速度骤降。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直接瘫倒,而是双手猛地撑住膝盖,死死撑着,不让自己摔倒。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像是破风箱一样起伏。汗水如同雨水般砸落在跑道上,在脚边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但他没有停留。
      几乎是在确认自己冲线的下一秒,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燃烧着复杂情绪的眼睛,死死钉在了之前在跑步时看见的身影上——
      看台边缘,隔离带外,那个熟悉的、让他咬牙撑完最后一圈的人。
      沈叙年站在那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衣服还是离开时那身,头发有点乱,脸色也不太好看,像是赶了很远的路。他就那样站在人群边缘,没有走进九班区域,只是远远地看着跑道,看着终点线,看着郁衍。
      对上郁衍目光的那一瞬间,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在九班惊愕的注视下,这个刚刚拼下3000米冠军、理应接受欢呼和搀扶的少年,不知从哪里又榨出了一丝力气。
      “郁衍?!”
      “衍哥!你去哪儿?!”
      他甚至来不及接过同学递来的水,一把推开试图拥抱庆祝的周烬桀,径直走向隔离带外的沈叙年。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欢呼声戛然而止。
      郁衍终于站定在沈叙年面前,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带着滚烫温度,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腑发疼。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裹着剧烈运动后的生理性颤抖,还有压不住的滔天怒火:“沈叙年……”
      “你他妈的……什么时候回来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伸手,骨节分明的手一把攥住沈叙年的衣领。
      那只手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脱力还是因为愤怒。骨节发白,指节分明地凸起,死死揪着那件皱巴巴的T恤。
      沈叙年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有心虚,有愧疚,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心疼。
      他下意识别开眼,不敢直视郁衍的眼睛,将手上的水打开,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先别闹,喝点水,你刚跑完这么长距离,会脱水休克的。”
      “我不喝!”
      郁衍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沙哑而破碎无力,攥着衣领的手又紧了一分:“你少在这假惺惺!临阵脱逃的狗东西,你当初报名的时候怎么说的?!”
      “你拍着胸脯说绝对能跑,结果呢?!比赛快开始了,你人没了!电话关机,到处都找不到你!”
      “你知不知道允乐被五班的人撞受伤了?知不知道咱们班差点连参赛资格都没有?知不知道我跑最后一圈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你去哪了!”
      “自己报名前说的那么好绝对能跑,结果呢?”
      积压了一整场比赛的愤怒、担心、委屈、后怕,在这一刻彻底爆发。郁衍的另一只手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带着满腔情绪,狠狠朝着沈叙年的脸颊挥去。
      可他终究高估了自己的身体。
      3000米极限冲刺带来的虚脱感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抽干他最后一丝力气。拳头还未触及沈叙年的皮肤,他眼前就猛地一黑,天旋地转,挥出的手臂软软垂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郁衍——”
      沈叙年脸色一变,惊呼出声。
      他反应极快,在郁衍彻底软倒之前,迅速伸出双臂,稳稳地、紧紧地将他揽住,抱在了怀里。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郁衍整个人几乎完全瘫软在他身上,头无力地靠在他肩颈处。沉重而滚烫的呼吸一下下喷在他的皮肤上,带着灼人的温度和无法平息的喘息。
      那具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是脱力。
      也是强压着某种激烈情绪的表现。
      “郁衍……你别吓我,能听见我说话吗?”沈叙年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带着从未有过的紧张与慌乱,手臂死死箍着他的腰,生怕他滑下去。
      郁衍没有回答,只是大口喘着气,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想推开他,声音虚弱却依旧带刺,每一个字都喘得艰难:“放开……我……你别碰我……”
      他挣扎了一下,可浑身软得像一滩水,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挣脱沈叙年有力的怀抱。
      沈叙年非但没松手,反而收紧手臂,将他更牢地锁在身前,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响在他耳边:“别动。”
      “你刚跑完3000米,心率还没降下来,肌肉全是僵的,再乱动真的会直接晕过去,老实待着。”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夹杂着现实,浇在郁衍熊熊燃烧的怒火上。
      他当然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鬼样子。
      全凭一口不服输的气硬撑着冲线,刚才那一拳,已经是他最后的力气。可这份狼狈,偏偏被沈叙年看在眼里,被他这样强行抱在怀里,屈辱感瞬间涌上心头。
      尤其是在他刚刚拼尽全力,为九班拿下冠军,想让他看见自己荣光的时候,却以这样虚弱的姿态,被他抱在怀里。
      郁衍艰难地抬起头,汗湿的碎发黏在苍白脸颊上,唇色毫无血色,唯有那双眼睛,依旧燃着未灭的怒火,死死剜着沈叙年近在咫尺的脸,喘息着低吼:“你别以为……这样就算了……”
      “等我缓过来……你必须……给我解释清楚……你到底去哪了!”
      沈叙年看着他,看着那双燃烧着愤怒和委屈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得像纸的脸。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好。”
      就一个字。
      没有辩解,没有解释,没有转移话题。
      只是“好”。
      郁衍的睫毛颤了颤。
      他想说什么,想继续骂,想质问他去哪了,想问他知不知道他跑3000米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但他说不出来。
      眼前越来越黑,耳边嗡嗡作响,沈叙年的脸越来越模糊。
      他像是再也支撑不住,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只能依靠着沈叙年的支撑才勉强站立。
      但那只原本攥着沈叙年手腕的手,却依旧固执地没有松开。
      沈叙年低下头,看着那只手。
      骨节分明,发白,还在微微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把郁衍抱得更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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