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搞砸一切 ...
-
01
肖沭和汪澄的故事其实相当简单。她喜欢他,他不喜欢她,她勇敢地追他,向他表白,给他织围巾,送他生日礼物,看他打篮球,在他流汗的时候,适时地递上一瓶水,扣扣上有事没事地找他聊天,稀疏平常的方式和手段。
肖沭时常错觉,是不是那时掏光了她毕生的勇气与能量,才叫她如今成了一个怯懦退缩的人。
事实上,她的勇气与能量在对方寥寥或者负面的回应里,已悉数流失。
送给他的东西,他尽数退回,扣扣上发的消息,他草草地回几个字。
肖沭不知道她还能坚持多久,坚持看来没有意义,他不会喜欢上自己。
只是何时放弃,何时放弃不会心有不甘,放弃的姿态如何才能优雅,是无法解决的问题。
直到一次周末,她外出骑车,不小心摔到了腿,鲜血直流,动弹不得。在被强烈的疼痛逼出生理性的眼泪时,她发现摔倒的地方离汪澄家很近。
鬼使神差中,她给汪澄发了消息,说她不小心摔到了腿,问他能不能送她去医院。为了增加可信度,她还拍了一张鲜血淋漓的照片过去。她顾不得喜欢的男生打开手机看到一张流血的照片时会是什么心情,她万般忐忑,发虚得紧,不得不增加一些筹码。
汪澄倒是很快回了消息,没有如以前一般,要等她等上半天或者一天之后,才看见他回的无意义音节:“啊、哦、什么。”
“你爸妈呢?”
“我爸妈去外地出差了,家里没有人。”开什么玩笑,她爸妈是农民工,出哪门子的差。
“你好朋友呢?”
“她家住的太远了。”这倒是句实话,她当时的好朋友距离她大概有十几公里。
“。。。。。。”连续的句号表达男生的无语。
“我现在家里还有事,过去可能还要十几分钟。如果你可以等,你就等。”
肖沭看到这句话时,心狠狠地跳了起来。她庆幸汪澄没有继续查她户口,你爷爷奶奶呢?外公外婆呢?你七大姑八大姨呢?这样的话,他就差把“我不想来”四个字刻在她脑门上了。
其实,在和汪澄对话的过程中,她的腿已经没那么痛了。等待男生回消息的心理负担、挣扎、忐忑、难堪,远远大过了生理上的疼痛。
她害怕他过于明显地表达厌烦,“你干嘛找我?我是你的谁?”或者直接拒绝“我没空你找别人吧。”
现在的结果甚至超出她的预料,可她也没有想象中的喜悦,特别当她发现过了男生许诺的十几分钟后,他仍然没来的时候。
二十分钟,三十分钟,仍然没来。
她连催促他都得提心吊胆,在过去二十几分钟的时候,小心翼翼,打在打字框又删掉,打在打字框又删掉,终于在第三次发了出去:“你来了吗?”
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在时间抵达四十分钟之际,她终于心死,从路边的大石头上起身,想试试看腿还疼不疼,或许自己能靠一条腿蹦着回家。蹦了一两下可以,于是转身去扶放在地上的自行车,轰轰烈烈地重心不稳摔下去。双手撑在地上,传来痛感,眼泪也在一瞬间滚了出来。
男生的声音却突然炸在耳边,“哎呀,你干嘛!我也没有说不来啊!”抱怨的厌烦的语气。
她转向声音的来处,泪眼模糊中,看见男生朝自己跑过来。
男生皱着眉头掏出纸巾,帮她清理掉手掌上掺进血肉的沙石,边弄边说:“现在消不了毒,只能等到了医院由医生来消毒了。”又把干净的纸巾塞到她手里,告诉她,“擦擦眼泪。”
她欲盖弥彰地解释:“痛哭的。”
男生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啊?哦。”
肖沭意识到他没发现除了痛哭的,她还有其他哭泣的原因。
尔后,他压抑着心底的不耐烦,艰难地把她扶上自行车后座坐好,跨坐上她的车,脚踩上脚踏,但没有立刻向前骑行。
肖沭不敢去抓男生的衣摆,只敢抓后座边缘的铁架,忐忑的心情里察觉到男生的静止,心也悬了上来。
男生的背影高大,她栖息在背影里,听见看见背影发出长长地叹息,传出一句郑重的劝诫:“肖沭,你不要再喜欢我了。”
没等肖沭回答,他兀自踩下脚踏,自行车发出“吱呀”一声向前驶去。
向后的惯性令肖沭向后倒去。由于腿受伤,她侧坐着,本就是重心偏移的姿势,惊慌失措中,她紧急抓住了前面男生的衣摆,才堪堪稳住身体,没让自己滚下去。
手轻轻搁在男生的侧腰上,抓着他的衣摆,由男生载着去某个地方,本该是她梦寐以求的浪漫桥段,可她的内心槁木死灰,如填了一块大石头般的阻滞,没有一丝罗曼蒂克的心思。她满脑子不停地晃荡着四个字:仁至义尽,仁至义尽,仁至义尽。
到了医院,挂了号,等在医生诊室外,肖沭盯着面前的地砖,盯了好久,终于下了决定,转过头笑着对隔了一个座位坐着的汪澄说:“今天谢谢你来接我,你走吧。”
汪澄:?
看见男生眼里的迷惑,她坦然地说:“你觉得我的爸妈是真的出差了吗?”
她看见男生思索了一会儿,露出醒悟的表情:“你……”
“对,我是在骗你。”肖沭纤弱敏感的心思这一刻忽然化成顽石,坚硬无比,令她可以坦然、不卑不亢地对他坦白一切,“为了让你来接我。”
男生微微皱起眉。
“你放心我不会再喜欢你了。”她微笑着许诺。
男生继续皱着眉,点点头,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了。
肖沭凝视着男生逐渐缩小的背影,笑容僵在脸上,心里有个问题逐渐成形,“我的喜欢就那么不堪吗?”最终也只是看着男生逐渐远去,没有动作。
眼泪默然地从眼眶里滑出来,她干脆地抹掉,掏出手机给父亲打电话:“喂?爸……”
肖海洋扶着肖沭从自己的摩托车上下来,另一只手拎着医生开的药和拐杖,两人慢慢地踱回家里。他让肖沭在床上坐下后,叮嘱了她一些注意事项,告诉她她妈快下班了,等妈回来就好了,就回去上班了。
租来的小单间里,只肖沭一人坐在床上,静悄悄的。肖河不知到哪疯玩去了。
无声地就开始哭。
好想把自己缩小再缩小,为什么会那么卑微、难堪、无地自容?我的喜欢就让你那么厌烦?你难道没有一丝被我喜欢的快乐或者虚荣?归根到底,是我这个人本来就让人厌烦,对吗?我就是让人不喜欢,让人讨厌的存在。像蚊子、蟑螂,沾上了只会让人想甩掉,而非快乐。
我长得不好看,又不会打扮,个子也不高,又不会才艺……
最终陷入一场没完没了的自厌地狱。
哭完后,肖沭做到了她向汪澄许诺的那般,不再喜欢他,不再有什么主动追求的动作,不再有礼物与关心,也不再主动在扣扣上找他聊天,在班上,也尽量不跟他讲话,尽量避着他,别让他看见自己。
曾经的主动追求,是怀着一颗想要被疼惜被关怀被欲望填满的心,而现在自己能做的,仅仅是不被讨厌。不被讨厌就谢天谢地万事大吉。
02
“所以,那次下雨,你拒绝我去接,自己冒着雨回来,也有这个男生的原因?”林君瑶问。
肖沭眼神涣散,没有聚焦,还未从回忆里完全抽离:“应该吧。我想我可能受够了卑微、可怜、无助等待的感觉。”
“但是,我觉得你很勇敢啊!你好歹热烈地追过一回!”林君瑶眉眼跳跃,试图鼓励她。
肖沭苦笑:“热烈追过一回,把一切都搞砸,留给自己数不尽的难堪?”
林君瑶觑她一眼,嗔怪道:“在我面前,你就不要说这个吧。如果你是搞砸了一切,我不是把一切都砸得粉碎,捣成烂泥?”
好像也是……
肖沭:“我们不要在这比惨,好吗?”
“行,不比。”
肖沭想了想,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肖姐,你干嘛!想说就说。”
“我想问,林君瑶,如果你遇到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办?”
“什么情况?”
“就是你摔伤了腿,想让喜欢的男生来接你。”
“啊,这个啊。”林君瑶挠挠脑袋,露出羞涩的笑容,“我应该会各种撒娇吧。比如什么,我摔到了腿,好痛啊,你可以来接我吗?感谢,感谢,万分感谢。你来接我了,你人真是太好了,简直是活菩萨,改天请你吃饭吧啦吧啦。”
有趣的诙谐的轻松的,肖沭越听心情越低落,果然是她太严肃太呆板了么。
林君瑶瞧着肖沭脸色不对了,赶忙止住,“肖姐,你不用学我啊。你是你,我是我,每个人不一样的,有不一样的风格。”
确实,她不太可能做得出这些。
“其实,他不喜欢你,也仅仅是不喜欢,没有讨厌的。毕竟感情这事儿没有道理,就像赵念微喜欢薛铃,她不喜欢我啊。”
“她也没有不喜欢你吧,她只是对你不是那种喜欢,而且你对人家也不是那种喜欢啊。”
额,例子举错了。
“那偶像剧里的女二个个那么好,男主也不喜欢她,光喜欢女主呢。她们还搞得那么卑微,还各种干坏事!我好早之前就觉得何必呢?姐姐们,天涯何处无芳草,干嘛非得在男主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呢?”
肖沭看着眉飞色舞活力满满的林君瑶,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凄风苦雨,忍不住打趣道:“你满血复活啦?”
林君瑶伸了伸懒腰,舒展着自己的身体,“对啊,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其实,我好早之前就想明白了,只是感觉心里还堵得慌,今天一哭完,感觉好多了。”
“那就好。”
“你呢?”林君瑶看她。
“我?我也好多啦。”
“真的吗?”林君瑶的目光逼近她,审视她。
“真的。或许他真的只是不喜欢,而没有讨厌吧。”
“他不喜欢肖姐,是他没眼光!以后有的是人欣赏肖姐!”
“谁啊?”肖沭轻轻推了推她近在咫尺的鼻子。
“我啊!”
对呢,你呢。
“我就喜欢肖姐这么勇敢自我坚定的人!”林君瑶扑到她身上,把她抱住。
这小孩……怎么那么喜欢抱人呢。好吧,自己也喜欢被她抱,于是轻轻搂住她。
林君瑶仰头看她,圆圆的眼睛一闪一闪,“肖姐,你去找白河表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