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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99章 半死梧 “放心,这 ...
国子监祭酒徐珍业府门前,小厮们正从谢家的豪华马车上卸货,不,是卸礼。
什么绢锦绸缎,文房四宝……镇国公府的阔绰,还在不断刷新苏韵的认知。
在郧乡县,学生给夫子送束脩之礼,除了传统的肉干,也就是额外再送些酒水。
断没有如此阵仗。
眼看东西搬得差不多了,谢三省转头道:“你在这里等我吧,谢怀序跟我进去就行。”
“怎么,不愿意我作陪?”
“那倒不是。”谢三省难得露出窘迫模样,“年轻时不懂事,得罪过徐祭酒,还在国子监几进几出,荒唐事做尽,把他老人家气了个半死,这次我主动送上门,他定然没有好话,你跟我去,也是白白吃挂落。”
苏韵忍笑,“那若是徐祭酒骂你,你能忍住不摔门走掉吗?”
“自然是能!”他恨不得指天发誓,“书是我自己要读的,若是我这点苦都吃不了,也对不起耶娘费那么大力气让他老人家点头不是?”
苏韵半信半疑,“那若是他把你赶出来呢?”
“……”谢三省面色变了又变,似乎那一幕已在脑海里上演,一脸苦相,“应该不至于吧,若真是那样,我就抱住他大腿,求他原谅我。”
苏韵没忍住噗嗤一笑,“堂堂国子监祭酒,哪至于那么小肚鸡肠?行吧,刚才过来时好像经过乐观院教坊,那我去听听墙角。”
“也好,不过别在外面待太久,小心冻着。”谢三省将手炉塞入她手中,“那我去了。”
“好。”
这里隶属安兴坊,位于镇国公府所在的崇仁坊东北方向,与兴庆宫只一墙之隔。
马车在坊间路上走着,苏韵好奇地打量路边的宅子,光看宅子体量便知,这里也是权贵聚集地。
也是,徐祭酒乃是当代名家,学生中有好几位状元,榜眼探花更是数不胜数,真可谓桃李满天下。
这样的大儒,绝对配得上这种好地方。
继续向前走,隐约可闻筚篥声,苏韵忙叫李成停下。
那筚篥高亢嘹亮,生命力极强,就好像“百尺游丝争绕树,一群娇鸟共啼花”①。
接着曲调一转,变得浑厚苍凉,如泣如诉,更似“一朝零落无人问,万古摧残君讵知”②。
苏韵斗篷一裹便下了车,只想要听得更真切些。
不多时,一曲毕,她却仍站在原地,心中感慨如大海般澎湃,且久久不息。
“徵儿?”
苏韵一惊,转头的功夫,严朝闻已从另一驾马车上奔下来,他又惊又喜,“真的是你?”
她面色大变,转身便要回到车上,严朝闻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手腕擒住,“你就这么不想见我?”
“放手!”她大急,“严郎君,请你自重!”
李成见状,一跃下车,拦在两人中间,一边试图帮她挣脱,一边怒喝道:“你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竟然冒犯镇国公府三少夫人!”
不说还好,这名号一亮,严朝闻的手如铁钳一般,攥得更紧了,他冷哼一声,“镇国公府又如何?”
苏韵见他身着绿色官袍,便知他这是已经入了仕,可他明明没参加科考,即便考中了,也不可能这么快就上任。
势态紧急,她来不及想其中始末,只得大嚷,“严朝闻,闹到衙门去,你这来之不易的官就别想当了!”
闻言,严朝闻手上松动了些。
他扭头看向四周,路上人不多,但经他这样一闹,已经纷纷看过来,他只得松了手。
苏韵握着吃痛的手腕,忙躲到李成身后,李成也张开双臂,母鸡护崽似的将她拢在身后,充满敌意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严朝闻呼出白雾,“徵儿,许久未见,我不过是想跟你说几句话而已,至于闹成这样吗?”
“呸!”不等苏韵反驳,李成先啐了一声,“还不是你这个登徒子上来就动手?你倒要反咬一口!”
严朝闻这才打量起李成来。
这么豪华的车,是谢家的无疑,那么车夫也定是谢家的人了。
送车这事说得好听,可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安插进人,好时刻掌握徵儿的行踪?
那么今日发生的事,车夫也会事无巨细说给谢三省听了?
想到这层,他冷笑一声,“我与徵儿叙叙旧,你这个没眼色的奴婢,挡在中间做什么,谢家就这么没规矩么?”
“我有没有规矩,自有主子定夺,轮不到你来置喙。”李成护着苏韵慢慢后退,想把她先送上车再说。
眼看人要逃走,严朝闻却不急不躁,越过李成冲他身后人道:“徵儿,你再多忍些时日,我一定把你接回来。”
苏韵手已经攀上马车,脚还没来得及蹬上去,闻言忍无可忍回头,“严朝闻,你是得了什么癔症吗?有病就去看郎中!”
郎中两个字让他面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原状,“你还是那么关心我。”
苏韵胃里一阵翻涌,手脚并用上了车,“李成。”
“哎。”
“快走,这地方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李成回头瞪了严朝闻一眼,“是,少夫人!”
苏韵特地叫李成在别处兜了一圈再回到徐府门前,免得叫谢三省看出端倪。
谁承想,等他们绕回来的时候,谢三省和谢怀序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难道真叫人给撵出来了?”
苏韵一惊,下一瞬,谢三省轻跃上车,喜形于色,“有线知鸢的下落了!”
原来他入徐府时,正巧秦王也在。
也不知是徐祭酒本就心胸宽广,还看秦王在不好意思发作,总之三人客客气气刚喝了几口茶,便有人来通知秦王,说线家娘子有消息了。
就在他以为秦王要起身冲出徐府时,秦王竟顿了一瞬,之后目光灼灼望向他。
谢三省明白,秦王与徐祭酒这是有要事相商,便自告奋勇接了这份差事。
“我这不是想着,刚好你在,接人也方便些嘛。”他转头道,“因为她受了伤。”
……
就在苏韵买的那几块地的不远处,一间废弃多年的破庙里,他们见到了线知鸢。
她已经意识模糊,软软依靠在残破的墙壁上,身下是堆干草,肩上镶着一枚折断了的羽箭,衣衫上的大片血迹已经干涸。
不知是失血还是天气的缘故,她整个人在止不住地发抖。
苏韵一惊,将身上斗篷摘下,盖在她身上,“快,把她抱到车上去!”
“我,我吗?”谢三省有些无措,回身看向庙外的谢怀序。
“都什么时候了!”苏韵急了,伸手搡了他一把。
谢三省硬着头皮上前,双手比量几番,选了个比较合适的地方下手,将人抱了起来。
线知鸢下意识还想挣扎,但早就没了力气。
“是我,谢三省。”他低声跟怀里人说了声,“撑着点,别睡。”
许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线知鸢终于放松下来,头一歪,任由他将她抱上马车。
“秦王安排了住处。”谢三省跟李成报了个地方,马车疾驶而出。
线知鸢根本无法独坐,苏韵将她揽过来,靠在自己肩上,随后斜眼瞥向她的伤口。
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看箭伤,那硬木做的箭杆深深嵌入皮肉,暗褐色的血虽将连接处糊住,但随着车身摇晃,伤口似乎还在不断渗血,只是血量很少,不易察觉。
苏韵只觉得自己肩膀位置都刺痛起来。
很快,便到了目的地。
谢三省这次没再矫情,将人抱起,大步流星进了门。
奉命赶来的女医还没来得及坐下,便迎了出来。
宅子不大,正房只来得及简单打扫,但好在已经提前燃起了炭炉,屋子里不至于太冷。
谢三省将线知鸢轻轻放在床榻上,便退了几步给女医腾出空间,见女医去揭她的衣裳,忙避讳地转过身。
苏韵抚上他的手臂,轻声道:“放心,这里交给我吧。”
谢三省没回头,只抬手攥了攥她的手,旋即出了门。
处理伤口的过程跟苏韵想得一样,只是实际看上去要血腥得多。
箭头上面带倒刺,无法直接拔出,女医用烧红了的刀子朝那伤口剜下去的时候,苏韵没敢看,只是听榻上人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声,都跟着出了一身的汗。
上了药,包扎好之后,苏韵叫下人烧了水,在女医的帮助下给线知鸢简单擦了擦身子,换了身干净衣裳。
她终于沉沉睡去了。
女医去煎药,苏韵提出留下来照看。
昏睡中的女子,尽管脸色苍白如纸,仍英气十足,但眉眼看上去远没有梦中那般凌厉。
同样是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前这个人,不但能复仇雪耻,将仇家杀了个精光,竟然还能登基称帝。
这胆识,这魄力,好叫人艳羡!
如果真能跟她成为朋友就好了。
……
吃过药,线知鸢的情况稳定了不少。
两个人踏上回程。
途中,苏韵才从谢三省口中得知,秦王一直心悦线家娘子,可惜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既如此,秦王忙完手边事,定会带得力的侍女来照料,她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只是这一番折腾下来,已近黄昏,她的事倒是做不成了。
没关系,当然是人命比较重要。她这样安慰自己。
谢三省像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嘿嘿一笑,“夫人莫急,秦王为表示感谢,可是把将作少监都找来了供你差遣,如今人就在府上等着你回去呢!”
“少,少监?”苏韵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嗯。”谢三省郑重点头,“仅次于将作监,从四品。”
“……”
到底是皇亲国戚,还真是大手笔。
①卢照邻-长安古意
②卢照邻-行路难
这里提到的线知鸢,是预收《半死梧》的女主,喜欢的去收藏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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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99章 半死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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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重生女帝vs隐忍文臣】《半死梧》【异族少女vs阴狠锦衣卫】《念长生》【双重人格+探案】《双绣柳》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