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月光》小野水芹

54、第 54 章

　　“爸爸？”
　　早晨，小洋睡眼惺忪地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祁庭屿刚从沙发上起来。
　　“小洋，你醒了？”祁庭屿笑着叫她。
　　小丫头噔噔地就跑向他。
　　“爸爸昨天在家里住吗？”
　　“嗯，这样我一早就能看见小洋和妈妈了。”
　　“那爸爸会一直在这住吗？”
　　“嗯……”祁庭屿看向那扇正打开的房门，“得问妈妈可不可以。”
　　刚出来的江晚昭闻言，瞪了他一眼。
　　昨天就应该把他赶出去！
　　“妈妈！爸爸是不是要和我们一起住了？”小洋兴奋地叫道。
　　“小洋，你该准备去上学了。”
　　“哦。”她不开心地瘪瘪嘴。
　　江晚昭把她送进洗手间，再回客厅对祁庭屿说：“你还不走？”
　　“不能吃完早饭再走？”
　　“没你的早饭。”
　　“那我等会儿和你一起送小洋上学。”
　　“祁庭屿，”江晚昭正色道，“给我点时间，好吗？”
　　祁庭屿的目光稍稍在她脸上停滞。
　　“好，我等你。”
　　江晚昭垂眸。
　　小洋刷完牙出来便跑向他，问：“爸爸你要一起吃饭吗？”
　　“小洋，爸爸要回去几天，等我回来，带你和妈妈一起去吃饭。”
　　小洋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爸爸，你又要走了？”
　　“不是……”
　　“不要！你不要走！”
　　她哭起来。祁庭屿忙将她抱起，轻拍她的背道：“你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真的？”她的大眼睛还泛着泪光。
　　“真的。你想我了，就让妈妈打电话给我。”
　　“好。那爸爸你要说话算话。”
　　“嗯。”
　　祁庭屿点头，擦去她脸颊的眼泪。
　　江晚昭走过来把小洋抱走，脸上没什么表情：“好了，去换衣服。”
　　“我回去处理一下公司的事，过两天回来。”祁庭屿对她说。
　　“你不用和我说这些。”
　　“那就当我是和小洋说。”
　　祁庭屿起身把外套穿上，亲了小洋一口：“小洋，爸爸走了，要听妈妈的话。”
　　“嗯！爸爸早点回来！”小洋乖乖趴在江晚昭肩膀，和他摆摆手。
　　临走前，祁庭屿深深地看了江晚昭一眼，才开门离开。

　　江晚昭现在在法国的一个展馆工作。上午处理完一些事情，庄植便约她一起午饭。
　　塞纳河畔，阳光隐隐约约穿破云层照射在水面。
　　“祁庭屿呢？”庄植和她并肩走着，问。
　　“回去了。”
　　“回去了？”庄植好像有点意外。
　　“怎么了？”
　　“我还以为他会把你带回去。”
　　“……怎么会。”江晚昭说着，眼神却有些闪避。
　　“晚昭，你还喜欢他吗？”
　　阴云下，河面更显浑浊，就像江晚昭此刻的眼眸一样暗沉。
　　“我不知道怎么做。”过了一会儿，她说。
　　不知道怎么做。
　　就这一句回答，庄植已经明白她对祁庭屿的情感了。
　　“你放不下他，为什么不和他在一起？”庄植忍着心里的刺痛，说。
　　“我们的事没有那么简单。”江晚昭拢紧披肩。
　　“那小洋呢？他要是知道小洋……”
　　“他已经知道了。”
　　庄植一惊，皱眉。
　　“他没说要把小洋带走？”
　　“他想要我们都回去。”
　　庄植转向她：“晚昭，他要是逼你们走，一定要告诉我，我不会让他伤害你们。”
　　“没事的师兄，你不用担心。”
　　她感觉祁庭屿的性格比起前几年已经好了很多，至少不会强硬地直接把她们带回去。换成以前，他已经二话不说找人把她们一起带走了。
　　他已经回去快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里面倒是电话不断，一来二去小洋和他的感情越来越深。或许是因为他知道她没有阻止的意思，所以才没强硬地带小洋回去。
　　“晚昭，我……”
　　电话铃声打断了庄植的话。江晚昭接通之后，脸色却突然变得苍白。

　　医院儿童病房里，小洋正睡着，烧得泛红的脸颊陷在枕头里，发梢黏在汗湿的额角。
　　江晚昭向医生询问了一下病情之后，忧心忡忡地返回病房。
　　医生的话仍在耳畔回响。小洋是早产儿，身体一向不是很好，每一次生病，她都觉得自责不已。
　　在胎里就不稳定的孩子，她还是坚持生下来了。都是因为她固执，小洋才会如此受罪。
　　江晚昭疲累地撩起额前散落的头发。看着病床上蜷成一团的小丫头，眼底泛红。
　　都是她优柔寡断放不下那些感情。当年她毫不犹豫地走了，却始终没办法卸下过往的眷恋。小洋是她的念想，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她不奢求能和祁庭屿在一起，但那份因为无法满足反而日渐汹涌的情感，给她带来了无尽的空虚。
　　小洋正好填补了她的空虚。
　　江晚昭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流出。
　　我真的太自私了。
　　当时就不应该把她……
　　“言月！”
　　急促的声音中，走廊的灯闪烁起来。江晚昭错愕地抬头，脸上还挂着泪花。
　　祁庭屿？
　　“会没事的，不要担心。”
　　祁庭屿在她身边坐下。他看着她，身上散发着让人能感到安定的沉稳气场。不过，他的领带有些歪斜，像是匆忙间随手扯松的。
　　“言月，小洋……”
　　没等他问完，江晚昭忽然环上他的脖子，整个人扑进他怀里。
　　祁庭屿身体一僵。
　　他马上回抱住她。
　　江晚昭的头埋在他颈侧，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感受着他的气息。
　　她恨自己不够坚强，恨自己见到他就忍不住想依赖他，像以前一样。
　　“言月，”他的呼吸扫过她耳际，带着雨水的凉意，“一起回去吧。我会把你和小洋照顾好。”
　　江晚昭攥紧他衬衫的前襟，泪水终于决堤。祁庭屿的喉结在她发顶滚动，手臂收得更紧。
　　“让我在你身边，”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就当是为了小洋。”
　　可以吗？
　　江晚昭在心里不断地问自己。
　　走廊尽头的窗户映出两人相拥的影子，雨水在玻璃上蜿蜒。这一刻，江晚昭感觉到他的心跳渐渐与自己的重合。
　　后面，庄植手里提着餐盒过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住。
　　原来她爱一个人的时候是这样的。
　　他沉默着把袋子放在身边椅子上，转身离开。
　　……

　　小洋住院，江晚昭要回去收拾点她的东西。祁庭屿看小洋还在睡着便先陪江晚昭回家。
　　江晚昭站在玄关，望着鞋柜上小洋的粉色小皮鞋发怔。祁庭屿弯腰将歪倒的鞋子摆正，起身时西装下摆扫过她的手腕，她很快回过神。
　　“我来收拾。”祁庭屿说着，已经走向儿童房。
　　江晚昭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打开衣柜，取出小洋的衣服和毛巾。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可房间里明明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些够吗？”他转身问她，手里抱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江晚昭点点头，接过衣服时指尖碰到他的手背。祁庭屿没有立即松开那堆衣服，而是低头看着她："别担心，小洋会好的。"
　　他的声音很稳，像以前一样给人安心的感觉。江晚昭突然觉得眼眶发热。祁庭屿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我会一直在。”他说。
　　江晚昭没有推开他。她闭上眼睛，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祁庭屿的手掌贴在她后背上，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
　　"对不起。"她轻声说。
　　祁庭屿收紧手臂，在她背上的蝴蝶骨硌到他的掌心时不禁皱眉。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如果当时不那么轻易就放弃，也不会错过这三年，她也不会这么辛苦。
　　江晚昭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睛。那里有她熟悉的温柔，还有她曾经刻意忽略的深情。祁庭屿的拇指擦过她的眼角，拭去未落的泪水。
　　“让我照顾你们。”他低声说，“这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江晚昭望着他，眼眸轻轻颤动着。她像是要把他看穿，看够这三年来错过的他的所有。
　　祁庭屿吻她的发顶，又轻轻地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在她嘴唇落下一吻。这个吻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江晚昭闭上眼睛，手指抓紧他的衬衫。他随即低头再次贴上她的唇。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漏进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光痕。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江晚昭靠着后面的柜子，发丝垂落遮住泛红的耳尖。
　　祁庭屿握住她的腰将她托上后面的矮柜。江晚昭背靠着墙被他围着，在他凑近压到自己上身时，喉间不禁发出一声闷响。
　　“言月，我很想你。”
　　他一直以来努力压抑着的感情在得到江晚昭的回应后变得越发不可收拾。他吻她，贪恋她的唇齿和她身上的味道，急切地想再次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啪——
　　地上的积木城堡突然被踢倒，洒落一地。江晚昭一怔，睁眼，瞳孔震动着看了他两秒，紧接着将他推开。
　　……我在干什么？
　　她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想要下去，却被祁庭屿牢牢抓住手肘。
　　“放我下去。”
　　“你先回答我。你是不是愿意回我身边了？”
　　“……”
　　“言月，不要骗我。”
　　他低着声音，语气中好像带着期待和乞求。
　　江晚昭抿唇，手指蜷起。
　　“先去看小洋吧。”她哑声说。
　　祁庭屿手收紧。
　　“你要我怎么做？”他隐忍着说。
　　江晚昭闭上眼，指甲深陷掌心。她又何尝知道该怎么做呢？
　　祁庭屿手垂下来，攥成拳，指节泛白。
　　“好，那就让我来决定。我带你们回去，就当是我强行带你回去的，是我逼你的。有什么错，都是因为我，和你没关系。”
　　“祁庭屿……”
　　“我已经决定了。等小洋好了，我就带你们走。”
　　江晚昭咬住下唇，淡淡的血腥味还在口中蔓延。
　　“我该恨你的......”她的声音哽住。
　　“那就恨吧，”他将她拥入怀里，“只要别再推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