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失忆后他叫我娘子》三尺楼台

31、月山留新客 “他要多少

　　小十二约摸也不知喜欢二字从何说起。

　　简行月口中这几人平日里无甚往来，直到宫中来了口信，说是赏荷宴在即，各家将至。

　　荀谦这些时日忙得很，连去雅阁的时候都少，但今日却大早来了。

　　门房给他打招呼，他回以一笑，仍是那个有风骨的京兆少尹。待门房去通报，他才敢稍稍卸力。

　　像傅兰时在密信里写的那样，前来京都的人一波接着一波，饶是加强了巡守都无济于事。
　　这问题出在何处，谁人都不敢多想。
　　荀谦累了这数日，今日也只睡了两个时辰便又爬起来去了京兆府。在府上呆了整一个时辰才赶来武阳侯府。

　　远处似有低语，他立时挺直了脊背，那袭天青锦袍衬得他更是俊朗，玉树临风四字用在他身上是正正好。

　　遥遥望去，他瞧见了一抹烟青。

　　今日的傅二小姐穿了烟青衣裙，腰间系天青丝绦及错落珠串。这一抹青像是带来凉爽微风，明明正值夏日又逢事多，他却没那么烦躁了。

　　傅兰时离得更近了些，唇角勾起笑，悠悠然：“许久未见了，荀大人。”

　　他瞧见她撩耳畔鬓发时雪白手腕上的青镯子，又瞧见她耳畔那漂亮的玉坠。更瞧见她温和杏目里落了天光，好看得教人移不开眼。

　　掌心略有刺痛，他才恍然惊醒，忙笑道：“前些日子听闻傅二小姐受惊，荀某今日得闲，傅二小姐，可赏脸？”

　　他宽大的衣摆下，握拳的手徐徐松开，掌心却留下几弯印子。

　　他笑得云淡风轻，一身磊落。

　　傅兰时自是点头笑接：“我闻荀少尹这些日子公务繁忙，还想着怕是要赏荷宴再见。”
　　二人寒暄片刻，荀谦抬手作请：“那便请傅二小姐上车了，车内放了些新鲜吃食，傅二小姐可试试。”

　　马车落了半边帘子，傅兰时闲适地半倚矮榻上把玩着一柄玉如意。

　　也不知为何，从郁野到荀谦，还有殷子彻，都喜爱给她送糕点。像这个时候，荀谦在马车里备了整三碟糕点和一壶上好的竹叶青。

　　马车行得稳当，荀谦替她斟茶，轻声道：“今次往雅阁，大抵也是为了引蛇出洞，晚些怕是要傅二小姐躲一躲。”
　　他不说她倒也能猜到，来拿仇三刀性命的人一波接着一波，可他们又好似无惧现于人前。仇三刀说不与她同乘，遂在后面那马车里。

　　往日去雅阁的路上喧嚣，今日却静得出奇。傅兰时思量片刻，转身便要下车。霎时有暗箭急射，只听尖锐哨声起，傅兰时眼疾手快将车帘拉来一卷。

　　她眼前一暗，仇三刀雪白衣衫洇出一处血色。他抬手将那射入肩胛的箭矢从当中折断，一手将她拉过，声音微哑：“傅兰时，你不该涉险。”

　　更不该答应荀谦以身作饵。

　　“傅二小姐！”

　　荀谦的剑将她护住，四面八方涌出的官兵跟黑衣人缠斗起来。黑衣人来势汹汹高手也多，仇三刀取了腰间软剑自车窗跳出。

　　外间刀光剑影，傅兰时却垂眸重新端起尚未喝完的茶水。有荀谦在仇三刀死不了，她答应荀谦这般做也是早已知晓的。京都早不太平，她只是好奇为何这些人将仇三刀盯得这样紧，而他们的根又在何处。

　　利器破空的声音传来，她稍稍偏头。银亮剑尖擦着她脸侧过去，削断了她几缕发。

　　马车被破开的瞬间，她看到一人戴着斗笠白衣如鬼魅立在马背之上。来人身形劲瘦，衣袖束起，朝她看来。只眨眼的功夫，那人便消失不见。

　　等到荀谦清点完毕，随那人而来的黑衣人竟只死在这里两人。几层防线拦不住，更何况还有骁武卫昼夜蹲守，他们都能这般大胆。

　　荀谦命人将黑衣人的尸首拖走，善后完了，他蹙了眉头：“这些人来得蹊跷，我明明已告知郁野，但他们还是晚到一步，并未拦下其他人。”

　　他话音刚落，就见赵青松领人来了。

　　赵青松朝他一拱手，又遥遥道：“傅二小姐可安好？”
　　傅兰时点点头。
　　见状赵青松勒马在荀谦面前：“荀少尹，今日之事蹊跷，我等还是晚到一步。”

　　他们在朝堂时便已经联手，这下也算不得打草惊蛇。反而是这草里的蛇太过嚣张，几次三番将头伸出草外想咬人一口。

　　“你可有事？”傅兰时伸手扶住她身边的仇三刀，细细打量着他。

　　仇三刀面色苍白，唇微微发紫，染血的手刚抬起又放下，微微笑道：“无碍，这点毒还奈何不得我。”
　　今日这一闹，雅阁只怕是去不了了。
　　况且天子脚下，接连出这等事，巡守的兵士怕是都脱不开干系。荀谦也要速报朝中。
　　荀谦无奈道：“傅二小姐，我们怕是当真要赏荷宴再见了。”

　　“那便赏荷宴再见罢。十七受伤也得养养。”

　　等荀谦将他们又送回府上，傅兰时便将仇三刀带进了她的书房。仇三刀自觉跪在地上，抬手将蒙眼的白纱扯落仰头看她，唇角勾起一抹苦笑：“你今日何必如此？当真只为了引蛇出洞么？”

　　傅兰时俯身捏了他的下巴，细细端详着他的眼瞳：“你能瞧见了？”
　　仇三刀唇微动，却什么都没说。
　　“我只能保你半年。”傅兰时说。
　　她松了手，取了早备好的剪刀将他肩头布料剪开，这是方才冬枝先备好的东西。一盆温水，上好的伤药，剪子纱布。

　　她熟稔地为他处理伤口，动作算不得轻柔。

　　“你说……他们为何能在京都来去自由？”她似是嘲讽，杏目戏谑。
　　仇三刀却答非所问：“我只能瞧见你的影子。”

　　“今日这毒于你……”
　　“且放心罢，我不是说了，这等微末小毒奈何不得我。”

　　话落后二人再无言。

　　傅兰时伸手将他带起来带到椅子上，唤来冬枝将东西收拾了之后抽了一本书看。
　　午时刚过的时候天光还好。
　　那一点点光掠过眼角余光。
　　仇三刀起身，摸索着到了窗边，他抬手，纵还是瞧不见，也能感到那温暖的阳光。

　　“三月，再等三月，我就把那日里发生的事全都告诉你。”他低声。

　　傅兰时低笑一声，应到：“好。”

　　姑娘的声音带着笑，他瞧不清她的模样，但那一点微末的笑音让他心尖颤了颤。她说她只能保他半年，这是他们初时便约定好的。

　　可她好像把他当成了好友。

　　她赠他荷花，吃穿都给了他最好的，答应了他那无礼的毁她声名的条件。如今她明明可以坐视不理，却还想着将追杀他的人连根拔起。

　　这不该是晏天的所作所为。

　　但又或许她只是一时兴起，也或许其间还有他不曾知晓的东西。
　　可那又如何？
　　“晏天，你到底都知晓些什么？”仇三刀低声细语。
　　傅兰时听在耳中，却未答。

　　她知晓些什么？

　　她知晓的都是他们愿意让她知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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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赏荷宴将至，又出这等事，圣上自是暴怒。可那些人来去无踪，京兆府和骁武卫都查不出什么名堂。此事在朝中人尽皆知，但怕圣上怪罪，朝臣们便缄口不言。

　　等到赏荷宴当日，殷子彻出现在了武阳侯府门口，红衣墨发，意气风发。他望见精致打扮的傅兰时与简夫人，朝她们拱了拱手。

　　这殷子彻与武阳侯家熟络是人尽皆知，前几个月瞧着他俩走得近许多人觉着这殷小将军和傅二小姐是郎才女貌。分离数日又相逢同去皇家宴，若能更进一步可不是美事一桩？

　　不多时，又有青布马车等在巷口。

　　那青布帘子上挂荀字铜牌，来者是荀谦荀少尹无疑。

　　傅二小姐同简夫人掀开帘子同荀谦打了个照面，殷子彻端坐马背意味深长地看了荀谦一眼后打马行去。

　　殷子彻一马当先，傅二小姐马车随后，荀少尹最末。

　　这场面……似曾相识啊。

　　却说宴上。

　　赏荷宴头宴男女分席，郁野喝完一杯酒往女子席那边看了又看。赵青松坐在下首，无奈扶额。
　　他家郁大将军，又来了。
　　这些时日他查着手上的案子，少有空闲便只得大夜里摸去武阳侯府。傅二小姐接连几日晚上都将他拒之门外。

　　偏生他家这郁大将军被拒之门外还高兴得很，说什么娘子刀子嘴豆腐心罢了，心里是想着他的，大晚上都出来见他。

　　他家那大将军往那边看得多了，景成帝都有些看不下去，笑道：“若真想去看那便等着这支舞毕。”

　　景成帝说这话时，瞥一眼殷子彻，又看了一眼荀谦。这二人也当真是坐得住，一个自斟自酌一个垂眸不语。

　　郁野闻言抿了一口酒，笑答：“她没什么好友在此，我怕她无趣。听圣上的，待这支舞罢了，我去那边瞧瞧她。”

　　他将视线收回，落在中间。

　　鼓上舞，美人旋，有美人舞薄纱，掠过他眼前。那水红薄纱迷眼，郁野眉宇间带了些冷意。
　　在纱袖拂面时，银光乍现，他将那纱袖一刀削断后起身同景成帝打了个招呼便出了这边帐篷。

　　景成帝挑眉，舞姬抖如筛糠，他大手一挥笑说他这大将军就是这样。后头让女官捡了被削断的纱袖，再把这个舞姬带下去。

　　郁野往女席一路走，远远便听见那边笑语晏晏，不由加快了步子。

　　再说那边。

　　傅兰时兴致缺缺，挑着简夫人端来的吃食吃了点后便觉无趣。正想抽身出去走走时，却被一人叫住。
　　她回头一瞧，原来是许久未见的林尚书府上千金林玲。而林玲起身亲热地挽了她的手臂，说是许久不见想对弈，便拉着她往旁边凉亭去了。

　　对弈是假，林玲执着白子目光探究。

　　林玲此人她知之甚少，只依稀记得她们幼时一起玩儿过，这姑娘脸圆眼圆甚是可爱。如今算起来也有二十了，却还是一张娃娃脸，纵眼中探究，却还是可爱得紧。

　　她手中白子落下，与她走了十几回合后说什么她今日运势不佳，起太早脑子不灵光了，就随便下下输赢都不算。

　　首局打了个平手，林玲极快捡了棋子重开，一边下着棋一边拿眼不住地往她身后看。

　　傅兰时随手将黑子落下，接过冬枝递来的一盏花蜜水，略抬了眼眸：“林小姐有何事？”

　　棋盘上黑子落了下风，傅兰时却毫不在意，那双杏目迎上林玲探究的眼神。直到林玲落下一子后，她才笑：“总归不会是想找我不痛快。”

　　许是她说中了，林玲将棋子一丢，指了她身后的仇三刀道：“他要多少银子？傅二小姐开个价，我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