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古鲛人饲养指南》林禄臻

8、围堵

　　波莱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躲在一棵粗壮的树干后悄悄观察，发现那些人没有要进入树林的意思，在外面安置简易帐篷。

　　“难道不是来抓我们的？”波莱不明所以。
　　但也不敢再出去，蹑手蹑脚地退回山洞。

　　没办法出去买吃的，波莱只好在附近寻找有没有能吃的果子。

　　繁茂的密林里的确有不少果树，波莱用上衣兜了不少回去。
　　看着身上各种颜色、各种形状的果子，他试探着拿起一颗长得和苹果比较像的，咬了一小口。

　　“唔……好酸……”波莱的脸皱成一团，赶紧转头吐掉。
　　他又挑了颗紫红色小果实，正准备闭上眼睛放嘴里，身旁的鱼缸突然传来动静。

　　“噗”
　　轻微的水声引起波莱的注意，他放下果子看过去，小黑鱼从睡梦中醒来，用尾巴拨弄浅水。

　　“终于睡醒了。”波莱眉眼弯弯，从背包里找出剩余的酥饼，捏碎撒进鱼缸里，“昨晚没睡着吗？是不是我发病吓到你了？还是水太浅，睡起来不舒服？”

　　小黑鱼不会说话，半颗脑袋浮在水面上望着波莱。

　　波莱见过不少鱼类，它们的眼睛都很漂亮，但无一例外总是没什么神色，不像哺乳动物那样能够看出情绪的喜怒哀乐。
　　但现在，波莱觉得小黑鱼圆溜溜的眼睛里，流露真切的关心和担忧。

　　好像看透了他故作坚强的谎言。

　　“我没事，你快吃东西吧。”波莱又笑了笑，故意逗弄小黑鱼，把酥饼的碎屑撒在它头顶。
　　小黑鱼头顶黄登登的酥饼渣，还是呆愣愣地盯着他。

　　波莱失笑，拢起一捧水冲掉饼渣。
　　他点了点顺势蹭自己手指的小黑鱼，温声说：“昨晚犯病是有点不舒服，但睡了一觉感觉好很多。”

　　提到自己的病，波莱又想起空了的两瓶药，无声地叹了口气。
　　钱所剩无几不说，现在出口被堵住，没办法离开这片森林，他连吃的都没有，更遑论赚钱买药。

　　“咕噜……”
　　波莱早就饿扁的肚子终于不堪忍受，大声地抗议。

　　他只好低头继续尝试挑拣野果。

　　身侧的鱼缸中，小黑鱼对平日里极为喜爱的酥饼视若无睹，挨着鱼缸壁紧盯波莱，眼睛周围的金色痕迹隐隐泛起光泽。

　　“这个有点苦……”波莱又丢掉一种，“这个……没有什么味道？”
　　他又尝了一颗白色的野果，感觉能咽的下去。

　　因为无法确定这种野果是否有毒，波莱连吃了三颗后感觉没那么饿后，就没再继续吃，把剩下的野果放进背包里。

　　“不管那些人是不是来抓我们的，这里都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波莱收拾好包袱，抱起鱼缸离开山洞。
　　“我们得去找找有没有其他的路能离开。”

　　小黑鱼好像听懂了他的话，游向鱼缸的右侧，又摆着尾巴回头看波莱。

　　“怎么了？不舒服吗？酥饼都没吃完……”波莱看到鱼缸里飘动的饼渣，心有忧虑，把鱼缸举到眼前，近距离观察小黑鱼的状态。

　　小黑鱼和波莱大眼瞪小眼，见他没懂自己的意思，着急地用脑袋碰撞右侧的玻璃。

　　“诶？轻点……”波莱想阻止小黑鱼自残，对方却躲开了他的手，身体紧贴右侧的鱼缸壁。

　　波莱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右侧的森林。

　　这个方向和被人围起来的出口的方向正相反，无数四五个人合抱粗的巨木如同撑起天地的石柱，上方交错的枝桠将太阳完全遮住。

　　他记得昨晚来的那条路上，夜晚的月光还能透过枝叶之间缝隙照进来。

　　波莱稍有迟疑。
　　他不熟悉这座城市，不知道森林的另一边是什么。

　　或许是一片荒地，到达那里后的处境与现在没什么两样；又或许是繁华的城区，到处是监视器，他们很快会被发现……

　　波莱低头向小黑鱼求证：“你是想让我走这边吗？”
　　小黑鱼愉快地转了个圈。

　　“好吧，我们走这里。”

　　让一条鱼来决定似乎有些儿戏，但波莱觉得，小黑鱼是有灵性的，而且这里还是小黑鱼生活过的海域，听它的比自己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走强的多。

　　路上，波莱被茂密草丛之下突起的树根绊倒数次，不过鱼缸里的水已经很少，才没怎么洒出来。
　　波莱都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发愁。

　　但没走多远，波莱就发现了一处水源。
　　他兴奋地蹲在溪流边，捧起水伸出舌尖尝了尝。

　　是淡水！

　　波莱大口喝足了水，给小黑鱼的鱼缸也添上，又把背包里的空瓶子装满，才继续赶路。

　　“听你的果然没错。”波莱语调轻快，“你说，我们接下来要朝哪边走？”

　　水层深了不少，小黑鱼不用蜷缩在鱼缸的一角，浮在水面上巡游，心情也十分愉快。
　　它听到波莱的询问，尾巴摆了摆，脑袋碰碰一侧的鱼缸壁，给波莱指了个方向。

　　波莱这次没有丝毫迟疑，朝着小黑鱼所指的方向大步走去。

　　“嗡……”
　　静谧的森林中，原本只有波莱踩过落叶和草丛的沙沙脆响，此时突兀地出现了沉闷的低鸣声。

　　波莱察觉到这道声响，停下脚步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环顾四周，入目只有郁郁葱葱的林木。
　　小黑鱼也停下游弋的身形，看向林子某处。

　　“嗡嗡——”
　　声音渐强，像是一只巨大的蜂类动物，正在朝他们逼近。

　　波莱不自觉地后退两步，发现数个黑色的小型飞行器穿过层叠的枝叶，直冲他而来。

　　“糟了！”波莱心中大惊，抱着鱼缸转身就跑。

　　颠簸之间，鱼缸里的水洒出来不少。
　　波莱担心小黑鱼被一起甩出去，不敢跑得太快，于是为了躲避飞行器只能挑狭窄的小路逃跑。

　　那些飞行器一直不紧不慢地尾随着他们，似乎没有攻击的意图。

　　波莱不敢放松警惕，脚步一刻不停。

　　前方有一根断掉的巨木，横在两棵树之间，树干由于多年的风化形成了贯通的树洞。
　　树干的尾端有高矮不一的灌木遮挡，看不清延伸的方向，波莱回头看了眼飞行器，径直冲了进去。

　　波莱低头跪行，树干内突起的木刺扎进他膝盖的皮肉之中。
　　“唔……”他咬牙闷哼一声，呼吸凌乱，但护着鱼缸的手臂依旧揽得很紧。

　　爬了数米后，波莱回头看去，那几架飞行器果然没有跟进来，在树洞口盘旋。
　　他抓紧时间继续往前爬。

　　这棵树比波莱想象中还要长，且越向前越狭窄，内部也越粗糙，他经过的地方，留下两道淡淡的血痕。

　　波莱顾不得疼痛，隐隐担忧尽头是死路，但现在也无法再后退，心中默默祈祷树洞能贯通另一端。

　　很少走运的波莱这次竟如愿了，他看到不远处出现洞口，透着亮光。
　　他雀跃不已，加快了速度向前。

　　只是，这洞口很窄，波莱只能完全匍匐着爬往外爬。
　　他把鱼缸推出去，伸手抓住外面的杂草和树枝，把自己拖出来。

　　“呼……”
　　波莱靠在树干上喘息，心有余悸地朝自己来的方向看去，确认没有飞行器不在身后。
　　“我们真是幸运。”他庆幸着劫后余生，抱着鱼缸起身，向前走的脚步有些踉跄。

　　波莱看看自己的腿，黑色长裤上扎满了大大小小的木刺，膝盖的部分晕开一小片比布料更深的黑。

　　大概是流血了。

　　但没有时间处理。

　　波莱忍着痛，拨开挡路的枝叶，继续朝森林深处走。

　　然而，在他以为自己甩掉追踪他们的飞行器时，新的追兵从天而降。

　　“发现目标通缉犯波莱！发现目标通缉犯波莱！”
　　一台更大的追踪器扇开波莱头顶的枝叶，冷硬的机械音播报着警告。
　　“立刻停止反抗！放下实验体S8037，后退两米，双手展开，等待拘捕！”

　　风卷着叶子和尘土刮过波莱脸侧，刚才还汗如雨下，现在却是背后发凉，颈侧立起一片鸡皮疙瘩。

　　波莱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臂挡在鱼缸上，像是想要遮掩小黑鱼的存在。
　　但他随即意识到现在要做的应该是——逃跑！

　　“立刻停止反抗！否则将使用武器！”
　　“立刻停止反抗！否则将使用武器！”

　　一声比一声急促的警告撞击着波莱的神经，他不要命地奋力狂奔，还不忘时时注意小黑鱼的位置，唯恐它被泼出去。

　　不过，波莱没有注意到，小黑鱼出奇地没有被波动的水影响，定在水面中央，仰着头看向波莱身后的追踪器。

　　“呼……呼……”
　　波莱的呼吸一声比一声迟缓，一声比一声粗重。
　　他的脚步也在呼吸之间变得沉重。

　　那架追踪器则不知疲倦，不断朝波莱逼近，警告也一刻不停。

　　危机时刻，波莱竟不小心被横起的树根绊倒，吃痛跌坐在地上。

　　“嗵、嗵、嗵”如同擂鼓的心跳声几乎盖过了追踪器的警告。

　　跌倒后的双腿彻底没了力气，波莱抱着再次只剩一层水的浴缸，颤抖着身体向后挪动。

　　“立刻停止反抗！”
　　“等待拘捕！”

　　追踪器速度降下来，像捕猎的猛兽，缓缓逼近自己的猎物。

　　他和小黑鱼这次真的要被抓回去了，他还是救不了小黑鱼……

　　小黑鱼在跌跌撞撞中搁浅在没有水的鱼缸底部，微微扑腾身体。

　　波莱见状更加自责。
　　如果没有他，小黑鱼这些天就不会经历这么多波折，还能在生命的最后享受一段安逸的时光……

　　“抱歉……”波莱把手伸进鱼缸，想把小黑鱼推回浅水中，迎接他们的结局。

　　“哗啦——”
　　忽然一阵狂风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