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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杏香拂柳,绫罗绕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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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大哥,爹的话你莫要放在心上。”行了数步,柳玉芸终于扭过头来,微笑着对岳清歌说道。
“玉芸,我知道你是顶要强的女孩子,我也相信你自然不会比世上的男子差。”岳清歌眼中含笑。
他又问道:“玉芸,震远山庄同官府可有往来?”
柳玉芸皱了眉,“岳大哥是想说那几个无赖之事?”
“正是。”
“虽说震远山庄在这枯城当属富甲一方,但毕竟还是江湖中人,同官府打的交道还是能少则少的。”柳玉芸不禁面露难色,艰难回道。
“那么玉芸,在这枯城里,还有什么江湖义士,同震远山庄有些交情呢?”
“早些年,爹和庄上弟子行侠仗义,又有武林四大山庄之名,来投靠的武林人士本是不少。不过近几年,你亦知晓,武林衰败,这枯城又实属偏远,同我们还有交情的就剩些只认得银子的商贾了。”
岳清歌笑道:“如此说来,那行侠仗义之人并不是柳家故人了?”
玉芸含笑摇头,“自然不是。”
“那我便心中有数了。”岳清歌一笑作势离去,又回过头淡淡道:“有空多陪陪芳苏夫人吧,她自是可怜人。”
柳玉芸仿佛想要说些什么,但终只是点了点头,心中却着实难受。柳玉芸向来是细腻的女子,心事很少向人倾诉。爹即便再亲密,毕竟是男人;而玉英,却常是自顾不暇,玉芸怎愿拿自己的心事去烦扰她。
她只默默地看着岳清歌离去,心下道:“岳大哥,你只知这世上她是可怜人。”素来沉稳冷静的柳玉芸此刻也感伤起来。
一抹杏黄的身影忽而吸引了她的注意,定睛一看,原来是杏儿,她远远地低着头快步行走,未待柳玉芸开口,她便推开柳义岩所在的书房大门,迅速地关上了。
柳玉芸怔了一怔。
闷了几日的王歆儿实在受不住,终于找到岳清歌,“师兄,我自明白,你来这是帮柳二叔解决问题的。”
见她犹犹豫豫,吞吞吐吐的模样,岳清歌不禁朗声笑道:“歆儿可是闷坏了?怪师兄冷落了你?”
王歆儿瞬间红了脸,在他手臂上拧了一下,嘤咛道:“你还取笑我。你只顾着忙,整日同那蓝玉厮混在一起,却只抽空来瞧我几眼。玉英玉芸都忙上忙下,我实在是闷得慌……”她偷偷抬起眼,却只见岳清歌满眼笑意地望着她。
“师兄!”她气急败坏地嚷道,“同我出去玩!哪怕只是去街上逛逛也好!”
岳清歌本想出去的,如此也好。
他捏了捏王歆儿晶莹的鼻尖,“好,今日师兄陪你便是。”
王歆儿便欢呼雀跃起来了。
这枯城虽是较为偏远,但街市里仍是繁华不已,熙熙攘攘的人群,人们面上带着的闲适与满足,都让人感出这个小城的魅力来。初冬时节,这小城却并不太寒冷,人们的笑容反而平添了几分暖意。街市里满是贩卖一些小玩意儿的小商贩,王歆儿许是实在闷了太久,东瞧瞧西看看,觉着什么都新鲜。
岳清歌却是处处留意着的。
“师兄!”片刻前还蹲在小摊子前翻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珠钗,此刻她便已蹿到一家绸缎庄的门前,眉飞色舞地朝着岳清歌挥手。“师兄!快来!”
二人皆是容貌出众,穿戴不俗,尤其王歆儿年少好动,又没有江湖经验,不懂收敛,在街市上自是格外引人注目。行人纷纷侧目,望着这个格外活泼的绝色少女。她却是自小习惯了此等注视,只略带轻蔑的瞪回去,不做理睬。
岳清歌忙跟了上去,只见店里站着一个清丽的妇人。他敏锐地端详着,觉得她虽穿着朴素,可却掩着一股不凡的气质。
“姑娘可是想买些绸缎布料。”她含笑招呼,声色笑容皆是尊重而不谦卑。
王歆儿一边翻着布匹、绸缎,想都未想便接口道:“自是想要不料,否则来你的绸缎庄吃酒不成。”
岳清歌只得在一旁笑道:“您莫介意,我这师妹自小就这性子,她绝无恶意。”
那美妇人却也毫不在意,淡淡笑道:“既姑娘不拘小节,我又岂能戚戚自扰。”
岳清歌心下自是十分欣赏。
那王歆儿却是浑然不觉,“老板娘,你这布料却是极好的。色泽亮丽而饱满,质地柔软又坚韧。”她满脸灿烂的笑容,回过头对着那妇人说道。
妇人只是笑。
王歆儿拿起一匹淡粉色的,又拿起一匹翠绿的,在身前比来比去,最后转向岳清歌。“师兄,你看哪个颜色更好一点?”
“姑娘不如用翠绿色吧。这颜色,也只有你这般的姑娘才穿得出味道。”妇人半抬眼皮轻轻插口道。
岳清歌笑着点头,“我正想这样说。”
王歆儿自是喜笑颜开,“既然如此,那就劳烦老板娘你用着布匹帮我做件夹袄。”
妇人应允,便拿出尺子,开始测量尺寸。
“我们逛了许久,只见您一家绸缎庄子。”在一旁等候着的岳清歌若无其事地道。
“确如少侠所言。”那妇人面上终于现出情绪,似是一股淡淡的哀愁。“枯城里,仅我这一家……”
“老板娘是极是有品位之人,”王歆儿心情大好,嘴巴也不免跟着甜了起来。“我看你这些绸缎布料,都非胭脂俗粉所能欣赏的东西。生意定是很好。”
岳清歌凝神观察着那美妇的面色,确是眉头轻锁。“我见姑娘衣着谈吐不凡,自是懂得这些之人。可惜,我这小店,却做不下去了。”
王歆儿惊道:“为何?”
“数年前,我刚刚成了亲相公便病死了。婆家道我是扫把星,将我赶出了家门。我出身贫寒家境不好,我若是被休了赶回娘家去,定是会让家人蒙羞。彼时我心灰意冷,任自己流落街头,只道死了也罢,我就能随我那夫君去了。一日我饿得昏死街头,恰巧经过的柳老庄主柳大哥救了我,又找郎中为我医治。他见我可怜,又善些女红,便将震远名下的这个小布庄交给我打点,我这才有了一条生路……”
妇人言至此处,眼中已有了泪光,一旁听着的王歆儿更是早已泪眼婆娑。
“我心中感念庄主的再造之恩,便绝了求死之心,悉心打理这庄子,倒也相安无事。后来老庄主暴毙,柳二庄主接任了震远山庄,我们这些底下人,自是没有受到直接的影响。我瞧二位也是江湖中人,震远山庄的逐渐没落,你们自是了解。山庄底下其产业的老板伙计曾对我格外照顾。现今,他们各自有二心,并不专心经营生意,而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妇人更是任人欺侮。我想,这庄子的生意,怕是也做不久了。”
这王歆儿虽是娇生惯养得一副大小姐脾气,然而心却是热的,听这一番倾诉早已让她怒极了,一只玉手狠拍桌子,杏目圆瞪,道:“这帮乌龟王八蛋,昔日两位柳大伯柳二叔待他们不薄,现今他们纷纷撤资不说居然还敢欺侮于你!若教我撞上,定要将他们揍得娘亲也认不出!”
那妇人却敛了目,沉声道:“想不到,二位是震远山庄的故人。”
王歆儿哪想得许多,她只亲热地拉着妇人,道:“老板娘,我便是菁剑山庄的大小姐王歆儿,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一旁的岳清歌干咳一声,道:“歆儿,天色已不早,少时我们便该回去用晚饭了。”
那美妇人也不再多言,欠了欠身道:“小姐的身段我已量好,三日后便来取您的衣裳吧。”
“那便有劳您了。”岳清歌搁下几许碎银算是定金,便拉着王歆儿离去了。
王歆儿自是不解,除了庄子便问道:“师兄,为何你如此匆匆地拉我出来?”
“歆儿你有所不知,我只恐周围有邪宫的手下,怕他们会对你不利。”
听罢王歆儿不禁欢颜一笑,娇声道:“有师兄在,我是什么都不怕的。”一边挎起岳清歌的手臂,继续逛着街市。
岳清歌心中总觉有些奇怪,但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回到庄上,王歆儿拉着玉英玉芸,献宝似的拿出买给她们的珠钗荷包。
“看来歆儿今日玩得很开心?”柳玉英笑着接过精致的珠钗,在自己的发髻上比量着。
“可不是,”王歆儿笑着摆弄着面前零零碎碎的东西,“我还看到一家你们震远门下的绸缎庄,那老板娘是个清丽的美人,布料很是好看,我让她作件袄衫给我,过些日子便去拿。”
柳玉英接口道:“想来你说那老板娘我也识得,手艺确是不错。到时我陪你一同去取。”
王歆儿笑着点头应允。
“时候不早了,我去弄些点心给蓝大哥送去。”柳玉英对着铜镜选好了一直璀璨的宝珠钗插在发髻,起身说道。
王歆儿不悦地拉住她:“你又不是他的丫鬟。再说我看那蓝玉很不顺眼,我师兄整日都要跟他腻在一块儿。”
玉英轻轻拂开王歆儿的手,笑道:“你这丫头,连男人的醋都要吃的。”言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