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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旧时似梦,如月疑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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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姨引二人进了最靠里的一间房,她笑着给二人倒茶,“二位公子,想是第一次来我这碧兰坊。我这儿的姑娘,各个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各个……”
她语音未落,只听蓝玉重重将门摔上,一双眸子冷光四射地盯着自己,登时不敢做声。
岳清歌轻拍蓝玉的肩膀,只同翠姨二人坐下,“翠姨,我这兄弟脾气不好,你莫要理他。”
翠姨见他脸色铁青,也不言语,便转过头来看着岳清歌。
岳清歌一手执茶杯,一边缓缓道:“翠姨,在下想向你打听些事情。”
翠姨立刻变了脸色,心下只道:“原来这两个乳臭未干的年轻后生是来问事情的。”她又笑开来,“二位公子,咱们在这枯城做生意,可全靠一张密不透风的嘴。翠姨倘要是嚼舌头,这许多来来往往的大侠还不早将我宰了?”
蓝玉走上前,又从怀里取出一锭银子,抛到她怀里,冷声道:“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翠姨腾地站起身,将银子放在桌上,转身向门口走去。“我看二位也是行走江湖的少侠,何必与我一个妇道人家为难。”
见她如此,岳清歌更明白期中定是大有文章。翠姨只听到窸窣衣声,方才还坐在那里喝着茶的岳清歌,便已拦在自己面前,手中的杯子已化作瓷片,锋刃处正对着自己的喉咙。而这少年,竟还是带着微笑看着自己。
她吓的尖叫一声,整个人瘫软在地,“我说,我什么都说,大侠饶命,饶命!”
岳清歌搁下手中的瓷片,温柔地将她扶到椅子上。抱拳道:“在下无意冒犯,得罪了。”
蓝玉却毫不理会她已吓得没了魂,开口问道:“几年前,你这里可曾有过一个有几分姿色、容貌也不错的歌女,叫作芳苏?”
翠姨脸色更加难看,她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芳苏人长得水灵,性子也温顺极了,不像别的姑娘整日里勾心斗角想要多博些彩头狠赚些银子。她不争宠也不讨赏,只想慢慢存够了钱赎了身,和她那情郎远走高飞。”言至此处,翠姨那张市侩味十足的脸上,也不禁流露出一丝叹惋。
岳、蓝二人默默无语,只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后来,柳二老爷来了,常常找芳苏唱曲给他听。柳二老爷可是那震远山庄的二庄主,出手阔气,又是名门望族,从不在这儿过夜,对芳苏好的没话说。后来柳大老爷得病去了,二老爷接管了山庄,正是向芳苏提亲。哪成想那孩子不答应,说她有心上人了。后来,那男的不知怎么不见了,再也不来找芳苏。芳苏左等右等,整天茶不思饭不想,人瘦了一大圈,也不见那男人。最后心死了,就嫁给了柳二老爷做了填房,从那以后,我就再没见过她了。”岳清歌见她神色凄然,竟也有些动情,并不像是说谎。原来芳苏夫人是被情郎抛弃了,心死了,才嫁进了柳家。
又留下些银子,嘱咐翠姨莫要张扬二人今日造访。
二人走出碧兰坊温柔乡似的怀抱,只觉冬夜的寒冷无情袭来,教人不住打颤。
“蓝兄,这翠姨倒不像是在说谎。”
蓝玉点点头,“可是,仍是可疑。倘若真是芳苏夫人积郁成疾,把自己给逼疯了,又何以等到今日?过去这些年里,她莫不是一直好好的?”
“正是,一直正常的。除了待我们小辈的并不热情,但也是客气的。”此事在心中百般琢磨,却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可当真会是邪宫中人下了毒?”
蓝玉的嘴角勾起邪气的笑容,“我看极有可能。”
“这……”岳清歌低声呢喃,“震远山庄到底是四大山庄之一,也没用那么容易教外人每日都闯了进去……况且,若是静月宫,倒为何要下毒给芳苏夫人,若是毒害柳二叔岂不是更加直接……”
蓝玉叹息道:“莫再想了,明日你我先去找芳苏夫人问个明白。”
岳清歌朗声大笑,拉着蓝玉往近旁的小酒肆走去,“是了,是了。走,陪我喝几杯去!这几日在震远山庄里,我不敢开怀畅饮,只怕惊扰了他们!”
店小二引着二人在二楼坐定,店里客人不多,总共也不到十个。岳清歌挥手笑道:“小哥,先给我拿几壶酒来再说!”
蓝玉环顾四周,客人都是寻常百姓或是来往的武夫,各自高声喝酒聊天。
邻桌的一个莽撞汉子将杯中酒一口饮尽,眉飞色舞道:“我听闻,邪宫看上了震远这块肥肉!”
“张大哥,这话可不敢乱讲。”同桌的一个瘦长脸的男子低声截口道。
“怕什么,”汉子大声笑道:“人人都道他们武林地位不再,现在是内忧外患,哪还有功夫招惹咱们?我倒觉得,邪宫倘若真有此奸谋,现在自是最好的时机。”
另一个斯文少年问道:“哦?内忧外患?此话怎讲?”
汉子卖弄似的答道:“你们可不知道,现在他们底下的商铺、酒楼、客栈、钱庄纷纷撤资,相熟的主顾也都要解除合作!震远山庄人丁稀少,现今只有两个小娘子。那大小姐倒还爽朗豪迈,古道热肠,颇有侠女之风,可惜武功不怎么样。至于那二小姐,就只是个娇娇弱弱斯斯文文的小姑娘罢了!”
瘦长脸的男子咋舌道:“这我们都是知道的。”
“你听我讲下去!咱们中原武林四大山庄是何等地位。菁剑山庄王盟主那一辈自不必说,单是年轻一辈有不少少年英侠,那‘菁剑四英’年少有为,深得王盟主真传,大弟子岳清歌‘如歌剑侠’更是赫赫有名。金刀山庄、傲风山庄也是各凭能耐,自家武学出类拔萃,各镇守中原一方。震远山庄却没什么看家本领,名列四大山庄,一来是因为柳家各代庄主都是仁义大侠,好善乐施,仗义助人,曾有不少武林人士受恩于震远山庄,二来,自是因为他们善于经营生意,财力雄厚,一度称得上是富可敌国!”
少年笑道:“这可是了,庄主学武还要管钱,自然就荒废了武艺。”
汉子继续道:“可现如今,一来人才凋零,柳庄主弟子不成气候,少一辈又是两个小姐,所参理的武林事务越来越少,也就使得武林里的威信越来越差,直接影响了他们的生意,生意受影响,银子少了,那么威信便越来越差了!”言到此处,另两人都是不住地点头赞同,汉子灌下一杯酒,悄声道:“何况,现在我听说,那柳二夫人,不知怎么发了疯!”
少年惊道:“发疯?”
“不知是什么缘故!只听说前几日又犯病了,自己跑了出去,竟被流氓调戏一番,震远家人及时发现赶忙救下了。第二天那几个流氓无赖就被个无名大侠捉送了官府。”
“庄主夫人被调戏?这还得了?”
“你又有所不知了,这夫人,”汉子一笑,表情尽是猥琐,“这夫人倒不怕调戏。只因为她本就是个青楼女子!”
只听“砰”的一声打断几人的谈话,众人都朝蓝玉看去,手中倒水的铜壶被他掷到了地上,直砸的地板凹下去了一块。岳清歌朝众人道:“诸位抱歉,我兄弟手滑掉了铜壶,惊扰了。”人们闻他之言,便又各自转过头去。
岳清歌附在蓝玉耳旁低声道:“蓝兄,莫要动怒,犯不着同他们撕破脸皮。”
旁边那男子继续问道:“都说邪宫重出江湖,可我怎么什么都没见着?”
“人家重出江湖,未必要让你知道。敌明我暗,岂不更好!”
“胡说八道些什么。”冰冷一声,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出现在众人眼前,只道不知他是何时上楼来的。只见他身影一动,白光晃眼,啪啪几个巴掌甩在了那汉子脸上。动作迅速,打得那汉子直发愣。
岳清歌不由得暗自观察那人,只见他衣衫整洁,相貌清俊,瞧这身轻功,便知来者不善了。
男子道:“今天我打了你,教你记住管好这张嘴。”
那吃了亏的汉子见他身手不凡,无法发作,便自怄气。
见他此番模样,男子又寒声问道:“怎么,你还不服?”
“算了,二哥,叫他们滚吧。”
一个年轻女子走上楼来,笑着上前,柔声道:“我二哥饶了你们,你们还不滚?”她脸带笑容,声音却是十足的恫吓。
和汉子同桌的少年愤愤道:“你们是什么人,咱们讲什么话可关你们何事?”
那女子微笑道:“小朋友,初出江湖,姐姐教你些规矩:这胡乱讲话的人,可是谁都管得的。”言罢她挥展衣袖,少年腰间短剑便已在她手中,足尖轻点,她整个人跃至桌上,手中锋芒毕露的剑直指少年的喉咙。她沉声问道:“可以滚了么?”
兔起鹘落,三个人登时为其震慑,颤颤巍巍地起身,头也不回地逃掉了,其他的食客也都纷纷离去,不想同这二人共处一室。
蓝玉低声道:“你看这两人是什么来头?”
岳清歌朗声一笑,高声道:“可是静月宫的朋友来了?”
那二人抬起头,打量着岳清歌,女子站起身来微微施礼,“不知阁下是……”
“小姓岳。”
男子也走上前来,目光落在清歌腰际的剑上,“阁下,莫不是岳清歌岳少侠?”
岳清歌哈哈一笑,“想不到居然认得区区在下。”
男子抱拳道:“岳少侠的名号在下自然听过,行侠仗义,少年英雄,虽然我们立场不同,可是心里却是佩服的很。广寒使者又交代下来,我们若碰见您,须礼让三分。”
闻得此言岳清歌不禁一愣,蓝玉更是斜眼瞧他,低声道:“原来清歌兄的人脉如此之广。”
“想不到月姑娘竟如此给在下面子。如此说来,她也已来到这枯城了?”
女子接道:“仙子向来行踪不定,这我们就不知了。”
岳清歌心下道,这二人身手不凡,许是传闻中广寒仙子手下的四位高手四月阁阁主,明月,暗月,新月,满月。此番到这枯城,定是来意不善。倘若月云裳也到了的话,这乱子怕就更大了。一切须更加当心。
蓝玉沉声道:“酒喝得也差不多了,咱们也该走了。”
岳清歌当即起身,向两人抱了抱拳,“二位,在下和兄弟先行一步。”
二人也是颇为恭敬道:“岳少侠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