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缥缈城(十四) ...
-
她,花映时,十岁那年便成为缥缈城中最引人注目的修士,因为她那由乙木灵根变异的花灵根是百年难遇。
可是这以后,想来想去,她这辈子长到如今的岁数,马上就要参加考核,竟只有灵根之事能够拿得出手,能够成为其他人,茶余饭后的一点谈资。
哦,现在还有与风焰的那些风月之事。可这并不算什么好事。
这些……
这些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事。
从前花映时还偶尔暗暗得意,因为自己天资不错,一直以来也在努力修炼,修为在学院中算是拔尖。可是遇到段羡,才知道多的是勤勉又低调还有背景的人。
算来算去,她也只剩个灵根,就这样一点点可以令人羡慕,可以称得上资本的优势,也早早就被人盯上。她现在的修为只是筑基,风焰却已经盯上她金丹期的金丹。
用的还是最为卑劣的手段,用爱情,让她降低防备。
原来,平凡人家的孩子,连优秀的资本都不配拥有。只能早早被惦记上,用来做出生在世家大族的孩子的嫁衣。
“我不会抓你的,你……别哭了。”段羡见她哭得伤心,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虽然花映时并未多说,可她蓄满泪水的眼里,有倔强,有不甘,有痛苦,有无奈。一切的一切,都随着她脸庞滑落的泪珠,一滴一滴似乎滴到他的心里,让他也感同身受那些复杂的情绪。
原本他只是好奇花映时与风家到底有什么血海深仇,竟然铤而走险,毒杀风起。
这么看来,她也早早被盯上那颗金丹了。
保不齐,连灵根也被惦记上了。
变异的纯净花灵根,找遍整个仙盟,百年来也难有一个。
段羡有些胆寒。
这是一场博弈游戏。猎人和猎物的游戏。猎物只有反杀猎人才能得到一线生机。
花映时并没有让自己哭得太放肆,毕竟,段羡对她来说,还不算太熟,不是可以放开心绪的人。他一出声,她便克制住自己,慢慢止住了眼泪。
“可是他们终究会查到你身上,到时你该怎么办。”
段羡担忧问道。
“还有十天就是学府考核的日子,待到通过考核,我便能入宗门拜师。到时候有宗门的庇护,即使风家的人查到我头上,也不敢对我怎么样。这件事毕竟没有真凭实据。谁也想不到是我做的。”花映时擦掉眼泪,声音还有些哽咽道:“毕竟我与风家无冤无仇。风焰脑袋也不够机灵。短时间内,我还是安全的。”
西斜的太阳将云彩染得通红。柔和的金光打在花映时的脸庞。段羡分明从她柔和的侧脸看出了一分坚毅和果敢。
黄昏时分,正是鸟兽觅食的好时候。四周兽鸣不绝,两人对立之间却只有沉默。
花映时有些忐忑。她很希望段羡能够站在她这边。他是仙盟的人,若与他联盟,那风家不足为惧。
她想不出段羡有什么理由去帮那个坏事做尽的老头子。
但同样的,如今她也害了风起,她也不敢奢望段羡帮自己。哪怕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已经谢天谢地了。
“考核,你加油。如果有困难,可以来找我。”段羡想了很久,伸手想将眼前这个可怜人轻轻拥入怀中,却只轻拍着她的背:“仙盟会保护你的。”
他很克制,守着男女大防。
可骤然的柔情让花映时长久以来的委屈憋闷如洪水一般汹涌,她再一次没忍不住,崩溃大哭。
她现在也才十六岁,上一世也只活了二十二岁,便要承担这许许多多。她要活下去,要修炼,要走上仙途。她不能行差踏错,否则就会有意想不到的后果。
旁人还能有父母撑腰。可她的父母,只想沾她的光,打着她的名号招摇撞骗。她在宗门步履维艰之时,希望父母伸出援手,哪怕只是一点银子也好。可她的父母,一个铜板也不曾给她。
饶是如此,她重生了,便要好好活着。千难万难,她也要活下去。
情绪崩溃之下,花映时什么也不想了,随着莫名的心意扑进段羡的怀抱里。
她现在就是需要一个怀抱,一个坚实的肩膀。
她越哭越伤心,眼泪鼻涕一股脑都擦在段羡的衣服上,将他的左襟衣服浸湿大片。
段羡不会安慰人。只知一遍遍轻抚她的后背,温声安慰:“不哭了,不哭了。”
直至月上枝头,花映时仿佛哭尽了心中的所有委屈,情绪稳定下来,这深觉自己太过冲动,才放开段羡。
夜空晴朗,她心情也好了不少。
恢复了理智,她看到自己把段羡弄得一身狼狈,忙不迭认错求饶,连连打了几道净尘术。
非要赔给段羡两株自己新培植的灵植,才放心将此事揭过去。
“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花映时带着歉意,语气很是温和,声音还带着刚哭过的嘶哑和浓重的鼻音。
“嗯,你先走,我还有事。”段羡说道。
——
望着花映时离去的背影隐没在山路的尽头。
段羡突然觉得心口巨痛,他跌跌撞撞闯进山林,如找到救命稻草一般,伸手扶着身边的树,呕出一口鲜血。
接着,意识有些恍惚。他仿佛看见花映时,她浑身百花环绕,华光笼罩,只手一点伸出藤蔓,缠住他的身躯。藤蔓越收越紧,他快要窒息。
“不要,不要离开我。”她哭喊着。
“不要,你怎么这么傻。”
“我不值得。”
“如果没有我,你也不会散尽修为。”
耳畔是她的声音,带着汹涌的悔恨,不断诉说着。
可他,意识越来越模糊。
莫名地,他好想伸手摸摸她的脸。
他心底有一股念头,好想告诉她:“去吧,好好活着。我注定为你献祭。”
不,这不对!他为何要为花映时献祭?段羡脑海中有另一个声音在疑惑,与心底的那道念头不断撕扯。
他硬撑着身体,用力甩了甩头,想搞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他伸手想抓住眼前的人。可那道花映时的影子却是虚幻的,他怎么也抓不住。
接着,他看到她施了什么法术,嘴里还在喃喃说着什么,万花光华向他笼罩而来,可是他什么都听不到了。
意识……正在快速消散。
在失去最后一丝意识之前,段羡捏碎了腰间的令牌。
——
丙丁月。
考核在即,花映时很是紧张。
上一世的对手,是段羡。按照他在绝情谷表现出来的实力,花映时自认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不论是修为、功法,还是应变能力,段羡绝对都在自己之上。只有正视过他,才知道他的强大。也只有见识过更厉害的人,花映时才意识到自己只是那井底之蛙。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上一世,简直就是个笑话。
只是因为灵根稀奇,她还真当自己是号人物了。一直都端着可笑的矜持,莫名总有些自大,认为自己定然前途无量。
意识到这一点,花映时满心的紧迫感。
等她赶回修炼室室,正瞧见了捧着书卷打瞌睡的颜画。
花映时无奈笑笑。颜画虽非世家望族之女,却是爹娘宠爱之下长大的。花映时一直都觉得在爱里长大的孩子通常性格温和善良,开朗,不知愁滋味。
颜画便是如此。她很少为某件事发愁,总是随遇而安。
花映时蹑手蹑脚走近,调皮地抽走颜画手中的书卷。
颜画受惊,吓得就要跳起来。见到眼前的花映时笑盈盈地扬着书卷,颜画惊魂未定地轻拍胸口,嗔怪道:“就你调皮,吓死我了。”
“怎么,这么困,不回去好好睡,在这儿熬着。”花映时挨着她坐下,有一搭没一搭翻看着她手里的书。
“这不是,考核在即,我虽说没报名参加这次的考核吧,毕竟还是要上点心,明年就该到我了。”颜画支着脑袋,难得地眉眼间隐隐带着愁。
颜画是木土灵根,木土相克,她体内的灵气总相冲突,行气不顺。因此她在修炼时总是遇到瓶颈。
现下花映时手中这本书便是专门练习运转灵气的《转气诀》。
修士灵根不同,丹田处的灵气气旋状态便不同。单灵根修士丹田处只有一个气旋,双灵根的修士丹田便有两个不同的气旋。
段羡是癸水与甲木的双灵根,是以木灵根为主,水灵根在他的丹田里只有一个小的水汽气旋,且水生木,因此他虽然算是双灵根,但比单木灵根更有利。
而颜画的双灵根情况则比较麻烦。她体内的木土灵根力量相当,两个灵气气旋的规模也是旗鼓相当。
而转气诀便是通过自我封闭的方式,让修士自主封闭体内的一个灵根气旋,使修士能以单一灵气修炼,不受其他灵气干扰。
只是修士体内能够容纳的灵气毕竟是有限的。
若将修士比做一个容纳灵气的容器,单灵根的修士可以蓄满一种灵气,便可成功运转灵气。而双灵根的修士却需要吸纳两种灵气,各占一半,并需要调和两种灵气,方能成功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