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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缥缈城(十三) ...

  •   林间静谧,只余鸟兽轻啼。

      风焰见她说的凄凄切切,又是被取笑又是名节,似是很严重的样子,心中泛起怜惜。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告知旁人。”

      闻言,花映时安下心,又敷衍着与他缠绵一阵,接着借口修炼才将他哄回了家。

      ——
      风宅。

      风焰一回到家便马不停蹄冲去宅子居中位置,他的爷爷居住的院落。

      他冒冒失失的,才一跨进门槛,便被风起一阵数落:“不是早就说过了,我这院子非大事不要随意进来。你这样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我看是你父亲对你管教不严,还得我这老头子出手。”

      “爷爷,莫要动怒,我给你带了好东西来。”风焰平日里也最是怕这位老爷子,不过为了自己的婚事,为了那美人,他什么也管不着了,讪笑着哄老爷子高兴。

      风起手腕毒辣,对家中子女孙辈也是没一个好脸色。风焰的父亲,直到现在这个年纪也没少挨他的打。
      若不是花映时说能哄爷爷高兴,让他允了这婚事……他断断不想来这院子里。

      他小心翼翼将布包送上风起身旁的桌上,道:“这是你未来的孙媳妇送给您的花精,您看看,可还满意?”

      风起闻言,眼中聚起精光,急忙掀开木匣子。

      匣子内有块黑布包裹着什么,黑布之下是一颗绝情花。

      风起如临大敌,将花盆摔落在地,大怒:“这是谁给你的,你是存心让我生气是不是。拿走拿走。”

      不等风焰辩解什么,风起好似疯病发作了一般,跳起身在花盆上用力踩了两脚,将花盆踩个稀碎,那株绝情花也被踩碎,残破的花瓣与泥土融合。

      不多时,泥土的腥气与植物的汁液气味还混合着花香一点点在空气中弥漫。

      风起嗅了两口,忽然气血翻涌,捂住心脏抽搐着倒地。

      风焰急忙叫了下人,将风起抬到里屋。

      不知是不是风起用力太猛,地上泥土里的花已经消失殆尽,像是被泥土吞噬了一般。

      这夜,风宅忙活了整宿,后宅的灯笼亮了整晚。

      天刚擦黑的时候,花映时叫了颜画来到城中的酒楼,两人点了两个菜。
      二人坐的位置正好可以眺望到风宅。

      花映时见下人急匆匆出门,请了大夫,便心下了然。

      “清蒸鲈鱼。”
      “糖醋小排。”
      “客官,您的菜齐了。”

      “再来一道酱牛肉,一道炒青蒿,加一份牛乳米糕。”
      段羡不请自来,对还未离开的店小二说道,接着径直坐到花映时对面,直直盯着她的双眼。

      “好嘞,客官稍等。”店小二给段羡倒上一杯大麦茶,便立刻回了后厨。

      “你……”颜画也是认得段羡的,只是平日里打过照面,还从未说上过话。
      若说花映时因灵脉成为莲花洞的焦点,一举一动都有人议论,那段羡就是另一个极端。他低调得仿佛不是莲花洞的弟子。其他弟子多多少少总有来往密切的伙伴,唯有他,独来独往,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底细,也打探不到任何与他有关的情报。
      颜画对他的突然到来十分讶异,但瞧他的模样是冲着花映时而来,她想质问却不知如何开口。

      “你干的?”段羡并未理会颜画,直截了当对着花映时问道。

      “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花映时垂眸,夹了一筷子鲈鱼,放进颜画碗里,道:“一看这肉质,便是缸里养着现捞的活鱼,一定好吃,你尝尝。”

      段羡就静静看着她。

      可花映时并没有继续与他交谈的意思。

      不多时,段羡加的两道菜也上了桌。他并不客气,提起筷子便开始吃菜。

      段羡这般不急不恼的态度,搅得花映时倒是也有些心慌。
      毕竟,事确实是她做的。他也猜得到。她瞒不过他。

      因此她总时不时地,视线就会有意无意瞟一眼段羡,看看他表情有无变化。

      二人之间微妙的气氛让颜画也有些察觉。
      她虽然不知花映时与段羡何时结下了梁子,但也知道不该她知道的事还是少打听的好。

      因此酒足饭饱后,几人回程之时,颜画很有眼力劲地找了个借口先走了。

      剩段羡与花映时。
      二人没有像之前那样一前一后赶路,而是肩并着肩。

      段羡比风焰高,花映时的视线只到他的胸口。之前一前一后的走路,她并未感觉到有什么不妥,如今并肩而行,她反而不能心平气和地走路。
      她感受到来自他身上的威压感,虽然并不强烈,可是他能够很清晰地感受到这是一种来自修为上自然的威压,他在有意克制。

      他的修为,比她高!

      花映时惊诧于这个事实,不免更加有了紧迫感。

      段羡比她后入门,是她的师弟,如今师弟的修为都已经赶超了她。她有何脸面。

      复仇耗费了些精力。
      主要还是前些日子,耽于情爱之事,无心修炼,进度落下一大截。

      不过好在目前已经得手了。接下来可以全心全意投入到修炼当中。

      花映时迎着晚风,脑海里一刻不停地规划着接下来的修炼。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段羡的话将她拉回现实:“不要逃避,我知道是你做的”

      “是,是我,你还能抓了我不成?”
      花映时停下脚步鼓起勇气,对上那双清亮的双眸。

      可他的眼眸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她一下子没了底气。

      “对,我能。”段羡义正言辞道:“告诉我,为什么,也许我就不抓你了。”

      风挠得喉咙发痒,花映时忽然觉得他也有点难缠。
      “你凭什么抓我,无凭无据。”

      “我就是证据。”段羡亮出一道令牌,那是仙盟的令牌,花映时在书中见过仙盟的标志。千百年前,各门派争斗不修,上界出面成立了仙盟,每百年由上界仙官任命盟主。仙盟统领各大宗门。

      花映时此刻心如死灰。

      好家伙,原来他的后台这么硬。

      仙盟的人,即便是风家老爷子,也不敢怠慢,必会好言好语哄着。

      花映时一秒认怂,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说道:“你这么聪明也猜不到吗?”

      “我想听你亲口说。”段羡盯着她,一字一句说道。

      段羡年纪虽不大,做事却十分老练,周身气势平时隐匿得极好。加之他不与旁人交际,只一味修炼,读书。因此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
      莲花洞的人,都以为他只是个平平无奇又刻苦修炼的独行侠。

      眼下,他气势全开,哪有师弟的模样,倒是比修仙学院的老师还威严。

      花映时在他面前,浑像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孩。

      花映时被他盯得心下发怵,心下一横,梗着脖子仰头道:“好吧好吧,我认输,我都告诉你。”

      “你也知道风起在修炼邪术,掠夺其他修士的金丹为自己所用。你认为这种邪术风起不会传给自己的后人吗?
      他靠着这样的邪术,在金丹期处于无人之巅。风家,因为他才有如今的辉煌。他怎么会眼睁睁看着风家没落在下一代手中。
      风焰是孙辈中嫡长子,将来定然继承他的衣钵。可他好色纨绔,虽然天资不错,却从未认真修炼。这种人,怎么可能守得住这么大这份家业。但要他潜心修炼,只怕比登天还难。

      显而易见,他一定会走捷径。

      我的父母只是普通凡人,没有仙缘,更无背景。

      因此,我对这样的世家大族而言,毫无用处,那你觉得风焰追求我,与我纠缠,是真正爱我吗?
      如果不是,那他与我在一起,图的什么?”

      花映时将一切和盘托出。

      即使这件事花映时在心中已经翻来覆去分析过无数遍。可是一旦说出口,她的眼泪还是如决堤洪水,止不住下流。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一切并且释怀,可是真的再次描述这一切,仍然是那样令人心痛。
      她难过的不是那人不爱她,也不是前世被处心积虑算计的苦痛。

      而是她现在才一点点明白,这世道,比她想象的要危险复杂得多。人人有背景,有后台,而她,什么都没有,却得了这灵根。于是,她变成了猛兽觊觎的兔子,砧板上的鱼肉。她能逃脱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孤立无援,只能挣扎着,一点一点报仇,一步一步逃离,爬向一个安全的位置。

      远处的树叶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饶是段羡已经猜到过这种可能,可是由花映时亲口说出来,他顿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
      明明,他也没有真的打算要抓了花映时回仙盟审判。他只是想从她嘴里得到一个真相。

      可为什么,这个真相,忽然之间,有些扎耳。
      所以,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她只能自己孤身一人保护自己?

      “你都知道,那你为何……”段羡想问她为何还与风焰纠缠,可还未问出口便自觉无趣。
      这还需要问吗?既然盯上了她,若是她不从,没有风焰还有其他手段。若是其他手段,还不如假意应承着风焰。

      花映时知道他欲言又止的心思,也知道他将自己看透了。

      泪更加汹涌。
      她本不想在他面前这样狼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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