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扶桑》鎏荧

14、缥缈城（十一）

　　二人简单收拾了一番，带着婴孩便回到池边。

　　池水散发着寒气。

　　段羡将破坏的壁画恢复原貌，把婴孩放在壁画旁。

　　两人略做商量，便准备跳下池水。

　　按照五行相生相克，水生木。花映时与段羡都是木灵根，并不惧怕水，因此也没有太多顾虑。

　　二人一头砸下，却并未跳入水中，而是重重摔倒在硬面上。

　　池水非水，而是一面镜子！

　　花映时揉着脑袋，跌坐在一旁。

　　她惊讶发现，那个婴孩已经变成小女孩的模样，正是吞噬掉他们的那个小女孩。

　　花映时如临大敌，警惕地盯着她。

　　“谢谢你们。”女孩婉转的声音响起。她挥一挥手，周围景象斗转星移，又变成了情人坡上的模样。

　　“方才一切都是幻境。当年，母亲拼死用最后一点妖力保住了我。可是她怨气太重，始终不散，困在这情人坡，形成这幻境，害了不少人。我自己尝试过入幻境，可始终都无法说动母亲。她一遍一遍回忆着往事，陷入幻境的人若是不能帮她解开心结，便会被吞噬生机。我将他们封印在此处，待到怨气消散那一日，他们也有机会重见光明。”小女孩解释道。

　　当年，风起为了让小花妖保留妖丹里的妖力，害怕孩子汲取太多妖力让妖丹效力下滑，便寻了一味渡灵丹。吃了渡灵丹，孩子表面便会形成一层精膜，妖力无法浸入。

　　为此，小女孩也因此没有浸染妖气，而是得纯粹灵气滋养，一出生便没有妖的暴戾，而是十分温和，成为难得的花精。
　　她继承了小花妖的血脉，是一只绝情花精。

　　“如今，你们进入幻境，为我母亲化解了怨气，此刻，一切已经结束了，母亲也能够再入轮回，你们可以安然无恙离开了。”花精背着手，像个小大人，在花映时眼前来回踱步。

　　“那池底那些人？”花映时问道

　　“他们已经苏醒，自会慢慢离开，回到他们该回的地方。”

　　闻言，花映时心安，却又觉得怅然若失。

　　一切就如同大梦一场。

　　可花映时又多么希望一切是真的：小花妖在死前能够手刃负心汉。

　　可是，她早就死了，那个负心汉还在世上安然无恙地活着。

　　只盼老天有眼，莫叫枉死的鬼魂在地下不安。

　　花映时虽如此想着，却也要告辞离开了。
　　也是，一切既然了结，也断没有非要纠缠不休的道理。

　　只是才走两步远，她便又被叫住。

　　“姐姐。”花精小小的手扯着花映时宽大的衣袖角，糯糯地轻声唤她：“我看你与我是同一脉的……你看，你修的是草花功法，我嘛，是草花花精，不知你能不能，让我跟着你。”

　　花映时闻言，愣住了。

　　草花传承有言，修得花仙正统，必要要收服四种花精，得之助力，否则此功难成。
　　收服花精不仅能够很快掌握传承功法，还能提升修为。与花精结缔契约以后，花精修行成果能够分给契约者。

　　“收留？怎么个收留法？与我结契？”花映时玩笑看着眼前小大人一般的可爱小人儿。
　　养一只小花精，会不会比养灵植更有意思呢？

　　“我愿意。只不过，我有个条件。”小人儿一板一眼道：“
　　我身上的因果还未了，若你愿助我一臂之力，我今后自当鼎力扶持。只是，我怕这些因果会连累了你。”
　　“我见你对我母亲那样好，从未嫌弃过她是妖，便觉得你也像是我的母亲一样。我知道像你这样的灵根需要花精，我愿意为你效劳，跟随着你。
　　若你不嫌弃我修为低下，就让我跟着你吧。”

　　小女孩说得情真意切，花映时受宠若惊。
　　只有段羡在一旁，眉头微蹙：沾染因果，对修士而言，可真不是一件好事。

　　“我怎么会嫌弃你，是你不嫌弃我才对。”花映时浅笑，忽而她问道：“你说的了结因果，莫非……你要杀了风起为你母亲报仇？”

　　世间因果报应轮回，风起作孽，小花妖怨气虽然消散，可小女孩心中也还有怨气。从前，她守着小花妖的怨气，怕怨气伤人，平添孽障。如今怨气已散，她也要报了仇，否则怨气郁结，她总有一天会变成妖。

　　灵乃修行本根，无杂质的灵修炼便成精，暴戾血腥与残忍污浊了灵，便会成妖。精若能保证单纯，一心向善，较之修士，更有机会踏入仙道。

　　传说千万年前，瑶光池边有一棵菩提精苦修千年，一朝飞升成了仙，统领万木。

　　“可你若手中染了血，道心不纯就很容易走入妖道。”段羡提醒道。

　　“呵呵，何谓妖道，何谓人道。无愧于心即可。风起杀妻夺妖丹，他的命。是他欠我的。我不是滥杀，我是替天行道！只是我也知道此举便又是沾染因果，我只想跟着姑娘，不想连累了你。”花精说道。

　　“你一个人如何能行。我愿意帮你，正好，那风家与我，也有血海深仇。此仇不报，我势不为人。”花映时并不避讳说道。

　　段羡看着她，只觉得她陌生得很。此时的她很复杂，仿佛经历了沧海桑田，看穿世事却仍要入世。

　　“你若愿跟着我，那我们便结缔契约。你的因果，也是我的因果，我们本就有共同的仇人，不管如何避免，我们终究还是会牵扯着。”花映时牵起嘴角，努力让笑容和煦。

　　天边露出第一抹光线时，花映时与绝情花精结下了契约。

　　契约符文耀着金光，缓缓隐入二人皮肤之下。
　　花精属精灵，非妖邪。精灵吸收日月之精华，气息纯净，无邪煞。
　　修士与精灵的契约，既非主仆奴隶，也非召唤宿生，只关乎二人之心。契约达成，二人心心相印，彼此有绝对自由。只是不可背叛。若有背叛，当遭因果反噬。

　　见证人是段羡。

　　结缔契约后，花映时便能将绝情花精收进丹田内。她给绝情花精取了个名字，叫蝶梦。

　　一切妥当，段羡与花映时便一起下山。

　　“你来绝情谷，是为了什么？”花映时问道。

　　“不为什么，历练而已。”段羡又恢复了那副不近人情的模样。

　　“不至于吧，我们好歹也算是战友了，这点事还不愿意说啊。”花映时不满地吐槽道。

　　他们原本并肩作战，她也算是跟他熟络起来，怎么，他还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你方才说，你与风家有着血海深仇？据我所知，你不是和风焰，快要结侣了？”段羡带着笑，试探问道。

　　花映时听见这话，立马开始辩驳：“我？和他结侣？他做梦去吧。”

　　她自然也不会把自己重生的事说与他听。

　　好吧。谁都有自己的秘密。花映时想，那便不去问他了。

　　反正，段羡的秘密，她应该也不想知道。

　　多知道一些，便是多沾染一些因果。她自己身上都有一堆因果等着了结，再多一些还真是负担不起。

　　“我听说这里有妖怪作祟，便想来一探究竟，挣点名声，回家了好讨赏。”段羡抱着手臂，飞快闪身向前，超过花映时的时候，撂下了这句话。

　　花映时闻言一笑：真是幼稚。

　　——
　　莲花洞。

　　回到歇息的房间已是申时。

　　风焰正在她门外候着她。

　　“你去哪里了，我等了你好久。”风焰的声音带着一丝责怪。

　　花映时看着他，换上一副笑颜，温声道：“风焰哥哥，你来寻我了。”

　　说着，她探向储物手镯中的情虫。

　　“进屋坐坐吧，我得了个好玩意，给你做碗茶喝，好不好？”

　　美人的温声细语入耳，风焰只觉得格外婉转，等了许久心中的烦闷顿时一扫而空。他快步踏入屋中。

　　花映时点燃炉火，炉火上架着一壶水。她在屋里寻了自己晒的玫瑰，放入杯盏，又加了一勺自己做的覆盆子果酱。趁他不备之时，花映时将情虫扔进杯中捣碎。热水沸腾，花映时往杯中倒了一壶热水。

　　只是不知捣碎后的情虫，还有没有那效果。花映时不愿放过这次机会。

　　她笑盈盈将热茶递给风焰。果香混杂着花香，风焰很是喜欢，急忙啜了一口。

　　花映时瞅准机会，从他身后环抱着他，顺便，仍了几只情虫在他身上。

　　情虫个头不大，若是能咬他一口，便是极妙。

　　美人温软的身子靠过来，风焰顿时心中雀跃，放下手中杯盏，一侧身，让美人歪倒在他怀中。

　　他轻抚着花映时白嫩的脸颊，往下，他低头吻住她的唇，双手环住她，越抱越紧，恨不得将她揉进身子里。

　　若不是，她家世太差，风焰定要永远占有她。

　　花映时敷衍着他的吻，轻轻打出一道法术，刺激着他脖颈处的情虫。

　　情虫受到攻击，果然朝着风焰脖颈处咬去。

　　“嘶。”风焰猛然停下，抬手摸向颈处。

　　情虫顺势爬上他的手，还咬了一口他的手背。

　　被咬之处顿时溃烂。风焰气急败坏，当即手指翻飞，打出一道火焰将情虫烧成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