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色彩。 ...
-
“快吃吧，各位。”于漾端着一盘烤串回到桌子上。
周言给他倒了一杯汽水，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于漾嘟嘟喝下两口。
“看来等一下是吃不下月饼了。”外婆笑着说道。
“嗯，我可以吃。”于漾举手，嘴里还叼着一串烤玉米。
周言瞥他一眼，笑了，说：“你先把你手上的吃完先，再说，好不好。”
“再给我倒一杯橙汁。”于漾指过去，使唤周言。
“你吃慢点，别给噎着。”外婆说。她边说边站起身来，手伸向桌子的碗筷里，这桌子上的菜吃的差不多了，她寻思着收拾一下。
舒苏一看，赶忙伸手制止，站起来说：“外婆你坐着吧，我们来我们来。”
“没事没事。”外婆向她摆摆手。
唐棠一看终于逮着机会能做点啥了，脚一踩地站起来，“没事没事，外婆我来。”说完就把眼前的盘子都叠起来，托在手里，走去厨房。
舒苏也跟在后面。
“放厨房那就行，我等一下再洗。”外婆说。
“哎。”
饭吃完了，一桌人被分成了好几个小角，外婆拉着杨宛琳在一旁说着话，于漾周言陪于语在玩猜动物的游戏，舒苏坐回到蒋彩彩的旁边，见她杯里的水空了，便顺势拿过帮她接上饮料。
也把纸巾扔到她眼前，说：“这有纸巾。”
“我知道。”蒋彩彩说。她小幅度地伸展了一下颈部，不知何原因，她在舒苏身边呆着要比在其他人身边轻松很多。
唐棠则坐在树下，连犯几个困意，她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下的树叶，放在手心，高高托起朝着月亮的方向，月亮像是躺在了树叶里，不过没几秒，风便将树叶吹向别处，重新落在了地上。
她不禁想，叶子的命运是不是由风雨和天气来决定。
“在想什么呢？”夏晴柔走过来落坐在她身边，“来。吃月饼。”
唐棠收回随着树叶乱飞的思绪，转眼垂眸看她手中的月饼，缓缓抬手拿起小插子插上一块，月饼的夹心是黑色的，也就是黑芝麻味，她毫不犹豫送进去给牙齿和舌头品尝。
今天肚子里装了不少东西，吃下月饼，唐棠不免打了个饱嗝。
“好吃吗？我叫外婆特意减了糖。夏晴柔问。
“嗯，比去年好吃一点。”唐棠回。
另一旁的于漾又在提高嗓子吵吵嚷嚷的在说着什么。
“你还记得去年的中秋节吗？”夏晴柔手撑在石头上，摇晃着脚。
“当然记得了。”唐棠又将视线望上月亮，“今年的月亮好像比去年的还要圆。”她说。
夏晴柔往唐棠身边移进，贴着她的肩膀，顺势把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唐棠还顺着她调整了下，“今年是我们在一起过的第二个中秋节。”夏晴柔缓缓说道。
唐棠微微侧过下巴，瞧了她一眼，抬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整理好，夏晴柔看着是靠在她的肩上，实则也没用多少力气，只是轻轻抵着。
“是啊。”唐棠轻飘飘的说。
一年前在门后迟疑着要不要开门的唐棠哪里能想到这座房子之后会承载着这么多的回忆。
“我们还能…一起过下一个中秋节吗？”夏晴柔不确定的问，带着一点轻微的试探。
唐棠没立刻回她，依旧望着月亮，几秒后，她说：“只要你想，那当然啦。”
夏晴柔轻笑一声，说“我想不想啊……我当然想啦。”
关于她，她当然想有无数个未完待续。
她不喜欢告别，不喜欢没有明天见的告别。她总想去抓住一些可以留住的东西，比如唐棠小时候送她的玻璃瓶子，她一直保存到现在，并给它定期放上糖果在里面，这样就仿佛她没离开过。
她想永远都有下一次的见面，拥抱过后是下一个拥抱。春天有她，花或许会开得更加美丽，夏天有她，燥热她或许也可以忍耐，因为可以跟她把汽水举杯相碰，秋天有她，树叶落下时，或许她会说一句“我们一起出去散步吧。”冬天有她，她就并不会再担心雪将一切都覆盖，因为我还能感受到你手心传来的温度。
只不过，一辈子这个词，对十七岁的她们来说还是一个非常长的数字，春天还没结束，夏天的事没有谁能提前知道，更别说秋冬了，有些承诺，有些话也只能在说出来的当下那一刻是确定的，下一秒它就又变成了一个漂浮不定的答案。
十七岁是什么都抓不住的年纪。
喜欢一个人原来是不安的。
“我当然想了。”夏晴柔再次重复。
“那就有啊。”唐棠说。
夏晴柔思绪飘忽不定，想着想着给自己想郁闷了，心里有一块又堵了起来，她疯狂眨了几下眼睛，好不让眼泪流下来。
唐棠感受都她叹气，便问：“怎么啦？”
夏晴柔不答。这时，眼前的天空突然炸开了烟花，一时间，院子里听见声音的人都同时向天上抬头看去，烟花在单调的天空上炸开了颜色。
世界一瞬间好像变得热闹起来，夏晴柔因为烟花而一时忘记了郁闷，只不过有一滴泪随着烟花缓缓落下来。
紧接着，她的手被唐棠握住。
“我经常想到我们秋天下午相遇的那天，下雨天，小黄鸭雨伞，你发现了正在哭泣的我，不知道为什么，很多的记忆里，唯独对你的最为清晰。”夏晴柔带着秋天的悲伤说道。
或许是在分开的六年里，她经常在记忆里翻出关她的部分，反复来观看，来想起，然后再一次又一次中，关于她的记忆反而不消退，而是在无数的翻开中越发清晰。
她也总爱去想象她们再次相逢的场景会是怎样。
她现在会在哪里？
她过得好不好？
她是不是已经交了好多的新朋友？
她还记得我吗？
她于她而言，终究是不一样的。
她是她人生中不可缺的一块碎片，少了她就不完整了，如果没有再遇见有的话，就像缺了一个角，那是用别的都无法填补的。
“真好，让我们遇见了。”唐棠用头发蹭了一下她。
她也是的，那段时间，她把事情记起来后，也常常在脑中循环播放着关于她。
“我什么都没留下，分开后你是不是很难过？”唐棠轻声问。
其实不用问，答案她也是知道的。
“是啊，天天坐在那棵树下的长椅上哭，手臂都湿了一大半，不过，你离开没多久后，我爸妈就离婚了，我来到了外婆这里，被其他的事情占据后，难过好像就能平均掉了。”夏晴柔语气平缓慢慢道来。
后又打趣的补了句，笑着说：“我经常梦见你抱着娃娃向前跑，丢下我在后面，我向前追你，你撅起小嘴，皱着气哄哄的肉包小脸对我说，“你每次偷过我我再也不要跟你一起玩了，啍。”
夏晴柔泛着的泪光的眼晴弯起，用搞怪的表情和搞怪的语气说道。
可唐棠并不觉得想笑，她记得小时候夏晴柔总是在树下哭，她每次都能在同一颗树下找到她，然后听她讲话，听她说不开心的事情，她不开心的事情很多，每次都说不完，她不开心的事情很少，都是关于她爸爸妈妈的，她说一句抹一把泪，眼泪仿佛要流成大海。
小唐棠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爸爸妈妈。
她在睡觉前问妈妈。
“妈妈，为什么柔柔的爸爸妈妈不爱她呢，明明她很乖啊也很聪明，学习也很好，为什么她的爸爸妈妈总是骂她？”
妈妈说。
“她没有错的，父母对孩子的爱本来就不需要加那么多的筹码，如果只有成绩好才能换来父母的爱，那就不叫爱而是叫做交换了，柔柔的爸妈给她加了本不应该她承受的的条件，每个小朋友呢生来都是配拥有很多爱的，也应该是在爱的加持下长大的，就像妈妈希望你以后的人生不管发生什么，遇到什么困难，爸爸妈妈给你的爱都能打败那些阻挡你前进的怪物，至于柔柔的爸爸妈妈嘛，肯定是她爸妈学习不好，没有在孩子面前当一个父母。”
妈妈那时说的话，唐棠直到现在才明白。
“如果你不开心的话，可以像小时候一样哭的，可以像小时候一样跟我说的，不用担心我会烦，我有时也会需要你来听我讲。”唐棠说。
讲完后，唐棠伸手去戳夏晴柔的脸颊。
谢谢外婆把她的肉肉找回来了。
夏晴柔摇头，吸了下鼻子，说：“不能哭，还有这么多人在呢。”
天上的烟花似乎也在配合她们能说上这么一番话。
“好吧，你先憋一憋吧，下次想哭了告诉我，我拿个瓶子过来帮你装眼泪。”唐棠半开玩笑说道，说得一本正经。
夏晴柔看着她有手比划出来的瓶子大小，瞬间破涕而笑，“这要是一次性哭满，我不得脱水啊，我这是憋了一肚子苦水跟你倒是吧？”
唐棠也笑了。
烟花也停了。
“你之前应该有很多朋友吧？应该很受欢迎。”夏晴柔泛着泪光继续问道。
唐棠摇摇头，说：“没有，最好的朋友就你一个。”
夏晴柔看了她一眼，带着点不相信。
“真的。”唐棠说。
幼儿园的事情她不记得多少，但小学的事她倒还能记得一些，一到四年级，她都是和同一批同学在一个班级，她那时很爱交朋友，基本是对每个人都会释放“我可以跟你一起玩吗？”，可是班里的人除了一两个通通都不领她的意，她甚至能看出他们的脸上有对她的讨厌，有时候还会捉弄她。
长大点才明白，那是因为“嫉妒”，因为那时候的老师都很喜欢她，常常拿她来做比较。
直到夏轻柔的出现，她说她是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她喜欢和她玩，虽然她总爱哭，但没事，她会给她讲开心的故事逗她笑的，每次都会成功的，小唐棠还挺喜欢去安慰小夏晴柔的，因为这会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大人一样。
“现在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唐棠再补充一句。
夏晴柔没说话。心想：谁想跟你做朋友了。
唐棠再次笑了，问她：“你不信吗？”
“信啊…”夏晴柔说。就是心挺痛的。
“树下不知道在笑什么的过来一起赏月呗。”外婆喊道。
唐棠止住笑，清清嗓子，回喊道：“哎！”她拍拍夏晴柔示意她起来。
夏晴柔转头抹去一把泪，双脚落地，跟着唐棠背后。
于漾他们把凳子搞成整齐的一排在那里坐着。
“你们刚才在那说什么呢？”舒苏问。
夏晴柔拉开凳子坐下，这场景跟去年挺像的，她回：“没什么。”
“都一年了啊…”夏晴柔有些感慨道。
舒苏伸手向后，腰向前，腿伸直，伸展一下身体，“是啊，转眼都高三了。”她说。
“是啊……”
小时候总盼望着能快快长大，长大了才发现时间过得真的很快。
十几年仿佛一眨眼。
“才十八呢”杨宛琳说：“十八岁才是人生的开端而已，未来还有很长一段路呢。”
“以前总觉得二十出头就已经很“老”了，到现在三十多快四十，才觉得不过如此嘛。”杨宛琳笑看着月亮。
我们总需要时间去把目前看起来天大的事情转化成“不过如此嘛”。
唐棠把脸侧向一边，脖子前倾一步，从周言开始依次扫描过每个人的脸。
这几张脸填补了她青春的色彩。
她忘记是什么时候了，只记得有段时间，她总望着窗外悲观地想到，这辈子自己是不是只能永远孤独，很奇怪吧，十几岁的她已经想到了孤独。
她不喜欢主动去靠近别人，面对别人的靠近她的第一反应也总是疏远，一来二去，别人自然也不会再想接近她，产生关系对于她而言是一件需要花费时间而且很累的事情，或许到最后也没能有一个结果，她习惯了把自己封闭起来只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把那点渴望给压下去，去骗自己，是她自己选择了“独行者”这个角色。
那时候这么想的唐棠一定不会想到现在她会拥有这么一群好朋友。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真的很奇妙。
唐棠之前跟夏晴柔和舒苏说过这么一句话。
“谢谢你们可以来到我身边，拉住我。”
夏晴柔也曾跟她说过。
“应该这么说，是你先发现了我，才会有这些事情发生，如果你没有发现树下的我，或许也就没有了这么多后来我们的故事，或许我也不会是现在这样的性格，你知道的，我之前哪有现在这么开朗，其实，一开始，我都是在模仿之前的你，你在我看来，那时你就是把乌云抹开出现的彩虹，给所有的我带来了色彩，所以，我也想去成为这样的色彩”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色彩。
